所有人心头尽皆一凛。
沈胜衣目光环扫,道:“虽然这件事目前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不彻底解决的话,同样的事情必然很快又会发生,甚至于不可收拾,为了避免再次遇上这样的危机,你们现在最好趁这个机会,好好的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找出个妥善的解决办法。”
华夫人瞪着张九思伦天保,道:“我正要知道他们准备怎样?”
张九思道:“小弟倒想先听听嫂嫂的意见。”
华夫人道:“很简单,将庄院交给我打点,以后便没有这种事发生。”
张九思道:“嫂嫂自信可以接管那幢庄院?”
华夫人道:“这有何困难。”
张九思道:“我只想先请教嫂嫂,接管了庄院之后,那些匠人若是言语间无意冲撞了嫂嫂,嫂嫂如何处置?”
华夫人道:“这要看那言语的轻重,轻的也就罢了……”
张九思道:“重的怎样?”
华夫人道:“不怎样,只是好好的教训他们一顿,让他们知道有个尊卑。”
张九思道:“嫂嫂如果这样做,不出半年,那个庄院就完蛋!”
华夫人道:“是么?”
张九思道:“庄中匠人无一不是高手,他们接受聘请,大都是出于兴趣,是以根本无所谓尊卑,往往他们对制造出来的暗器一个不满意,就算我满意,他们也不管,一定从头开始,是以言语间难免冲突,到时候,除非能够将他们说服,否则就必须顺从他们,好像夫人那么做,不难一下子走掉。”
华夫人道:“走掉了可以再请过,说不定再请的比他们更高明。”
张九思道:“这附近数百里的高手匠人,已全被华伦两家罗致,莫说一下子完全走掉,就算只走掉一个,要补充也是困难。”
华夫人道:“少噜囌,接管庄院之后我自然懂得应该怎样做。”
她语声一顿又道:“你到底怎样意思,是否愿意交出来?”
张九思道:“恕难从命。”
华夫人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你已经立心将那幢庄院据为己有,不肯交出来的了。”
张九思道:“小弟只是遵守大哥的遗言。”
华夫人道:“说得好听。”
张九思道:“大哥遗言,小弟一日不死,除非已找到合适的人选,可以将庄院交给他打点,否则不可放弃。”
他微喟道:“嫂嫂无疑是一个才女,若不是这个脾气,我或者还会考虑。”
华夫人道:“你知道我什么?”
张九思道:“最低限度嫂嫂的脾气小弟已清楚得很,大哥辛苦创下的事业,小弟实难以由得它坏在嫂嫂的手上。”
华夫人道:“这是说,我要得到那幢庄院必须在你死后的了。”
张九思道:“不错。”
华夫人道:“我年纪比你大,虽则说女人通常比男人长命,你还是先我而死,等到你死去的时候,相信我已经老得走也走不动。”
张九思道:“也许。”
华夫人道:“据讲你的身体向来都相当好,很少病痛。”
张九思道:“所以这十年之内,我病死的可能性并不大。”
华夫人道:“幸好并不一定要老病一个人才会死亡”
张九思道:“嫂嫂打算杀我?”
华夫人道:“我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可惜这是惟一的解决办法。”
张九思道:“那么嫂嫂最低限度还要杀两个人。”
华夫人道:“你意思是说沈胜衣伦天保。”
张九思道:“如果你不杀死他们,消息就会传开,庄院的高手匠人知道一定不服嫂嫂,唐门中人知道,一定会派人来追究。”
华夫人道:“不必你提醒我。”
张九思道:“嫂嫂莫非已经有此打算了。”
华夫人道:“也已有了安排。”
张九思道:“哦?”
华夫人道:“对付伦天保,尹乐生慧儿两人已经可以。”
尹乐生当场傻一样张大了嘴巴。
华夫人转瞪着他,道:“这一次你应该真的有所表现的了。”
尹乐生也不知应该怎样回答。
一旁华慧脱口道:“娘……”
华夫人道:“你不是早就想跟你那个表哥同心合力,打开一条光明之路,现在是你们机会来了,只要你们真的能够合力同心,一定杀得了伦天保。”
华慧只有点头。
华夫人回顾张九思,说道:“至于你,我这条龙头拐杖,还不是你应付得来的东西。”
张九思道:“十年前的确是这样。”
华夫人道:“十年后的今日,也是一样。”
张九思道:“嫂嫂应该知道自己已经老了。”
华夫人道:“可是这十年以来,你这个嫂嫂却没有一天放下龙头拐杖,每天最少都练上一个时辰,风雨不改,无日间断,你的剑又如何?”
