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季昂本来也没打算对沈持让做什么。隔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能搭上话,有了冰雪渐融的迹象,哪敢再把人逼走。
发出那条信息时,周季昂已经乘电梯下楼。远远的,目光看向沈持让平时停车的位子,他见车还在原地,走近看见驾驶座上的一抹模糊的亮光。
车里的某人一动不动。
周季昂穿着睡衣就下来了,头发还没擦干。白色T恤被发梢滴到肩颈的水浸湿,贴着皮肤透出肉色。肌肉线条起伏明显,他走到车旁,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窗。
叩叩。
手机屏幕的光清楚的照亮沈持让从漠然到怀疑再渐渐错愕的表情。周季昂好整以暇地看他降下车窗,似乎真就把沈持让当做一个客户,对方临阵脱逃了就找下一个。
语气客气有礼貌,不追问为什么走,也不像没吵架之前那么黏糊。周季昂说:“持让哥,可以问问你去哪儿吗?”
“没别的意思,”他急忙解释,说到后面垂下眼睫,有些无地自容的意思。
周季昂轻声细语,卑微道:“我就是想,如果顺路的话可不可以带我一程?毕竟你把我生意搅黄了,我也没钱坐出租。”
前半句还好,到了“毕竟”两字,直接把沈持让架上愧疚感的高台。
“…………”
手机早已息屏,沈持让半晌后才问道:“你要去哪儿?”
周季昂点开手机,手臂伸进车内给沈持让看地图,“就这儿。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从这儿走到公交站其实也没多远,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地图上的终点在繁华热闹的夜生活主场地,周季昂要是去其他地方,沈持让送也给送过去。脑海中忽地一闪而过一个念头,他审视周季昂,微微眯了下眼睛:“你不会是去找人吧?”
周季昂不置可否。过了几秒,他收回手机,直起身去坐公交,抱歉道:“看来是不顺路了,打扰你了持让哥。”
避而不答就是心里有鬼,沈持让推开车门下去,原本略微有些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砰”地关上门。
“站住。”沈持让的语气如同早春时节突然降临的暴雨天,带了一丝凉意,“你当我是死的吗?”
周季昂停下脚步。
“我不是你的客户?”沈持让现在无端觉得暴躁,气急而笑,“区别对待啊,阿季。”
拽得死死的把人拉上楼,沈持让目光一刻不移地盯着周季昂洗手,吹头发。生怕下一秒对方又溜出去和其他男人厮混。
吹风机的声响没有持续多久,他倚在厕所门边,视线在镜中与周季昂交汇。对方缠好吹风机的线,放进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回身微微低头往沈持让跟前凑,“香不香?”
周季昂发质硬,头发戳得脸刺挠。沈持让往后仰了仰头,推他肩膀,敷衍道:“香,十里飘香,遗香万年。”
“好了,去睡觉吧。”
周季昂离他很近,目光扫过他的嘴巴,慢慢靠拢。他的嗓音沉稳,沈持让听见他不疾不徐地问——
“不做吗?”
都成年人了,沈持让几乎是一下就反应过来。语言带来无尽的画面感,他心里“咯噔”一下,全身上下的血似乎都涌向脑袋,导致脸和脖子瞬间涨红。
“你在说什么?”铃声大作,沈持让赶紧跑,下一刻却被人拦腰搂回来抵在门上。
背脊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紧没有温度的门,氤氲水汽漂浮在空气中,潮湿而闷热。沈持让身上被周季昂吓出一身汗,惧怕他再像上次那样来强的。
虽然没有做到最后,但该摸该亲的一样没少,还报废一张床垫。
“你………”沈持让想骂人,抬眼瞥见对方露出来的额头上那道新添的疤,顿了顿,没骂出口。
他热得慌,推着周季昂,讲道理道:“我是你哥。”
“是吗?”周季昂说,“我还以为你不理我的那个段时间就已经不认我这个弟弟了。”
旧事重提,从周季昂嘴里说出来,就好像是沈持让不对似的,心口又被精准地刺到心窝。
“没不认你。”沈持让动了动手,说,“放开我。”
周季昂直接了断:“不放。”
“不能区别对待,哥你刚说的。忘了?”
自己挖坑给自己埋了,沈持让:“……”
愣神间,周季昂猛地抱住他,抗在肩膀上,大步走到卧室,随后一点也不含糊地把沈持让扔床上。
他喜欢看对方明明喜欢却闪躲的眼睛,喜欢沈持让面对他步步紧逼,不知所措却没有反感的反应。
周季昂拉住沈持让的脚踝,俯身靠近,作势要去亲他。就在快要吻上时,一只手忽地捂住了他的嘴。
沈持让左右为难,撇开关系吧,周季昂出去找别人。让他胡来,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那么大的东西,他怎么想也不行。家里也没有小孩儿嗝屁袋或者油之类的。
沈持让搪塞他,紧张到有点结巴,“下……下次再说。”
他捂住周季昂的下半张脸,以至于没看见对方轻挑的嘴角。
“好吧。”周季昂的声音显得有点闷,听话道,“听老板的。”
这之后,沈持让为了避免和周季昂独处,天天都给沈云铮打电话,让人来吃饭睡觉待两天。
沈云铮这学期也在实习,他到家就瘫着,休息够了到厨房和冯秋月打视频给她看沈持让做的好吃的。
“炖筒子骨汤呢?”老家那边晚上都习惯吃面食。冯秋月坐在桌边,边指导沈持让做饭边吃。
她说的都是沈持让已经做了或者正在进行的,就算沈持让已经做得特别好,沈云铮尝了说好吃,冯秋月也会否定。
“你就嘴巴甜,会哄人。你只说好话,你哥怎么进步啊?”
“我骗你干嘛?”总说这些听着烦,沈云铮觑了沈持让一眼,走到阳台接视频,有些想挂了。
听着他妈下意识地反驳,沈云铮无奈道:“我哥厨艺已经没进步空间了,到顶了。反正我爱吃,你再说他不好我挂了啊。”
他怕沈持让被伤着心,所以吃饭的时候用食欲证明,连吃三碗。
周季昂今天跑了趟工地,身上沾了不少灰尘泥土。他冲了澡才坐下吃饭,对沈云铮的出现已经见怪不怪。
给沈持让添了碗汤,他看了看沈云铮,问沈持让道:“他饿着饭了?”
“没有,较劲儿呢。”冯秋月说的话沈持让倒不是很在意,一次两次可能还会伤心,久而久之也就那样。
甚至沈持让并没有觉得他妈总是否定他这件事有什么不对。他把自己的水杯推给沈云铮,说:“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杯子刚推过去,周季昂又原封不动的给拿了回来,起身道:“我重新给他接。”
过了会儿,接受不了两人共用一个杯子的某人拿过沈持让的水杯喝了一口。
沈持让:“……那是我的。”
“嗯。”周季昂深深地看他一眼,怨气很重。
一连八天没有独处过,有次他半夜把沈持让从客厅沙发抱到卧室睡觉,对方第二天醒来后就再也不在家睡觉。
说在客厅看会儿电视就去睡,等沈云铮回了房间,周季昂整理好床铺再出来时,沈持让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
周季昂每次都逮不到人,打电话问华世前台,对方也并没有查到沈持让的入住信息。
今晚他早早做好准备,听到轻微的关门声,等了片刻,估摸着时间跟出去。周季昂以为会看到沈持让进电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进了走廊另一头的邻居家。
年轻男人笑起来俊朗帅气,他留着一圈胡茬,说了两句话便伸手抓住沈持让的手臂带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