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昂很懵,沈持让这句话就像是在说他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渣。眼泪还挂在脸上,他滞愣片刻,以为自己误解了沈持让的意思,问得很没有底气。
“什么意思?”
到底不是亲弟弟,沈持打不得骂不得,刚才说的那话已经算重。他看了看周季昂,失望透顶,说:“小铮心思单纯,玩不过你。你们不适合,分开对谁都好。”
出去之前,沈持让顺便解释昨天那条保证不让他难过的微信不是他发的。他背对周季昂道:“还有,那条微信是小铮发给你的,不是我。”
沈持让在卧室替弟弟提了分手,出来看见沈云铮在厨房烙一张比他脸还大的饼。
余光瞥见厨房推拉式的门边忽然来了个人在那儿,沈云铮侧过头,朝他哥打了个招呼:“起了?去坐着吧。我今天难得有兴致下厨,做了你和小鸡都爱吃的香葱手抓饼。”
沈持让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羊毛大衣,手里拿着手机和车钥匙,说:“先放一放,你和我出去一趟。”
“?”
关上燃气灶,饼还在锅里摊着,沈云铮屁颠屁颠跟出来,一头雾水的跟着把鞋换了。
他哥有起床气,平时很少掉脸子,只有在早上刚起床这会儿会冷脸。但也仅此而已,洗把脸就好了。
这会儿显然不是没睡醒的原因,眉头皱着呢,低气压状态。
沈云铮往客厅那边看了眼,周季昂这么一大早了也还没起来。他昨晚留了门,对方没回来睡,早上也没看见客厅沙发上有人。
沈云铮觑了眼沈持让的脸色,说:“小鸡不和我们一起吗?”
“让他自己待会儿,哥和你说点事儿。”沈持让表面云淡风轻,其实也怕周季昂突然追出来和他抢人。他推着沈云铮的后背出门,到了车里才松了一口气。
坐进车里,沈云铮没系安全带,以为他俩等会儿还要回去。他拿手机给周季昂发微信,让他帮忙把锅里的饼再烙一下盛出来。
「铮儿:我和我哥在楼下车库,等会儿回。」
从沈持让的态度上不难猜出周季昂昨晚在他哥的卧室捅娄子了。沈云铮和他通气,提前掌握情况——
「铮儿:你昨天是不是把持让踹床底了?好像要偷摸的跟我告你状呢。」
“系上安全带。”沈持让坐驾驶座上启动车身,驶出车库道:“你去我店里坐会儿还是回学校。”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沈云铮没顾上看,摸不着头脑地说:“不是要跟我说事儿吗?咱不回去了吗?”
“不回了。”出车库必经的弯道一圈又一圈,光线太暗,车灯打在墙壁上往前跑,转得人头晕。
沈持让说:“你要回学校我就送你,在路上说。”
“什么?!”
沈云铮一听就要跳车,看得出很想吃他自己做的那个饼,嚷嚷道:“我饼还在锅里呢。”
“我上午没课,不回学校。”沈云铮伤心欲绝,“你倒回去。”
他什么尿性,沈持让心里门清,沈云铮一脱裤子,要拉屎还是放屁他都知道。沈持让瞥他一眼,无语道:“闭嘴吧,先去陇西吃早点,行了吗少爷。”
“不去,外面买的哪有自己做的好吃。”
陇西茶楼的生意一如既往地好,两人在二楼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屉蟹黄包和虾饺,沈云铮抱着碗肠粉吃得比谁都起劲。
“哎真香。”沈云铮喝了口豆浆,像沈志勇喝酒似的咂了咂嘴,笑得没心没肺道,“持让啊,你不吃吗?”
沈持让没胃口,满脑子都是怎么和沈云铮说周季昂对待他们的感情并不认真的这回事。事已至此不得不谈,他的手肘放在桌边,右手五指朝下,懒散地扣弄封了盖的热牛奶的杯口。
说早了怕沈云铮吃不下,沈持让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才斟酌着开口:“小铮,其实我知道你和阿季的事儿。之前一直没找你俩谈,是想慢慢来。”
“你们俩,爸妈不会同意不说,”沈持让坦明态度,道,“现在我也不同意。”
“嗯?”
