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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作者:叁无 当前章节:13540 字 更新时间:2026-7-7 06:26

虫洞袭击后管理局开了个整整一个月的战后总结会,调研了所有参与战斗的哨兵和向导,然后将路笙的向导等级重新评定为SS级。

虫洞瞬移前的警示,除了哨兵,向导也收到了,直接在大脑里响起的指令,完全是精神力层面上的直接对话。如此大面积广受众无实质接触的精神指令,三个顶级哨兵加起来估计也做不到,不,不是做不到,而是不知道怎么做。冯宸将之前他们私下做的实验结果整理成报告交了出来,冯志刚越看越心惊,如果这些数据和描述都是准确的话,那么路笙的精神力远远超过了人类目前所有的认知。

当把这场突袭的所有信息碎片都收集到一块,梳理拼凑,管理局有了一个更惊人的推测:高等级虫洞的虫族有智慧,而且有领导有组织,虫族瞬移到向导团那边可能只是一个幌子,它们的最终目标本就是路笙!最糟糕的是……它们得手了!

再坚固的绳子一直绷着也会有断的一天,不肯接受任何向导精神梳理的哨兵也一样,纪东阳和戚屿“暴走”了。

起因是刚任务回来的三个人回管理局报完道,留冯宸一个人汇报工作,另外两人一出门恰巧碰到了一队刚从别的基地调来的实验员,得益于哨兵出色的五感,实验员讨论的话题清清楚楚的传到了两人的耳朵里。

“啊,累死了,快三个月了,做了几百个对照组实验,一点进展都没有。”

“真要这么容易,也不用等个例出现才发现不同啊,人类早就无敌了好吗!”

“那个向导叫什么来着,‘路笙’是吧,要是在就好了,可惜了,多完美的实验体。”

“路笙”两个字就像是导火索,戚屿和纪东阳瞬间暴起,如果不是在管理局门口,周围有不少巡逻队和交任务的哨兵,这一整队的实验员都得交待在这儿。

事发后,纪东阳和戚屿靠着那一点仅存的理智职把自己关进了白噪音室,而作为队长的冯宸在接到消息后,也只是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挥退了汇报情况的巡逻队队长,冯志刚站起身拍拍冯宸的肩膀:“走吧,我们父子俩也好久没好好聊聊了,今天陪我喝一杯。”

冯志刚承认,自己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出身军人世家,他把自己的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国家,他对国家尽了忠,却没有对自己的妻儿尽责。

但不管他做什么决定,要去哪里,妻子一直无怨无悔的站在他身后支持他,替他对父母尽孝,给他教养孩子操持家务。

冯宸随了他,自小就是个稳重寡言的性格,所以父子俩经常相顾无言,冯志刚甚至都记不起来冯宸有没有经历过叛逆期。

这三个多月来,他亲眼看着这三个优秀的孩子一日日颓靡,人活着,但是心已经死了。他们没有活下去的精神支柱,却又不得不行尸走肉一般的挺着,现在唯一能支撑他们信念的估计只有为路笙报仇。

但是他们现在拒绝所有的向导,没有哨兵可以长时间脱离向导,黑暗哨兵也只不过是个传说。纪东阳和戚屿今天出现了“暴走”状态,冯宸也坚持不了多长时间,再得不到疏导那他们三个就只有一个后果,精神力全面崩溃。

“你母亲刚走的时候,我曾经也想跟着她一起去了。”冯志刚看冯宸灌酒的手停顿住,于是和他轻轻碰了碰杯,喝口酒继续说道:“但是想起来你母亲的交代,她让我照顾好你,不能让你没了娘又没了爹。后来你长大成人,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军人,我想着可以去找她了,却又遇到了末世。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去见她,因为我不知道见到她要怎么跟她说我们的家毁了,曾经她热爱的世界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路笙…应该和你母亲一样的想法,他不会想看到你们几个变成现在这样。”

冯宸垂着头一言不发,良久,满室寂静中突然一声轻微的“啪嗒”声,像是水滴滴落桌面。

“爸,我想他,我真的好想他…”

冯志刚看着他一向冷酷强大的儿子此刻哭的像个孩子,只能红着眼眶拍拍他的背:“嗯,我知道。”

冯宸提前把自己关进了白噪音室,但是也只是延迟了他彻底“暴走”的时间,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白噪音室墙壁用的是最坚固的合金铸成,但是陷入“暴走”的哨兵本就破坏力惊人,更何况还是三个顶级哨兵。

