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街上吹起了带着暑气的风。
霍成知靠在车边，和驱车赶来的好友厉渚打了个招呼，将快递盒从车窗递了进去。
车里坐着的男人眉眼凌厉，唇角有条细细的疤，显出了几分凶恶。
他面带嫌弃地接过快递盒，丢到了后座上。
“你知道我已经锁定人了吗？”
霍成知：“你没说。”
“我现在说了。”
“怎么锁定的？”
“下午有不少人看了你那个广告后来电话举报——容我诚挚地问一句，你钱包还好吗？”
“你该操心的是你手下那些个草包。”
“我说了很多遍，他们不归我管——那就是你说的人？”厉渚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往这边张望的段存青，得了霍成知的肯定，他眯起眼仔细看了几眼，感叹：“还真看不出来是个男人。”
霍成知拍拍车顶：“走了。”
厉渚发出声不屑的嗤笑，说：“你妈不是给你找了个相亲对象，你怎么不跟伯母说你心里已经有人了？”
霍成知侧目，不解：“你说段存青？”
“不然呢？”厉渚点了根烟，“你要不是对他有点好感，干嘛大费周章为了个陌生人又是找我帮忙又是自己花钱买广告搞悬赏。”
“我的相亲对象就是他。”
厉渚一愣。“哈？”
“有问题？”
厉渚惊讶道：“你相亲这么多年，总算有个看上眼的准备定下来了？”说着，他推了车门准备下车，“这我可不得跟他打个招呼？”
霍成知一把把车门按了回去，厉渚猛地缩回险些被夹住的脚，没好气地说：“老霍，你这什么意思？”
“我没准备和他发展，收着你那起哄的心思，”霍成知抽了根烟出来，递到车窗边，厉渚不情不愿帮他点燃，听他说，“他母亲是我一大客户，我对他多上心，这个”霍成知大拇指和食指捻在一处蹭了蹭，“就多了。”
厉渚脑袋转过弯来，笑骂：“你这家伙，这都要算计，你干脆跟他结个婚当个上门儿婿不更好？”
霍成知修长两指夹着烟，缓缓放到嘴边，望着段存青的方向浅浅吸了一口，良久，才轻轻吐出来。
“人还年轻，倒也不至于为了钱把人拉进婚姻这个坟墓里。”
知道隔壁邻居就是段存青之后，霍成知其实没有多生气，假如他是段存青，才二十二岁就被逼去和三十四岁的人相亲，他能做得比段存青还要离谱，更何况，他在微信上的那些发言也没好到哪里去。
霍成知思考得更多的，是如何礼貌地断掉许茵撮合他俩的心思，如果许茵会为这件事翻脸，那怎样才能在许茵翻脸前，捞取更大的利益。
无论如何，他需要好好照顾段存青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霍成知回了烧烤摊上。
在他和厉渚聊的短短十几分钟里，段存青已经喝掉了两瓶啤酒，吃完的签子也在盘子边堆了一把。
“谢谢。”看他回来，段存青低低地说。
霍成知卷起两边的袖子，拿起羊肉串吃了一口。
“没事，他说这两天就能解决，放心。”
段存青唇角扯了扯，像是想礼貌地笑笑，却没做好表情。
霍成知不动声色地放下肉串，抽了页纸擦去嘴上的油，他点了点铁盘的边缘，问：“这些够吗？”
段存青嚼着嘴里的东西，不好说话，索性点了点头。
霍成知提出帮段存青解决快递盒的事后，本想直接把段存青送回家，没想到段存青反而提出要出来吃烧烤，霍成知就跟来了。
他点了份炒饭，又抽出根烟，余光瞥见段存青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点，就没点燃，只叼在嘴里。
段存青的进食速度很快，快到不自然，在此之前霍成知和段存青吃过两次饭，段存青的吃饭礼仪很好，根本不是现在的这幅样子。
霍成知观察了阵时间，心里约莫有了想法——段存青估计是压力大了就会通过吃东西来解压的那类人——他上次去段存青家，就看见了不少堆放在各处的零食。
他以前有个下属就是这样的习惯，和段存青的区别就是前者已经过劳肥了，后者还很纤细。
“你父母知道这件事吗？”霍成知抱着双臂靠在椅上，问。
段存青抬头看了眼霍成知，有些惊讶。
以往和霍成知吃饭，霍成知基本不会说话。
霍成知看他不回答，歪了歪头：“小段？”
段存青放下手里的小黄鱼，想了想，说：“我和我妈最近吵架了，我不是很想拿这种事去烦她。”
“这种涉及你人身安全的事也不说？”
段存青苦笑了下。“我妈很严厉的……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能说成是我的问题，就算说了，她估计也只会叫我搬回老家。”
他顿了顿，眼睛低垂着，看着桌上的纸巾像是出了神。“我好不容易才搬出来的，不想这么轻易回去。”
霍成知挑眉，想起许茵提起段存青的态度，有些了然。
“你和她关系不好？那你爸呢？”
段存青摇摇头。“他在国外很多年了，现在还不知道在非洲的哪个地方，和他联系也没用。”
说完这些，段存青又开了罐啤酒，一口喝干，霍成知原本还想再问些消息，见他这样，只得作罢。
段存青酒量不错，后来喝了些白酒，还能自己去老板那里把账结了，霍成知站在远处抽了根烟，看段存青勉强走回来，就把烟熄了替段存青打开了车门。
段存青扶住车门，回头看了眼霍成知。
他表情很清醒，眼神却发直得有些渗人。
“霍先生，你有烟瘾？”
实不相瞒，这是两人认识这么久，段存青第一次问霍成知有关他的事。
霍成知避开他视线，转去驾驶座坐好，正插钥匙，就感觉到段存青爬进了副驾驶座，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霍成知，你这个年纪，抽这么多烟不怕早泄吗？”
霍成知：“……”
看来酒量不错是错觉。
段存青跟只猫儿似的，撑着座盯着霍成知。
“你为什么不结婚？”
“是被人伤害过所以不想结婚吗？”
“哦——其实你只是单纯的渣？”
“哈哈！”
……
霍成知理智地停车，抬手，捂住了段存青的嘴。
段存青瞪着眼看他。
霍成知语气温和：“你是好孩子吗？”
段存青点头。
“好孩子会回答我的问题吗？”
再点头。
“小段，我从来没和你说过我的名字，”霍成知缓缓撤回手，“你怎么知道我叫霍成知？”
段存青眼神迷茫一瞬，话就要出口，又被仅剩的理智堵了回去。
酒精作祟，他找不到理由，却敏感地知道自己不能直接回答，于是他呆愣一阵，直接双眼一闭，躺回椅背上，长长松出一口气，没声了。
霍成知满意地把人载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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