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场还有很多人并不那么认可池一鸣为家主,但眼下势比人强,做出头鸟显然是不明智的选择。
闻翼的雷霆手段在场人都深有体会,也因此对能够扳倒囚禁闻翼的池一鸣本能地产生忌惮的心理。因为站在权利顶峰多年,所以他们很清楚这个时候谁冒头,谁就会成为池一鸣打击的首要目标。如果是早有准备,或许他们还能有些底气,可池一鸣的这一手牌打得突然,他们毫无准备。
因为熟悉彼此,所以他们都很清楚在座的没有人能做到一呼百应。之前他们的质疑被池一鸣一一堵回去时所有人的沉默就已经说明了大伙的态度,而最该作为领头反对人的老者从进书房起就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状态,这已经能说明了老人的态度。他们没人想失去特权,又都在等着别人挑头,所以最后反而大伙都沉默了,这也正是池一鸣敢这么和闻翼合谋演一场猖狂的夺位大戏的原因。
“正式担任家主的那些客套话我就不说了,一来是我本身不擅长这种,二来…我想在座诸位也没心思听这些废话。”
池一鸣比之闻翼,身上添了一分恣意随性,毕竟是还不到二十岁的青年,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是其他手掌大权多年的老狐狸所不具备的特质。
目光扫过众人神情后,池一鸣才缓缓说道:“今天召集诸位来主要是针对近期界安委领导陈北联合其他家族颁布新法案而引发的一连串遗留问题进行讨论。尤其是…刚被宪兵团抓住当做典型反例的…闻旭明,关于这个人的后续,以及闻氏在这件问题上需要衍生思考的点,我想先听听诸位的意见。”
闻旭明是闻晖的儿子,所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闻晖身上。
“池…你什么意思?”
池一鸣笑了笑,斜睨着闻晖说道:“只是家族内部很正常的公务讨论,如果按血脉辈分,你也算我的堂叔,总不能因为第一次见面我砸破了你的头就这么说话吧?医药费不是赔给你了?”
闻晖的脸色难看,手攥得死紧,忍了又忍才道:“那新家主想让我说什么?”
“我刚刚似乎只是说想听听诸位的意见。只不过这其中…你的意见比较有意义一些,毕竟顶风触犯新法案的是你儿子,而你手里的生意接下来也要受到影响。大伙瞧你,应该也只是希望你作为当事人起个头,别这么紧张。”
那和闻翼如出一辙的口气,漫不经心将自己推上了风口浪尖,闻晖咬牙道:“旭明年轻,难免有犯错的时候,我们做长辈的,总得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原本我是想找原来的家主出面救他的堂弟,不过现在人被新家主你囚禁了,断我儿子生路的可不是我。”
池一鸣抚掌,朗声笑道:“真是好一出倒打一耙,我不是闻翼,所以这点明面上的客气尊敬都没有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何况……”
“何况你对闻翼之前也算不上尊敬,对吧?”池一鸣没让闻晖说完,便替他说了,跟着又道,“另外,纠正一点,我没有囚禁闻翼。我只是为了他的身体着想,让他好好躺床上休息一段时间。毕竟这是家族大会,你把话说得这么像兴师问罪,这让我很难办啊……”
“呵!你一来就说自己是新家主,可你究竟是不是…”
“闻晖。现在不是你提出口头质疑的场合,如果怀疑,拿出证据由你牵头再开启一次家族会议,但此时此刻,把你的心思先放在家族的未来上!”一直沉默的老者在矛盾升级的关键时刻开口,看似调停劝和,实则是将闻晖的怒火激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也明里暗里给了质疑池一鸣的方法流程。左右逢源,也算是两边都不得罪了,这也符合老人一贯的立场。
“…好,我听二叔的。”毕竟是如今闻氏家族内辈分最大的人,在这个论资排辈又将身份的场合,老人的话很有分量,便是闻晖也不能再抓着刚刚的矛盾点不放。
一直安静听着的孟嘉突然抬手掩唇轻笑了一声,只不过她笑得是谁众人并不得而知。
池一鸣手指轻敲着桌面。
哒、哒、哒……一下一下的,表达了主人不耐烦的情绪。
“啧。果然还是很难办…”池一鸣此时开口,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众人还未琢磨过来他这话的意思时,Alpha的信息素涌向全场,如洪水般瞬间将众人淹没。
窒息、痛苦,一瞬间众人脸上出现了相似的表情,好像有一把无形的手紧紧掐住了他们的脖子,此刻就连安坐在椅子上都成了一种慢性的痛苦。
孟嘉从池一鸣开始敲桌面的时候就从包里翻出了面罩,在感到信息素如洪水般倾泻而出时,她果断带上了过滤的面罩起身紧贴着站到了男人身后。这是池一鸣事先告诉她的,最不容易被信息素影响到的位置,所以在Alpha毫无顾忌的信息素压迫之下,她受到的影响极小。
池一鸣的目光落在了表情还不算太难看的闻晖身上,对方掩在西服衬衫下的手腕处此时开始滋滋冒出烟来,烧糊的气味开始弥漫,大概过了十几秒,他手腕处腾得炸出一团火来,伴随着男人短促而凄厉的尖叫。
火舌顺着手腕一路吞噬到了肩膀…胸口,原本守护在桌旁的Alpha保镖拎起脚边放着的灭火器走过去,侧后方一名沉默的Alpha也走过来动作利落地按住了闻晖,压着他的头一动不能动,任由火舌在人身上席卷几秒后才使用灭火器将人身上的火灭掉。解决了危险之后,几名保镖才推开了身后的窗户。