负责看管的哨兵每天都提心吊胆,每天听见里面的人痛苦嘶吼,哐哐砸墙,跟地震似的,他们是真的怕有一天白噪音室被他们锤穿。

冯志刚连发了三道紧急申请才把戚成泽和余惠雯的调令催下来,华夏连夜派直升机把人护送了过来。

戚屿睁开眼便看到了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守在他床边。

“妈…”

“嗯,我在。”

余惠雯眼睛还红肿着,看戚屿醒了便摸了摸他额头上的伤,轻轻应了一声。

看着开始发呆的戚屿,余惠雯心疼的都快拧到一块儿了,她的孩子一直是笑着的,但是眼里死气沉沉,笑的比哭都难看,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强忍泪意握握他的手:“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水?”

戚屿是真的渴了,靠坐起来喝了半壶水,大脑轻松了不少,猜也能猜到是谁出的手。

“妈,我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有你爸和你冯叔在呢,你们几个小崽子还嫩了点。”

“嗯。”戚屿试图转移话题安抚她:“你和爸这次过来呆多久?”

“不走了,上层下了调令,让我和你爸过来…接手实验室。”

戚屿了然,管理局把路笙的实验报告递交了上去。

后来,当人类彻底战胜虫族,重新建立新的地球秩序,“新元纪要”里将这一战称之为“崛起日之战”,这一场战役所带来的影响让人类对虫族的了解更深一步,也标志着人类和虫族攻守地位的转换。

崛起日六个月后,华夏成立专门的实验小组开始研究精神力的变种使用与提升,冯宸,戚屿和纪东阳三人辞去编制职务,以雇佣关系留在基地出任务,但保留“蜀道”代号,贝佳明报名实验组,自愿成为实验体。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转眼便过去了三年。

番外

纪东阳从小就皮,皮到上方揭瓦,三天一小打五天一男女混合双打且屡教不改那种,他和冯宸戚屿同年,三家又是邻居,所以小时候没少一起招猫逗狗的惹人嫌,但是长着长着那俩就“歪了”,冯宸就板着脸老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戚屿就斯斯文文,但是纪东阳知道这厮心里蔫儿坏!

两个人一个越来越稳重,一个客气礼貌见谁都是笑脸相迎,就他一个人天天炸着毛跟个刺儿头似的,疯跑一身汗回家还得被他妈拎着耳朵训一顿,以冯宸或者戚屿做对比。

切,没劲透了,他还是去玩儿贝佳明吧。

贝佳明父母是戍边战士工作调动回来的,在纪东阳七岁那年分到了他们家对门。一对儿年轻小夫妻,因为常年在边疆风吹日晒,皮肤都黑黝黝的,转年生了个娃儿却白白嫩嫩跟糯米糍似的。

纪妈妈一直想要个女儿,但结果自己家包括关系好的冯家和戚家生的都是带把的,尤其自己家这个,皮的像是峨眉山跑下来的猴儿,看着都觉得眼睛疼。这冷不丁一个白胖白胖漂亮的像是年画娃娃的奶娃娃冒出来,哪怕是个男娃儿也把他妈稀罕的不行。

所以纪东阳没少跟着他妈往贝佳明家里跑,捏捏小手小脚小脸蛋儿,也挺好玩儿。后来贝家夫妻因为特殊情况被紧急调回边疆支援,在一次任务中遭遇雪崩,双双殉职,贝佳明还不到一周岁。

贝佳明成了烈士遗孤,老家基本也不剩什么亲戚了,与其把小贝佳明送回老家交到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手里,还不如留下来,所以组织研究决定,给贝佳明在军区大院儿找领养。

贝佳明长的漂亮,性格也乖巧,跟个小天使似的,所以递交申请的家庭不少。纪妈妈那个时候刚因为身体原因转成文职岗,虽然时间上是方便了,但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组织原本是打算把纪家剔除出备选名单的,但是纪妈妈不肯,一遍一遍的找上去,最终是磨出了效果。

于是纪东阳九岁的时候,多了一个一岁的弟弟,贝佳明。

贝佳明虽然养在纪家,但是冯戚两家没少参与,三家父母偏心偏的明目张胆,一度让纪东阳怀疑他们三个不是亲生的。

因为贝佳明的特殊“身世”,纪东阳和戚屿还有冯宸从小就被耳提面命,不能欺负弟弟,要对弟弟好,要保护弟弟。

纪东阳他们三个足足比贝佳明大了八岁,而且贝佳明实在长的漂亮,越大越漂亮的那种,所以虽然贝佳明独揽了三家父母的宠爱,他们也不觉得嫉妒,反倒是认真执行父母教诲,一路护着贝佳明长大。

在三个优秀的哥哥以及三对儿父母的宠爱下,总跟在身后的小豆丁慢慢抽芽成长成乖软又漂亮的少年,纪妈妈很是欣慰,大号虽然养废了,但小号养的不错呀!