张九思面色一变。
这十年以来,他虽然没有放下武功,但已经没有当年那么积极,尤其近两年以来,一个月也难得有一天开拳踢脚。
华夫人恰好相反。
经过十年的不断磨练,她的武功只有更高强。
十年前张九思已经不是她的对手,现在更加不是了。
难怪张九思色变。
一变却又回复笑容,他笑道:“幸好我们这边还有一位沈大侠。”
华夫人瞟着沈胜衣,道:“我知道他的武功非常好。”
张九思道:“人所共知。”
华夫人道:“不过你莫忘了我这边也有一个铁手萧七。”
张九思道:“萧七娘不是沈大侠的对手……”
萧七娘即时一声冷笑,道:“我还没有与他动过手,你就知道了。”
张九思道:“不难想象。”
萧七娘转顾沈胜衣道:“看来我们非打一场架不可的了。”
沈胜衣笑笑道:“能够避免,最好避免。”
萧七娘道:“避免不了。”
她忽然一笑,道:“早在三年前,我便已有意找你切磋一下,这三年下来,好容易打消这个念头,想不到在这里遇上,还是不免兵刃相向,这大概就是所谓天意,天意如此,奈何?”
沈胜衣轻叹一口气。
张九思却仍然在笑。
华夫人瞪着他,道:“你莫要得意,萧七纵然不是他的对手,战上一二百个回合相信没有问题,这段时间,我已可以将你击杀龙头杖下!”
张九思道:“若是不可以,嫂嫂就头痛了。”
华夫人冷笑道:“就是现在,再加一个沈胜衣,我龙头杖也一样应付得来!”
她的说话充满了自信。
张九思心头不禁有些慌了。
因为沈胜衣的武功怎样,他只是听说,华夫人龙头杖的厉害,他却是目睹。
果真一如华夫人所说,他伤在龙头杖之下,沈胜衣仍然未能够击杀萧七娘的话,那就不单止他性命难保,伦天保沈胜衣的两条命也很危险的了。
华夫人好像已发现张九思在发慌,一顿龙头杖,道:“我们先动手怎样?”
张九思只好硬着头皮,一声“好”,正想站起身,旁边萧七娘忽然声轻叱,道:“慢!”
所有的目光,不由全都集中萧七娘面上。
华夫人道:“你想先与沈胜衣动手,亦无不可。”
萧七娘娇笑道:“我与他虽然一定要动手,你们却可以不必动手。”
华夫人道:“此言何意。”
萧七娘道:“要解决这件事,根本不用死这么多的人。”
华夫人问道:“莫非你有更妥善的办法?”
萧七娘道:“不错。”
华夫人道:“快说。”
萧七娘道:“等我与沈胜衣分出了胜负再说不迟。”
她一笑站起身子,道:“沈胜衣十八岁左手一剑战平名剑客‘一怒杀龙手’祖惊虹,之后江南五大高手,十剑无肠君,应天府白蜘蛛,洛阳城画眉鸟,还有江湖中人闻名色变的十三杀手,都一一战败他剑下,被称为当今武林第一高手,剑术经已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众人怔怔的望着她,谁都不知道她忽然这样介绍沈胜衣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胜衣也不知道。
萧七娘接道:“至于我萧七娘,十三岁开始杀人,一连杀了几十年,死在我剑下的人没有一千,相信也有八百,论杀人经验的丰富,认了第二,相信还没有人敢认第一。”
她一面说一面举步走向堂中。
“杀人的剑术未必是好剑术,但累积数十年杀人经验的剑术,一定有它厉害的地方!”
沈胜衣不由点头。
萧七娘目光环扫,道:“所以这一战定必精彩百出,难得有这种机会,你们不静静的一旁来欣赏,实在是一大损失!”
华夫人听说亦不禁连声道:“不错不错。”
萧七娘又道:“何况我已经替你们想出了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那么还打什么架?”
华夫人道:“可是,万一你死在沈胜衣的剑下,来不及将那个办法说出来又怎样?”
萧七娘道:“我们这一战,并不是生死之战。”
华夫人道:“哦。”
萧七娘没有再理会她,目注沈胜衣,道:“请!”