新鲜的空气涌进来,冲散了原本溢满书房的Alpha信息素,这才让在场的人有了重新呼吸的机会。
至于闻晖,保镖一松手,他就摔在了地上,上身的衣服被烧了接近一半,最先燃烧起来的左臂也被烧得厉害,焦黑中还渗着血,这让身侧原本想去扶他的人顿住了手。
站在池一鸣身后的孟嘉慢悠悠摘下了面罩,望向蜷缩在地上的闻晖,阴阳怪气道:“信息素隔绝手环?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去年徐氏和俞氏、孟氏合作研究出来的试验品,不过因为易燃易爆,就被我们放弃了。怎么闻氏的人手里居然也有?唉…闻晖先生真是可怜,为了自己的生意搞了个护身符带着,没想到半成品承受不了一鸣的信息素,反而自爆害了他自己。”
说是可怜,但孟嘉可完全是看戏的模样,而她的话更是诛心。
因为立场问题,徐氏和俞氏与闻氏是对头,所以像一些科技类产品闻氏总是享受不到,可闻晖却有三家之前研制的未问世的东西,其中原因很难不引人怀疑。而且闻晖有这东西却什么都不说,还整天藏在袖子里,如果不是池一鸣的信息素太过强悍,直接令那手环损坏爆炸,他们上下一群人居然都不知道闻晖私底下有这层关系。
一时间众人看向地上人的眼神都变了。
家族就是这样,私底下无论打得多凶,但在面对家族集体利益的问题上态度空前的一致。刚刚不满来历不明的池一鸣篡位成为新家主时是这样,现在发现闻晖有背弃闻氏投靠敌对家族时也是。
池一鸣目的达成,只与孟嘉不经意间交换了个眼神便快速转回头。而此刻所有人的愤怒都集中在闻晖身上,所以无人注意他俩之间的眼神交流。
“确实遗憾。看起来今天我们的会议不得不中断了……”
“家主。”一人开口,此时对池一鸣的称呼已经用上了家主二字,显然在利益权衡下已经承认了池一鸣,“我认为家族会议没必要中断。闻晖有闻氏不可能拿到的手环,不论手环的来历是什么,此刻他都洗不掉身上的嫌疑,而这次闻旭明被抓捕也影响了闻氏在外的名望,我认为闻晖本来就不该参与这次的会议,他现在开不了口也刚好!”
池一鸣看向其他人,“那诸位的意思呢?”
年迈的老人看了一眼地上蜷缩着昏过去的闻晖,最终点了点头,其他人大多犹豫了下也同意了先前那人的说法。仍有几个板着脸没表态,不过人数上已超过半数,池一鸣认出那几个是支持闻翼的人,也就不再理会了。
“那好,我们继续。诸位知道,界安委的新法案影响的不仅仅是闻晖手里的生意,他们几个家族联合起来就是要针对我们和俞氏,这是陈北的野心。没参与到法案支持的家族中就我们和俞氏的势力最老最强,一个有野心的政治家想要创立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最先要解决的就是我们这种树大根深的大家族。这些…都是孟小姐告诉我的,她的父兄也参与到了其中,不过孟小姐内心并不支持他们,所以才打算和我们闻氏联手。”
池一鸣的饵给得很足,他将陈北的目的卖了一部分出来,又把孟氏作为附加利益放上,不怕闻氏的人不动心。毕竟孟氏和闻氏联姻后,如果孟嘉的父兄都能被连根铲除,那孟氏就只有一个嫁入闻氏的孟嘉,到那时孟氏就会成为闻氏的一部分,那可是一个庞大家族的利益,没有人能不动心。众人再看向池一鸣的目光都和善了不少。
“那…家主有什么打算?”
池一鸣笑了笑道:“我?我回来的日子不算长,很多东西还没吃透,要说主意一时半会还真拿不出来。不过我认为这种时候,闻氏最重要的就是表明自己的立场,毕竟闻旭明的事闹得那么厉害,如果被俞氏或者其他家族抓住机会在舆论上针对我们,到时候闻氏损失的可就不只是闻晖父子手里的那点利益了。至于闻晖的处置,我想还是要给他个辩解和弥补的机会,不能那么草率,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众人乐得称是,毕竟明面上大伙顾着面子,私底下没了顾忌,要怎么讨伐针对、甚至瓜分闻晖手里的肥肉就是他们的问题了,池一鸣不直接裁定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会议结束后,最开始质疑池一鸣的那人并没有走,而是追问道:“池先生,冒昧请问一句,家主呢?”
池一鸣瞧着他,并没有因为对方不承认自己的身份而发怒,反而笑着反问道:“你这么问,不怕我针对完闻晖就针对你?”
“我不是闻晖,也不会给池先生这个机会。”
池一鸣轻笑了一声,在对方面前将嚣张的模样表演到了极致,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等他病好了,自然会出现在你们面前”后,便带着孟嘉离开了。
几分钟后,三楼卧室的门被推开,床上躺着的男人眼皮轻微动了一下。
池一鸣背靠着坐在床边,扭过头拍着被子笑道:“行了,演上瘾了?还不睁眼?”
床上的人仍然闭着眼,可却张嘴说道:“按照一些哄孩子的童话故事发展来说,你应该吻醒我。”
池一鸣有些好笑地环着双臂看闻翼,对方说完那句话后又什么都不说不做了。
Alpha眼珠转了转,俯身凑近的一瞬释放信息素刺激起闻翼,这一点可不是靠意志就能忍住的,同时他又将手伸进被窝,精准得在闻翼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后,张口咬住了男人的脖子。
闻翼此时才睁开眼,略有些无奈地看着池一鸣,抬手扣在对方后脑。
“小坏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