纪东阳青春期的时候书包或者课桌里经常能收到那种粉嫩嫩香喷喷的情书,纪东阳面无表情的打开,挑着眉毛读完,一边嫌弃人家文笔酸唧唧一边在脑子里努力把名字和人对上,对上后就更嫌弃了:“还没贝佳明好看。”

后来他们慢慢长大,大学上了一年,就被冯宸“撺掇”着休学,三个人一起当兵去了,走的那天,还穿着校服的贝佳明旷课来送的,差点哭成泪人。

贝佳明在送行队伍里露了脸,就被人惦记上了,纪东阳心大的漏风,在冯宸和戚屿对着人冷了好几次脸后才反应过来,于是爆锤自己“心怀不轨”的室友:“那特么的是老子弟弟!男的!还未成年!你他么的真是年猪不吃食-活到时候了,把你那龌龊的心思给老子收了!”

被揍的室友护住脸:“我可以等啊,卧槽,也没人跟我说是弟弟啊,我以为是妹妹!”

“是妹妹也不准想,好白菜不能让猪拱了!”

“哎呀!你说谁是猪,纪东阳!打人不打脸!”

冯宸当初考军校的时候纪东阳还嗤之以鼻,但是等自己也休学当了兵,发现自己还挺适应部队生活。他们三个因为表现良好被提了士官,所以在其他人两年义务兵期满恋恋不舍的退伍后,他们仨继续留在队里。但是他们的军旅生涯也仅仅维持了三年,因为他们当兵的第四年,纪家父母还有冯宸的母亲相继离世。

纪东阳是老来子,他爸妈生他的时候已经四十多了,他一直都知道他妈身体不好,但没想到他爸会走在前面,脑溢血。

纪爸爸走的时候纪东阳还在部队,收到消息赶回来的时候纪妈妈因为受了刺激,已经卧床不起了。

纪爸爸是个脾气温和的人,纪东阳性格暴躁随了纪妈妈,两口子相互扶持了半辈子,连走的时间都相差不过一周,殡都是一起出的。

纪东阳跪在灵堂,茫然的想,他没有家了。

后来他们三个一起退了伍,各自回校从大一开始重修课程,再后来,末世来了。

末世来的时候,纪东阳并没有害怕,觉醒的时候他也没有害怕,他跑到贝佳明的学校,接到了贝佳明,然后找到了戚屿和冯宸。

基地成立后不久,贝佳明觉醒成向导,那个时候还没有办法检测等级,他们四个人自然成团,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渐渐的便有了蜀道的代号。

后来基地可以检测异能等级,四个人等级评定结果出来的时候,管理局就有给他们更换向导调整队伍配置的打算,但是四个人都不同意,纪东阳的反应最激烈。他们四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没有血缘,但是关系却比亲生的兄弟还要铁,所以他不想分开。B级就B级,三个哨兵还怕护不住一个向导吗。

再后来,他们遇到了路笙。

初见的时候纪东阳满心不屑,就这么个瘦的像能被风刮跑的豆芽菜,S级向导?又是管理局“撬墙角”的小动作吧。

初遇第一天,泡面煮的挺好吃。

初遇第二天,理个像样的发型,还…挺好看。

初遇第三天,这个向导,好像还有点用处。

做饭挺好吃的,平时也不吵不闹,最起码不招人嫌。

胆子也挺大的。

向导能力真挺强的。

性格和长相有点不相符啊,怎么这么乖。

哈哈,他的精神体居然是狍子!