沈胜衣站起身子,缓步踱过去。
萧七娘笑望着他,道:“方才的说话相信你已经听到了。”
沈胜衣点头笑道:“胜负一分,我们就罢手。”
萧七娘道:“不过,这一战仍然会激烈。”
沈胜衣道:“因为你练的是杀人的剑法,如果你的心不狠,手不辣,剑不毒,根本无法发挥你剑术的精华!”
萧七娘道:“你明白最好!”
沈胜衣道:“所以请放手一战!”
萧七娘道:“兵器无眼,我一剑刺出,往往不能控制。”
沈胜衣道:“有时我也会这样子。”
萧七娘道:“是以这一战虽然是切磋,胜负决定之时也许亦是决定生死!”
沈胜衣道:“生死有命!”
萧七娘道:“不错!”
她旋即闭上嘴巴,沈胜衣亦没有再出声。
两人就相隔一丈,对立在堂中。
× × ×
灯火依旧明亮,大堂光如白昼。
明亮的灯火照耀下,那幅红色的地毡更红,红如鲜血。
沈胜衣萧七娘就站立在这一片“鲜血”之上。
堂外还是在下着雨。
雨更弱,风仍急。
风吹入大堂,吹起了两人的衣袂!
沈胜衣一身白衣如雪,萧七娘却是一身黑衣。
那一身黑衣的衬托下,萧七娘的面色很苍白。
苍白如死人。
她仿佛也就是来自幽冥的幽灵。
又是一阵风。
萧七娘迎风吐出了一声:“拔剑!”
语声甫落,呛啷两声,两人的剑已出鞘!
沈胜衣剑握左手,萧七娘右手握剑。
那柄剑的剑鞘同时在她左手铁钩上飞出,飞落在丈外的地毡上。
她左手铁钩灯光下闪起了一道异彩。
钩光当然没有剑光的辉煌!
剑光一起,大堂的灯光也仿佛暗了下去。
剑光比灯光更明亮!
× × ×
剑光忽然飞射!
萧七娘的剑当先刺出!
哧哧哧的破空声刹那不绝于耳!
她身形飞舞,剑从不同的角度不停刺出。
刹那间她刺出了九三二十七剑,每一剑的角度都不同,每一剑都迅速之极,狠毒之极!
没有剑法。
这是杀人的剑术!
× × ×
沈胜衣的剑几乎同时刺出。
他神色凝重,可是他的剑却轻盈。
他的身形并没有移动,可是他的剑已经从四方八面刺出!
每一剑都是刺在萧七娘长剑的剑尖之上!
这出手又是何等迅速,这目力,这判断又是何等惊人!
铮铮铮铮的金铁交击声,立时响个不停。
声响悦耳,旁观者都听得心惊胆战!
每个人的眼睛都睁大,华夫人也没有例外。
× × ×
萧七娘二十七剑之后,接着又是二十七剑!
她的身形更迅速,剑势更狠毒!
沈胜衣身形仍然不动,一一又接下了再刺来的二十七剑!
他的左腕简直就没有骨头也似,变招之迅速,无疑经已达到人类的极限!
× × ×
又再来二十七剑!
萧七娘每一次出手都是二十七剑!
这种出手非常特别,最特别的却还是每一剑的角度都不同。
除非沈胜衣混身上下完全没有空隙,否则只怕迟早给她一剑刺入去!
她的出手亦一次比一次迅速,狠毒!
这一次却已到了她的极限!
× × ×
沈胜衣混身上下,并不是完全没有空隙。
天下间没一种完全没有空隙的剑法。
萧七娘终于刺入了这空隙!
沈胜衣剑势立乱!
可是他一剑接空,身形已暴退!
他应变之迅速,是非同小可。
萧七娘那一剑虽然刺入了空门,并没有刺在他身上。
他身形第一次移动!
一动就龙飞九天一样,他旋即反击!
这也是他第一次发动攻势。
他身形凌空,剑凌空击下。
萧七娘一剑刺入空门,欢喜都还是来不及,沈胜衣的攻势就到了。
她本来准备集中全力,攻击沈胜衣空门所在,现在却只得先应付沈胜衣攻势。
这攻势也来得实在太迅速!
可是萧七娘反应亦不在沈胜衣之下。
她右手剑迎击,左腕钩却伺机反击。
她终于连左腕的铁钩也用上了。
左钩右剑,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的身形连随亦飞了起来。
众人的眼睛立时花了!
