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星在家人面前比较娇气,见了外人又是另外一副模样。他被周自隅养得白嫩胖乎,五岁连尿都控制不好的年纪,却很好的控制住了情绪。
“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吵到你的。”沈持让的目光只看向他时,周星星有些紧张地抓紧了周季昂肩头的衣服。
他想让他哥赶紧走,但表兄弟之间可能还是差点心电感应,周季昂完全没要走的意思。周星星指了指门把手,特别有担当地说:“是季昂哥哥他非要扔垃圾到你家,我骂他了。”
言外之意,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了。小孩子都怵大人掉脸子,周星星看沈持让的眼神怯生生的。
沈持让探出头往门后看了眼,果然有一袋鼓囊的纸袋挂门把手上。
“不是垃圾。”周季昂只在沈持让开门时慌了一瞬。他语气平淡,态度一改之前死缠烂打的模样,少了些不知分寸的亲近,自觉拉开了距离。
“是昨天说的伤药,今天有空就给你拿过来,我以为你没在家。”
周季昂单手抱着周星星,腾出右手把那一口袋东西取下来递给沈持让。
“不要”到了嘴边变成了“谢谢”,周季昂说的喜欢他好像在一夜之间消失了。沈持让接过来,突然感觉胃痛加剧,脏器似乎缴成一团,一阵阵的钝痛。
接过袋子时,两人手指无意间碰到,周季昂先沈持让之前松手。
“那我先走了。”周季昂对沈持让的态度与对别人无异,公事公办的模样。
“等一下。”
沈持让唇色淡,此刻被胃痛折磨得更加苍白,失去血色。他似商量又好似命令,侧开身让路:“你进来,有东西要拿给你。”
在这儿住的时间不短,隔三差五来一趟就要多添两样东西。周季昂看着沈持让略显病态地脸色皱了下眉,转身道:“扔了吧,不需要了。”
“阿季。”沈持让加重了语气,明显带着怒意。
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涌动,周星星圈着周季昂的脖子,大眼睛忽闪的来回转悠,觑着两人的脸色。
“哥哥。”他小声叫周季昂,想让他不要和那个哥哥吵架,因为对方看起来好像生病了。
也许是气氛焦灼,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股糊味儿。周星星嗅了嗅,原本就不容易专注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他忙捂住鼻子,说:“有奇怪的味道。”
食物烧焦的气味钻入鼻腔,周季昂怔了两秒,蓦地回头看向沈持让。
他突然回头,对方依旧站在原地,什么都没变,只是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复杂情绪恰好让他撞见。
沈持让像一只傲娇的猫,他避开,不让靠近,但明明每次看向他的眼神都在说“我好喜欢你”。
周季昂想不明白,如果不喜欢,那为什么会是这副表情呢。
“呲——”
热锅放水池里,凉水冲下来的那一刻烟雾缭绕,糊味儿呛鼻。周季昂点开抽油烟机,锅就放水池里泡着。
白粥熬成了锅巴,锅底黑黢黢一坨,几近报废。周季昂拿手机给沈持让点了个外卖,顺手把厨房的门拉过来,防止烟气跑到客厅。
沈持让被周季昂赶出厨房,和周星星待在一起。他开电视放动画片,眼睛却频繁的看向厨房,周季昂出来了他反而不去看了。
做错事心虚,也怕对上视线后,对方就又要开口说走。
目不斜视地看着电视上上房揭瓦的加菲猫,不多时,一只大手忽地覆上额头。沈持让微滞,身体有一刹那的僵硬。
他扭过头,躲开对方温热的掌心,抬头看周季昂:“……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感冒了,大火熬粥。”
还是半碗的份量。
感觉到没发烧,周季昂睨他一眼,到电视柜下的抽屉里找胃药。他拉过电视机一旁的矮凳坐下,查看说明书和保质期,转头使唤周星星:“星星,去帮哥哥接杯温水。”
电视看入迷了周星星不愿动,说“好”,但就是不挪位置。
沈持让起身:“我去。”
没等他站直,周季昂面无表情地瞥过他:“你坐着。”
紧接着,他又叫了一声星星。
“就去就去。”周星星见他要生气,麻溜拿了茶几上的水杯去饮水机跟前接水。
周季昂道:“别烫着。”
“知道了。”
周季昂对小孩儿一点也不客气,他能单独带孩子出来,沈持让想到他与小朋友家长的关系自然也不会差。
之前在酒店,和周季昂在一起的男人也抱着一个差不多大的小孩儿。沈持让当时没注意看孩子的脸,但思想上已经先入为主。
他去卧室拿了一张银行卡给周季昂,他留人就是为了还钱,“密码是六个零。”
“我不需要你的钱,”沈持让说,“陈卓也不用,一并还给你,你以后别再去打扰他。”
周季昂拿出两盒胃药,视线从沈持让拿着的银行卡上移至他的眼睛。
一分钟后,周季昂的表情始终平静,点头说:“好。”
低头取出几颗药放在纸面上,他道:“麻烦你帮我扔了吧,我也不要了。”
轻飘飘一句话,二十万成了垃圾,沈持让拿着卡,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半晌后,问道:“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手机恰巧响铃,周季昂看着他,觉得好笑:“你为什么管我?”
他没想要沈持让回答,接着电话到玄关开门拿外卖。周星星以为他要走,忙不迭放下水杯,结果接了一半的热水倾斜烫到手背,烫得他下意识松手,杯子猛然摔碎一地。
沈持让吓一跳,刚迈出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随即小孩儿的哭叫声在耳边炸开。
好在一开始先接的冷水,只烫红了一块儿,一会儿就消。但还是给吓着了,周星星哭了半天,闹着要给周自隅打电话。
“回家打。”周季昂抱起他,朝沈持让说,“走了。”
喝了粥把药吃了吧,实在疼得厉害就去医院。那口烧糊了的锅,洗不干净就不要了,熬粥的时候火候别太大。
这些周季昂都没说,他也没理由管沈持让。
工作室搬迁那天,沈持让以群发的形式给周季昂发了定位,对方回复很快,但和他列表中任何一个人的回复都没差别。
他说,恭喜。
沈持让27岁生日,周季昂也找借口没来。他托沈云铮带了礼物,发来的信息除了生日快乐四个字以外,没有别的。
他不再叫哥,不再说喜欢你。
绿叶在空中打了个旋,落地变了颜色。枯黄的叶子铺满城市街道,再抬头枝桠光秃秃的,转眼又是一年冬。
“阿季最近怎么样?”沈持让问。
大学学的酒店管理,毕业后沈云铮进到华世工作,他与周季昂的关系一如既往,甚至联系得比以前还要频繁。
两人的关系疏离,沈云铮起初也想着调和,后来实在劝不动,索性装不知道。周季昂十次约他出来喝酒,八次在明里暗里的从他嘴里套沈持让的近况。
再有一周就是除夕。沈云铮蹲地上收拾行李,他明天回去,初二就得回来换班。昨天晚上才和周季昂见了一面,沈云铮夹两人中间活像个传话筒。
他昨天对周季昂说,沈持让要结婚了,现在转头回他哥,道:“挺好的,儿子都能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