他喜欢我的精神体。

他身上好香。

视线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被吸引过去。

他的第一次结合热来临的时候,他遭受了巨大的心理考验,他心里想藏起来的不是贝佳明,但是最后被他选择的是贝佳明。

甜橙的味道香甜腻人,但是檀木香却若即若离,纠缠的并不热烈。

纪东阳浑身是汗,眼底赤红一片,他知道要怎么度过结合热,本能也催促他去做,但是看着贝佳明脆弱的颈项和赤裸的脊背,他犹豫了。

不对,有哪里不对,这不是他想要的,眼前的这个人…不是他想要的。

贝佳明浑浑噩噩的,所以并没有注意到纪东阳什么时候从房间里离开,也没有注意到再回来的纪东阳手里多了一件睡衣。

情欲几乎要把人逼疯,纪东阳把那件睡衣抱在怀里,一边自慰一边去捕捉那点微弱的味道,只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按着贝佳明的脖子啃一口。

两个人各自占了房间一角,贝佳明蜷缩着发抖,他知道纪东阳不会伤害他,但是他被咬的好疼,纪东阳的样子也好可怕。

在纪东阳放下手里那件几乎被他的体液尽数沾湿看不出原貌的衣服走过来的时候,贝佳明条件反射般的想跑,被纪东阳一把拽了回来,后腰磕在床头上,疼的贝佳明差点背过气儿去。

牙齿狠狠咬住后颈皮肉,似乎要撕掉他一块肉一样,贝佳明大哭:“疼!我好疼!东阳哥哥!”

淡淡的血腥气唤回理智,纪东阳踉跄走回自己的角落,重新把那件睡衣抱进怀里。

他生生熬了三天,只有纪东阳自己知道,本该水乳交融的结合热,其实连个亲吻都没有。

纪东阳所有的煎熬和忍耐在看到路笙的那一刻几乎破防,他想抱抱他,所以他坐在沙发上对路笙伸出手:“过来。”

鲜美的猎物被人拦住了去路,纪东阳心里的暴虐几乎压不住,那是我的,谁都不能抢,冯宸也不行!

全身的力气在针剂打入身体后迅速流失,纪东阳瘫在沙发上,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在心里无声的呐喊:别走……

贝佳明被调走了,纪东阳心里急躁,和冯宸打架,找管理局要人,闹的鸡飞狗跳。后来仔细想想,他当时慌慌张张,心里想的最多的其实是贝佳明从来没离开过他们,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害怕,会不会受欺负,而不是他去当了别人的向导,会接受别人的拥抱和亲吻甚至是……

纪东阳垂头看着自己的手,缓缓握紧了拳头,他刚才伤了路笙。路笙一晚没回来,回来后身上带了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气息。纪东阳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路笙和别人在一起呆了一晚这一点比贝佳明被调走还让他愤怒慌张,他想问出来那个人是谁!凭什么!他怎么敢!

路笙生气了,纪东阳站在空荡而寂静的客厅里,内心里第二次感到茫然。

他不在客厅呆了,他不说话了,他也不笑了,他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他瘦了……

他受伤了,手臂上的血刺目的红,纪东阳心疼的厉害,但是嘴好像不受控制,事后纪东阳懊恼的想给自己一巴掌。

第二次结合热来的毫无征兆,这一次纪东阳放任了自己的本能,他的精神体带回了猎物,而他终于把那抹香气纳入自己怀里。

路笙住了院,纪东阳挨了揍,纪东阳曾经想过,重来一次的话他会怎么选。后来纪东阳发现,他的心里从来不曾有过迟疑,再来一次,即便知道路笙接受不了,他的选择也不会改变,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路笙就是他的向导!

再后来,三个哨兵终是没护住一个向导,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路笙被拖进虫洞。

纪东阳的手指轻轻抚过碰碰香不太精神的叶片,这是路笙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了。

笙笙,碰碰香状态不好,我不太会养,你回来帮我看看好不好?

笙笙,我想你了。

笙笙,你说你会永远陪着我的。

骗子!骗子……

番外

戚家武将出身,世代从武,结果到了戚屿爸爸这一代,戚爸爸瞒着老爷子自己偷偷改了大学志愿,弃武从文搞实验去了。这把老爷子气的,扬言他要是不改回来就断绝父子关系,戚爸爸铁了心选自己喜欢的,即便被断了生活费也宁死不屈,勤工俭学加上助学贷款,顺利读完了大学,硕士,甚至是博士,也是头铁。

戚家父子近十年没联系,总不能儿子要结婚了,不通知父母吧?于是戚爸爸在结婚前一个月给戚老爷子发了个请柬。

戚老爷子捏着那红彤彤的请柬差点奔进祠堂请出传家宝刀冲过去一刀劈了这个逆子,在宗族本家的劝导下好不容易喘匀了这口气。

这儿子要结婚了,他还没见过未来儿媳和未来亲家,聘礼啥的也没准备,哪家的姑娘哟,脾气这么好,被这小兔崽子忽悠回来了。戚老爷子顿了顿拐杖,心塞的闭上眼。

其实戚老爷子不知道的是,戚妈妈家里的情况没比他好到哪里去。戚爸爸和戚妈妈是大学同学,一起读了研又一起考了博,爱情长跑七八年,某一天两人忙里偷闲去看个电影,电影拍的太好了,俩人觉得受到触动,出了影院一点没耽搁,直接就去把证扯了,然后各自给家里人发了个请柬。结果就是两家鸡飞狗跳,他俩安安心心做实验。