沈胜衣萧七娘身形变化也实在迅速!
钩光,剑光,人影刹那乱闪,乱飞!
这一战实在精彩!
× × ×
突然间——
“叮”一声,剑光,钩光,人影完全静止!
沈胜衣萧七娘双双落在地毡上。
萧七娘左腕铁钩平胸半身,右手剑竟从铁钩中穿过。
她的剑就这样被自己的铁钩钩住。
剑势的变化亦被这一钩钩死!
沈胜衣若是乘这个机会一剑刺出,不难就刺穿萧七娘的心胸。
他的剑并没有刺出。
萧七娘脱口一声:“好!”
沈胜衣道:“彼此!”
铮的一声回剑入鞘。
萧七娘的剑亦相继入鞘。
她虽然败了,神色一些也不见沮丧,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笑道:“我本来想一钩将你的剑钩住,谁知道一钩钩下去,钩住的竟是自己的剑,你的武功心智果然远在我之上,我败得心服。”
沈胜衣道:“这是取巧。”
萧七娘道:“幸好我先跟你说好,只是切磋。”
她年纪虽然不小,性情有时仍然像孩子一样。
沈胜衣不由道:“你看来并不像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萧七娘道:“哦?”
沈胜衣道:“因为,你对人并不怎样凶。”
萧七娘道:“这要看是对什么人。”
沈胜衣道:“你往日杀的多数是什么人?”
萧七娘道:“该杀的人,死不足惜的人。”
她面容一冷,道:“对于那些人,我向来都是凶得要命。”
沈胜衣无言。
萧七娘道:“你的剑术的确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沈胜衣道:“仍远。”
萧七娘道:“你的剑术的确仍然有破绽。”
沈胜衣道:“天下间没有完全没有破绽的剑术。”
萧七娘道:“你却好像经已知道自己剑术的破绽在什么地方。”
沈胜衣道:“早已知道。”
萧七娘道:“所以,你能够及时闪开去。”
沈胜衣道:“不错。”
萧七娘道:“这个破绽岂非根本就不成为破绽?”
沈胜衣道:“遇上武功比我高强,或者与我一样的对手的时候,就成为破绽的了。”
萧七娘道:“武林中要找一个那样的人,相信已很困难。”
沈胜衣道:“未必,也许有好几百个,好几千个。”
萧七娘道:“你这个人倒也谦虚,我喜欢你这种人,甚么时候经过落凤坡,不妨来探探我。”
沈胜衣一怔道:“落凤坡?”
萧七娘没有回答,走向华夫人。
她一直走到华夫人面前。
华夫人瞧着她,没精打采的道:“你败了?”
萧七娘道:“他的武功实在高强。”
华夫人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她向来不喜欢说话的时候,别人比她更高大,可是萧七娘现在站在她面前说话,她也没有喝萧七娘下去。
因为她现在正担心得要命。
她虽然自命武功不凡,却也不能不承认萧七娘的武功比自己高强。
萧七娘也不是沈胜衣的对手,她又岂会是,对方除了沈胜衣之外,还有张九思,伦天保,她如何应付得来?
幸好她没有忘记萧七娘方才说过有一个很好的解决办法。
是什么办法?
她连忙问道:“这我们应该怎办?”
萧七娘道:“我不是说过已经替你们想出了一个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件事?”
华夫人道:“我正是问那个办法。”
萧七娘道:“下去再说。”
华夫人道:“下去?”
萧七娘道:“到这个地步,你不能再这样跟他们谈条件的了。”
华夫人一再沉吟,无可奈何的站起身子。
她站起来还不到萧七娘的下巴,可是她的野心却大得惊人。
她一面起身一面闷声自语道:“现在且由得你们,过后有你们好看!”
萧七娘听在耳里,眼中忽然露出了杀机!
沈胜衣那边即时怪叫一声:“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
叫谁手下留情?
× × ×
沈胜衣“手下”两字才出口,剑光已然闪动!
“留情”两字一落,华夫人方站起的身子就坐了回去,那支象征权威的龙头拐杖却掉在地毡之上!
血从她的心胸标出!
血从萧七娘手中的利剑滴下!
她突然拔剑,反手一剑刺入了华夫人的心房!
一剑夺命!
她杀人的本领果然高强!
× × ×
除了沈胜衣,所有人都被萧七娘这举动吓呆!
