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旅程只持续了两天,周一早晨,我直接从火车站到了学校。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亢奋,如果说我以前是为了脱离这个地方而努力,那么现在就是为了想去一个地方而努力。
从小就模糊的“以后”变得清晰,我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了。
这趟旅行花了不少钱,我虽心疼,却不惋惜。家里也没到穷得吃土的地步。
高中依然有助学金的发放,一个学期一千。
和小学初中不同的是,高中助学金的钱都必须打到学生本人的农行卡里。
去年得知这个消息时,我周末跟哥去了一趟农业银行,工作人员告诉我们,得满18周岁才能办卡。
不满18的话,必须由父母亲自带着身份证来办。
我和我哥相视一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
我跟班主任说,我放弃了助学金,班主任问为什么,我告诉她我办不下农行卡。
班主任沉默片刻,让我先回去。
两天之后,她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以后我的钱打到她卡上,她每学期期末把钱给我。
这位女老师是我们学校唯一的一位女班主任,平时骂起人来嗓门最尖,打人手板也毫不含糊,她又姓孙,历届学生都管她叫孙二娘。
孙二娘坐我对面,跟我说她也有个儿子,和我差不多大……
我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坐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大脑像以前家里的旧电视,不时闪成黑白。
我楞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上课铃声响了,我匆忙离开,关门时轻声道了一句谢。
后来辗转换了两个班主任,我的助学金依旧是她给我。
其实现在生活比以前好多了,虽然依旧紧巴巴的,但最起码不愁吃喝了。
有一段时间,我们家穷得连蔬菜都快买不起了,哥空闲时间骑着电动车上山摘蘑菇,结果回来的时候没电了,硬生生推着车走回来的。
我们小时候常去爷爷奶奶家,村子离山很近,在公路上都能看到山的脉络。那时我们跟着爷爷在山上打过野鸡和兔子,所以哥不会迷路。
只是现在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
假期时,哥带我回村,在邻居家里给电动车充好电后,带着我上了山,摘完蘑菇后继续在邻居家里充电,然后再骑着回家。为表感谢,我们送奶奶一袋子蘑菇,她不要。
她眼圈红红的,说我们可怜。
爹死娘跑,听起来确实有点可怜。但我有我哥呵护,我不可怜,可怜的是我哥。
除了蘑菇外,我们还摘过村里榆钱树的叶子,地里长的野菜,我们那里管它叫“苦菜”,据说能清热解毒。
这些蔬菜都是中午吃的,早饭和晚饭都只啃馒头。
家里穷成那幅样子,哥竟然还给我买保健品,补充维生素和微量元素的,一买买了七瓶。
我告诉我哥,以后别给我买了,我不用补这些东西。
哥却眼圈红红的,说:“你身体不好,营养跟不上,哥买不起牛奶和水果,只能买这些东西了。”
哥总是有本事让我感动又心疼,细细密密地,锢得我心脏发紧。
那段时间,我们差点穷得吃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