其实戚爸爸戚妈妈没想办仪式,发这两封请柬也就是两家人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就得了。不得不说,戚爸爸的每一步都是在戚老爷子的雷点上跳舞。

戚爸爸和戚老爷子关系有所缓和,是因为戚屿的出生。

戚爸爸是独苗,戚老爷子听说儿媳生了,还生了个大胖小子,在老家里急的不行,却又抹不开面子,天天坐立不安的门里走门外的。

老家堂弟给戚爸爸打电话,拐弯抹角的提了提。

戚爸爸毕竟三十好几了,早没了当初愣头青似的倔脾气,再加上自己也刚当了父亲,回想过去对老爷子不闻不问的这十几年,似乎是有点不孝道,于是和戚妈妈商量了一下,亲自回老家,低头认错把老爷子给请了过来。

一辈子铮铮铁骨对自己儿子严格要求横眉冷对的老爷子见了自己的孙子瞬间化成绕指柔,“乖孙乖孙”的喊个不停。

再加上相邻的冯家和纪家,没多久也各自添了个虎头虎脑的娃娃,三个娃娃凑做一堆儿养着,从还不会爬的一小团慢慢到蹒跚学步,再到牙牙学语奶声奶气的喊爷爷,戚老爷子心都快化了,褶子里都是笑意,就有那么点乐不思蜀。

戚家奶奶去的早,戚爸爸基本是戚老爷子一个人拉扯大的,老家虽然有宗族亲戚,但是始终隔着一层,戚爸爸和戚妈妈又有工作走不开,戚老爷子年纪大了,戚爸爸就想把他留下来,也好有个照应。

戚老爷子也舍不得这三个宝贝孙子,戚爸爸开口留了几次,戚老爷子也就顺坡下驴应了。

所以戚屿他们三个小时候在戚老爷子庇护下很是“无法无天”了一段时间,戚老爷子对待这三个小崽子几乎算得上是溺爱,只要不犯大错,就由着他们皮,自己跟在后面乐呵呵的收拾烂摊子。

戚屿小时候其实很娇气的,但是自从他六岁那年戚老爷子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撒过娇。

爷爷走后,戚屿很早便学会了一个人洗漱,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起床。他的父母很忙,忙到经常不见人影,他们没有人愿意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的事业,所以他们“放弃”了他们的孩子。

戚屿其实很羡慕冯宸和纪东阳。每当他们疯到忘记时间,他们总会听到纪妈妈的大嗓门或者冯妈妈轻柔的呼唤 ,踩着夕阳跑回去,在冯宸或者纪东阳家吃完饭,互相道别后迎接他的便是一室冰冷。

大人都喜欢有礼貌的孩子,那是不是他乖一点,讲礼貌,他的爸爸妈妈就可以陪陪他。从此,他便有了保护色,笑脸迎人便是他的准则。

贝佳明的出生让他的父母从工作里分回来了一部分精力,戚屿一点都没觉得嫉妒,相反他感激贝佳明,因为只有在看贝佳明的时候他的父母才会多留一会儿,他在冯宸和纪东阳面前才找回那么点自信,你们看,我爸爸妈妈也陪着我的。

路笙刚来的时候,一个人收拾房间,戚屿在楼上窗户上看他吭哧吭哧一个人搬运杂物,洗洗刷刷,像个做窝的小仓鼠,有那么点点可爱。

戚屿的房间窗户正对着门口院子,所以戚屿经常能看到路笙一个人里里外外的忙活,原本荒芜的小院儿渐渐被打理起来。

平地,松土,种草坪,铺石子路,路笙精力旺盛,收拾的兴致勃勃,他甚至还想在角落里搭个秋千架,但是没成功,最后把那块儿空地改成了个小菜园。

戚屿就这样在窗户上看着他不知疲倦的忙忙碌碌,窗外荒凉寡淡的景色一日日的精致温馨起来,戚屿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撑着额头想,路笙大概是农业学院毕业的,不然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怎么长的这么好。