她面上居然还有笑容,道:“所有事都是她弄出来,杀掉她,以后根本就再没有这种事发生。”
她淡淡接道:“这岂非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张九思伦天保目定口呆。
他们不能不承认这是事实。
华慧却眼都红了,她正想扑出,就给旁边尹乐生死命拉住。
萧七娘撮唇往剑上吹了一口气,吹掉了剑上的血,缓缓将剑插回剑鞘内,缓缓的走下阶级。
她左腕铁钩之上不知何时已钩着一卷画轴。
钩一挥,那卷画轴飞向张九思。
张九思慌忙接住。
萧七娘接道:“这是你的火蝶图,好好收起来,不要再失掉。”
张九思一怔道:“你……你……”
萧七娘截口道:“这次的火蝶暗器,就由你打造。”
她回顾尹乐生华慧,道:“她们都是好孩子,以后你好好教导他们,相信经过这次教训,尹乐生该知道发奋的了。”
张九思奇怪地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胜衣插口道:“唐门中人。”
萧七娘补充道:“我丈夫叫做唐百川,是唐门老祖宗的长子。”
众人齐皆怔在那里。
沈胜衣接道:“落凤坡据讲乃是唐门弟子出入的地方。”
萧七娘道:“事实就是。”
沈胜衣道:“方才我应该想到你是什么人,准备提供什么办法的了,可惜看见你目露杀机,我才省起来。”
萧七娘道:“无须可惜,好像华夫人这种女人,不死就只有害人。”
沈胜衣道:“何以你会到来做她的保镖?”
萧七娘道:“早在两年前,伦张两庄替我们制造的子母离魂镖之上出现一样的特别设计,当时老祖宗就已怀疑其中必然有蹊跷,是以叫了我前来调查,华夫人是我的表姐,我也就借着这个关系,留在华家中,调查这件事,一查就两年,现在才得以彻底解决。”
沈胜衣由心底打了一个寒噤。
唐门的行事作风也未免太可怕。
萧七娘回顾华夫人的尸体,接说道:“钱有了,地位有了,什么生活享受都有了,以她这年纪,应该就安度晚年才是,竟还是要争权夺势,闹出这么多事情来,死了也是活该。”
沈胜衣无言叹息。
萧七娘亦自声叹息,走出大堂,消失在风雨中。
张九思目送萧七娘消失,目光才落在手中那张火蝶图之上。
一张火蝶图,三条人命。
他不禁亦叹息起来。
夜已深,秋风又入堂。
秋风中多了这叹息,更加萧索了。
沈胜衣心头亦是一片萧索。
其他人,相信也一样。
× × ×
又是夕阳时候。
沈胜衣又走在夕阳之下。
夕阳终于西下。
一抹残霞,几树寒鸦。
秋意萧索。
沈胜衣的心头与秋意一样萧索,与三日之前同样萧索。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突然从后面追上来。
这个人竟然又是公孙秀。
沈胜衣看见公孙秀叹了一口气,道:“这一次你追踪我又是有什么事?”
公孙秀道:“这一次完全是巧合。”
沈胜衣转口道:“你到哪里去?”
公孙秀道:“回乡。”
沈胜衣道:“采购矿砂?”
公孙秀道:“不是。”
沈胜衣道:“你说清楚一点好不。”
公孙秀道:“昨日庄主忽然给了我五千两银子,叫我尽快回乡去做一点小买卖或者什么。”
沈胜衣道:“你答应了?”
公孙秀道:“他说得很认真,无论如何一定要我答应。”
沈胜衣道:“他有没有说原因?”
公孙秀道:“只说我不适宜在那里再继续工作下去,又叫我尽可能忘记这几天所发生的事情。”
沈胜衣无言点头。
公孙秀道:“我想其中必然另有原因,沈大哥,你可否告诉我?”
沈胜衣道:“那不是你应该知道的事情。”
他接又问道:“你打算回去做什么买卖?”
公孙秀道:“开一间打铁店,我只是对这方面比较熟悉。”
沈胜衣道:“也好。”
他由心叹了一口气。
好像公孙秀这种人,确不适宜在张九思那里工作下去。
因为张九思到底还是一个江湖人。
唐门更就不用说。
张九思是必完全想清楚,所以才会有这个主意。
这是一个好主意。
沈胜衣不禁笑了起来。
残霞一抹也就在他笑声中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