认周季昂当弟弟已经这么多年了,就是关系近,玩得好,又不是要添上户口本。沈云铮莫名其妙:“爸妈还同不同意上了,人家说不定还不愿意叫他俩爸妈呢。”
他夹了一个包子,咬下去的瞬间,汤汁溅到了一旁的手机上。沈云铮拿纸擦屏幕,手指不小心点亮,扫见一条未读的微信。
他哥坐他对面,神情复杂,问他是不是认真了之类的。沈云铮听了半截,看见周季昂四十分钟前回复过来的消息,震惊到嘴里咬着的蟹黄包都掉腿上。
“啧。”沈持让话说到一半,皱了下眉,抽纸给递给他,“你吃饭怎么老是东掉一块西掉一块?”
沈云铮把包子拿纸包住捡到渣盘里,他一脸找不出话说的模样看看手机,然后又看看沈持让。
微信上,周季昂只发了七个字——
「795:他说我们在交往。」
沈云铮突然弱智似的,沈持让愣了愣,回想自己哪句话刺激到他了。
“哥哥。”沈云铮目瞪口呆,隔了几秒后,开口问道:“你看我的头发立起来了吗?”
八岁,沈云铮看电影入了迷,有了当大哥的念头以后就再也没喊过沈持让哥哥了。有时候有事求他会撒娇叫声哥,但从来没有叫哥哥。
沈持让被他吓到,担心真给人刺激成傻子了。他的语气稍微有点紧张起来,说:“你正常一点。”
沈云铮坚持,指了指自己的头发:“立起来了吗?”
“没有。”沈持让都怕他突然精神失常,脱了衣服裸奔。
好在并没有。
沈云铮撩起衣袖,伸出手臂给沈持让看每一根都立得像冲天辫的汗毛,瞪眼道:“我全身的毛都立起来了,还以为头发也是呢。”
“我知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事儿了。”沈云铮饭也不吃了,喝了口水,郑重其事地看向沈持让,说,“没谈。”
沈云铮重复道:“我和周季昂,没谈恋爱。”
“我俩,纯哥们儿。”沈云铮绷不住了,抓狂道,“天啊,你怎么会以为我和他在谈啊?我现在浑身起鸡皮疙瘩,我俩铁直!”
这次换沈持让变成智障。
嘴唇动了动,沈持让现在比刚知道两人在他面前暗度陈仓地搞“地下情”时还要震惊:“……你们没谈?”
沈云铮的右腿从桌边支过来给沈持让看他到现在都还立着的毛,拽着裤腿道:“哥,别问了,真的扎腿。”
来之前沈云铮还说要回家,现在出了茶楼又改了口风说要回学校。
沈持让尴尬得要死,提着给周季昂打包的早餐,说什么也要把沈云铮拽着一起回去。他推沈云铮上车,说:“你不是说上午没课?回学校干嘛,回家。”
“不了不了,我突然想回去温故知新,我就不回家了。”沈云铮此刻也脚趾抓地,得缓一阵儿才能见他的“前男友”。
两个弟弟都长得比当哥的高,沈云铮被推到车门口硬是抵着不进去。两人互相着较劲儿,突然间,他松了力,灵活转身抱住他哥,随后以一种拔萝卜般的姿势,直接绕过车头给沈持让塞进驾驶座。
“开车小心啊。”沈云铮“砰”的一下把车门关过来,朝沈持让晃晃手,“你回去和小鸡好好认个错,他不会生气的。”
他说得轻松,表情却是“你自求多福”的样子。
沈持让把早点放到副驾驶,推开门下车抓人。早上对周季昂有多生气,现在就有多怂:“你跟我一起!”
他一下车,沈云铮就跑。恰好前面有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沈云铮泥鳅似的钻进去,旁边正准备上车的男生都看傻眼了。
司机回头看他,沈云铮眼见沈持让就要追过来,探身把男生拉进来,问道:“兄弟去哪儿啊?”
男生报了个地址,和周季昂同校。
一个南一个北,沈云铮:“那正好不顺路,一起吧。师傅,快开车。”
周季昂生起气来看着就吓人,沈云铮不掺和,他害怕。
怕的不止他一个,沈持让也没胆。
主要这事儿他不占理,沈持让心虚、尴尬,没脸见人。到家门口站了半天,心理建设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进去。
屋里安安静静,他换了鞋,踩地雷似的从厨房开始找人。
锅里的饼已经盛起来封好,锅碗瓢盆被洗干净,地面也拖过。路过客厅,沈持让往阳台看了眼,多肉厚厚的叶子上还淌着水珠。
到处找了一圈都没人,最后他站在自己的卧室门前,忐忑地敲了敲门:“阿季,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