小院儿是半开放性的,虽然菜地里的黄瓜西红柿什么的长势喜人,又是在食物比较短缺的末世,但路笙的菜从来没失窃过,一个是因为周围邻居素质都挺高,另外一个大概是因为到一个有三个顶级哨兵的家里偷菜这种事情冒险程度不亚于去警察局里偷手铐,有胆子来偷嘴的大概也只有顾萌萌。

戚屿无意中发现他们的新向导意外的纯情,看到别人接吻惊讶的像看到了外星人,还会脸红,挺好玩儿的。所以戚屿闲着没事就爱逗逗他,看他明明害羞却故作镇静的小表情,可有意思了。逗着逗着就发现,路笙这人,看着精明实则单纯,而且心思细腻,有的时候戚屿自己都没觉察到自己情绪不对,路笙会默不作声的偷偷给他做糖拌西红柿哄他,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爱吃的。

戚屿渐渐觉得心安,因为他在路笙面前是可以不带面具的,是可以撒娇不但不会被嘲笑还会有人哄的。

所以他把爷爷送给他的刀送了路笙,这把刀是戚爷爷去世前动用人脉关系为他量身打造的,家里祖传的那把刀在末世之初遗失了,所以这几乎是爷爷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他能毫不犹豫的送出去是因为他觉得,爷爷肯定也会喜欢路笙的。

路笙把刀还回来的时候,他真的慌了,仿佛这把刀的所有权一旦变回来,他和路笙之间的牵绊也就消失了,所以他拒绝收回,哪怕扔掉,只要不回到他手里,这段关系就结束不了!路笙还是心软了,看着路笙从垃圾桶旁把刀抱回去的时候,戚屿心里狠狠松了口气,随即苦笑,这大概是老天对他的警告,让他看清路笙在他心里的位置。

其实发现路笙的向导能力特殊完全是巧合,他们出任务的时候,他不小心被划伤了手,并不严重的一道伤口,他并没有太在意。出来的时候正巧碰见有陌生哨兵冲路笙伸手求疏导,离谱的是路笙居然答应了!他心里不高兴,于是便半路截了胡,当时没注意,等回基地后戚屿才发现他的伤口已经愈合了,连半点痕迹都没留,戚屿甚至有点怀疑他受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因为他们的机体恢复能力并没有彪悍到这种程度,中间的变数只有路笙的疏导。

冯宸伤到一只脚已经进了鬼门关,戚屿咬着牙把路笙亲手送到冯宸身上,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想过什么,他在想,如果冯宸就这么死了,就少一个人来分走路笙的注意力了…

反应过来的戚屿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几乎是落荒而逃,他把自己用水幕隔离起来,直到氧气用尽几乎窒息,冯宸是他从吃奶就认识,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他居然会有这么恶毒的念头。

戚屿和冯宸还有纪东阳吵架了。

路笙最近状态不对,他们凑在一起商量,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他和纪东阳故意受伤博取路笙同情,又扯到了为什么路笙在基地里失踪只有冯宸知道在哪儿,冯宸查了路笙的经历,却只字未提,戚屿心里妒意翻腾。

他们三个从小就吵吵闹闹,但却从未真正意义上的红过脸,而这次却吵的像三个“妒妇”,他们互相指责,互相嘲讽,把每个人背地里的小动作摆出来明晃晃的质问,原因三个人心知肚明,他们心里都想把路笙藏到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

路笙太敏感了,他们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却还是被他觉察出端倪,路笙也太体贴,知道他不想说,便也不再追问。

看,他这么好,让他怎么放手。

戚屿拆了刀柄,拿小刷子和软布一点一点的清除掉尘土污渍,再小心的装好。他埋过这把刀,却又在埋好之前挖了出来,落土的时候他几乎喘不过气,好像这抔土一旦填实路笙就再也回不来了。他拒绝承认路笙已经不在了的事实,好像只要这把刀一直在他身边,路笙就只是出远门,他还好好的,只是他们见不了面一样。仔仔细细的擦完刀,收好后戚屿习惯性的走到窗边往外看,菜园空荡荡的又荒了,看着格外的突兀。

于是戚屿自己去找了材料,在菜园的空地上亲手搭了架秋千,完工后戚屿坐上去试了试,还不错,路笙一开始应该就是想要这个。

晚霞灿烂,戚屿的心里却悲凉又荒无。爷爷,如果您在那边碰到一个叫路笙的青年,请您认一认,那是您孙媳妇儿。

番外

冯宸一直觉得自己情感缺失,他心理没什么问题,只是很少有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也极少有事或人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他的人际关系也简单明了,只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戚屿和纪东阳,后来又多了一个贝佳明。其他人来来去去,冯宸并不怎么留意,换句话说,人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纪东阳喊他“石头”,戚屿调侃他是不是修了无情道,他也不甚在意。

他的母亲是他见过最温柔慈爱的女人,也会无奈却宠溺的把他从书桌前赶开:“不要每天板着脸和个小大人似的,也不要每天只顾着读书,出去玩儿吧,多交几个朋友,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注意安全就行。”

冯宸面无表情的想:可我不想出去玩儿,他们都好幼稚,还没有数学题有意思。

但他还是听妈妈的话出去了,他去找了戚屿和纪东阳。纪东阳正带着贝佳明戳蚂蚁窝,戚屿在一边拿着贝佳明的试卷一脸牙疼的表情,他看了一眼,被那红彤彤的“58”刺激的心跳都快了两下。

不舍得动贝佳明,所以他踹了纪东阳一脚:“作业写完了吗?”

纪东阳“嘶”了一声:“写完了啊。”

冯宸低头就对上了贝佳明仰起来脏兮兮的小脸儿:“我问的佳明。”

他们三个脑子都不错,就这个小豆丁不怎么开窍,纪东阳不是很确定的回应:“写……完了吧?”

“没有呀。”贝佳明回答的脆生生的。

纪东阳在冯宸面无表情的瞪视下扔了小树枝一把薅起贝佳明:“谁知道他才一年级作业就写不完啊!”这要让他妈知道了非揍他不可。

晚饭在纪东阳家吃的,吃完饭冯宸摊开那张不及格的卷子给贝佳明补习,在一个问题讲了四遍贝佳明依旧一脸懵懂后,冯宸默默把笔放下了,心好累,他不想讲了,为什么这么简单的问题讲了四遍他还没会。

冯宸不喜欢说废话,一般一个问题让他重复两遍已经是极限了,贝佳明待遇特殊,所以他一道题讲了四遍,四遍!

给贝佳明讲题实在是一件非常考验人的事情,偏偏对着那张小脸又不舍得发脾气凶他,所以冯宸他们三个给他辅导功课一般都是轮流来的,一个控制不住要破防的时候迅速换下一个。

茫茫人海里,贝佳明是唯一能让他多“啰嗦”两句的人。

他父亲很忙,几乎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父子俩的脾气性格又像极,都不是话多的,虽然交流甚少但是这并不影响冯宸对父亲的崇拜。

冯宸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他想像他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军人,并且这个愿望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戚屿看了看,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爷爷要是在的话,应该很高兴。”

“你成绩也可以的。”

“算了吧,我志向不在这儿,我们三个有一个满足爷爷愿望就可以啦。”

纪东阳凑过来:“我们三个不在一个城市啊,冯宸你这读了军校,以后可就收不到情书了,那我们比赛怎么算,目前为止我和戚屿打平,你落后一封。”

冯宸不理他,比谁收到的情书多这种事也就纪东阳能想出来,他转头嘱咐贝佳明:“好好学习,有人给你递情书怎么办?”

“不收,”贝佳明眨巴眼睛:“为什么你们可以收?”

纪东阳给他一脑瓜崩:“哪只眼睛看我们收了。”

“那你们不还比赛吗!”

戚屿笑:“那都是偷偷塞的,我们好好拒绝过了,你不许早恋哦。”

“哦,”刚上初中的贝佳明连早恋是啥都不知道。

冯宸收到过很多情书或者当面的表白,有男有女,但他都毫不留情的拒绝了,再完美的皮囊似乎都激不起他心里的一丝涟漪,他不理解这种粘糊的关系,也不憧憬期待所谓甜蜜的爱情。

末日来临后,人与人之间的羁绊又多了一种形式,哨兵和向导。贝佳明觉醒了,是个向导。

挺好,冯宸想,省的他还要去迁就适应一个陌生人。

冯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路笙吸引,明明第一次见面时他甚至都不想让路笙住进来。

大概是他们两个思维同频,交流起来很顺畅。冯宸发现路笙很聪明,很多事情他并不需要多费口舌路笙就能理解他的意思,路笙能很准确的从他的话里抓住他想表达的重点,这让他感觉身心舒畅,越来越不排斥交流。他们之间似乎有一种默契,但又和戚屿纪东阳他们之间的默契不一样。

路笙理解能力彪悍,嘴皮子却一般,平时也不是个多话的人,有时候被纪东阳或者戚屿逗急眼了,就自己红着脸躲起来,每到这个时候冯宸都有种想去哄哄他的冲动。

纪东阳居然敢把两个向导留在原地自己离开!看到一只虫族扑向两个向导的时候冯宸心跳都快停了,他和戚屿拼命往外冲,却看到路笙不退反进,拎着刀迎面对上虫族。他和戚屿赶到的时候,路笙还在纪东阳怀里,唇色泛着一种被蹂躏后的艳丽,冯宸指尖发抖,心里怒意滔天。

“拿什么赌!拿命?你考虑过佳明吗!”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路笙愣住了,他也后悔了,他知道这会让路笙会错意,却又不知道怎么解释,所以他带路笙去训练。路笙和其他向导不一样,他能做的,就是尽量帮他成长强大,而路笙也用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优秀。

他不喜欢和人有过于亲密的肢体关系,所以疏导的时候和贝佳明之间基本以握手或拥抱为主,接吻只有在很紧急或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有。

他最近有些焦躁,像是结合热的前兆,看着一脸懵懂的贝佳明,冯宸心里的焦躁不减反增,他一想到要和贝佳明…心里就别扭,所以他决定提前试一下。路笙回来的时候他听到了,却没有松开贝佳明,路笙愣在玄关,冯宸盯着他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眼神沉了沉。路笙被吓跑了,冯宸推开贝佳明去了白噪音室。

贝佳明被调走了,冯宸有些头疼。他父亲一向公私分明,并不会因为贝佳明身份特殊而徇私,调令都已经下了,说明基本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但他还是去找了冯志刚,不为别的,只为他母亲临终前的嘱托,他母亲让他好好照顾贝佳明。

冯志刚见到他的时候脸色并不好,但还是听他把话说完了。

“调走路笙留下贝佳明?你们三个提了同样的要求,冯宸,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调走路笙可以,留下贝佳明不可能。如果你们不喜欢路笙,我明天就给你们换其他A级向导。”

冯宸瞬间握紧了掌心,他不需要其他向导!

冯宸从来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他不受控制的去关注路笙,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他在想什么,路笙重新把自己封闭起来后,他也从未有过的难受与压抑。

曾经有表白者跟他说:“爱情就是情不自禁不讲道理的。”他和路笙之间是不是爱情他不知道,但是情不自禁他好像是体会到了。

他注意到了路笙的不对劲,但是路笙和他说“没什么”,他心里失落至极,路笙的表情明明那么愤怒又哀伤,却什么都不肯说,不肯倾诉也不肯求助,他或者他们在路笙心里其实是不被依赖的,这让冯宸感到无措。

暴乱的气流里护住路笙,是他下意识的举动,他不后悔甚至庆幸,还好路笙没受伤。

冯宸醒来刚睁开眼看到的便是赤裸又狼狈的路笙,坐在他胯上,哭的一脸泪。古人云: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他救了路笙,路笙又救了他,他俩也算互许了终身,所以一起过结合热简直天经地义。

爬窗这件事,我们冯大队长做的毫无负担,他只要一想到路笙就睡在他楼下,心里就痒痒。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他从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到每天晚上必须和路笙皮肉相贴才踏实,也并没花费太长时间。

冯宸在擎苍的带领下找到了树林里的那个小土包:“涵涵你好,我是你叔叔的男朋友,你见到你叔叔了吗?他……”他嗓子像是被堵住了,后半句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天夜里路笙一个人靠着树干对着土包喃喃自语,于是他靠着那个幻想中的虚影坐了下来。

冯宸其实想的很长远,他对他们的未来做足了打算。路笙想周游世界,那就等他们解决了虫族或者退休了,只要路笙想去,他就陪着,去哪里都行。走走停停,累了的话就找个路笙喜欢的地方定居,只要路笙高兴,只要他们在一起……

他甚至想要求婚,像毛头小子一样想象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求婚方式,路笙会是什么反应?他喜欢什么样的戒指?他会答应吗?之前有多不屑一顾,现在就有多兴奋期待,他想向全世界宣告,路笙,是他的向导!

冯宸曾经自信满满,哪怕是在危机四伏的末世,哪怕他们接的都是最凶险的任务,他也自信他们三个可以护得路笙安全无虞,然而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打的他头破血流,身心俱痛。

身侧的人似乎是说累了,胳膊圈着膝盖侧过脸冲他笑了笑,眉目精致笑意温柔。冯宸睁大眼睛,慢慢抬起手想去摸摸他,颤抖的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幻影消散,和他所有的美好想象一样,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见。

“路笙!别走!”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孤寂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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