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为我的大学生活和中学一样,备受排斥游离在外,但出我所料,目前看来似乎还好。
室友发现我上了大学竟然还会长个子后,都怀疑我垫了内增高,后来看到我身份证的出生日期,都惊得说不出话。
室友上课去得早了会帮我占座,下课后会从后面扑上来,跟我一起去餐厅。
其实我很不习惯这种相处方式,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我已经学不会笑脸相迎与欣然道谢了,不过他们似乎也不在意。
很多人的知心朋友都在中学时期,大学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反而对调了。
虽然和室友的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好,但与以往比起来,实在是提高了不只一个档次。
我把这件事给哥说了,哥一点都不吃惊。
他说:“我们小颂优秀又善良,迟早会交到很好的朋友的。”
我哥真的是。
我对他说:“你别把我当小孩哄。”
他说:“你现在可不就是个小孩吗?”
我说不过他。
估计全世界就只有他觉得我善良。
“善良”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我明明敏感又善妒,缺乏同理心,我还肖想我哥。如果被发明善良这个词的人知道,善良最后被用来形容我,估计能气得活过来。
假期到了。
下火车后,我迫不及待地往外走,刚出站口就看到了我哥,白袄黑裤,正站在楼梯下四处张望。
“哥!”我带的东西不多,只背了一个书包,因此下楼格外快,一步三个台阶,穿过提着行李箱小心翼翼迈步的人群,直直朝我哥的方向冲去,哥朝我伸出双臂,我撞了他一个趔趄。
哥拍拍我的肩问:“坐这么长时间车,累不累?”
我松开他,站直了看着他笑道:“不累,我是挨窗的票,晚上可以枕在桌子上睡觉。”
哥抬手揉了揉我头,说:“半年不见,长高了不少。”
“是吧?”我笑着跟他炫耀,“已经赶上哥了。”
哥从脖子上解下另一条围巾给我围上,道:“走吧,回家了。”
他带我上了站外停着的公交车,听我跟在身边喋喋不休。
我问他:“哥,现在家里有吃的没?”
哥笑着问我:“饿了?”
“嗯。”我实话实说。
哥说:“家里炖了鸡肉,回去就能吃。”
火车站离县城有大概半个小时的车程,我头枕在哥的肩膀上,抱着他睡着了。
这是半年以来,我睡得最舒服的一觉,直到哥喊我,我才醒过来,下车后双手挽着他胳膊与他并肩。
哥有些无奈地说:“跟小孩子似的。”
我把头凑过去对他笑:“长多大都是你养的小孩。”
回家后哥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准备去厨房端饭。
我拽住了他手腕,哥转过头来看我。
“你以后别再穿这件棉袄了”,我揪起他衣服下摆,“哝,早都掉絮了。”
“没事”,哥说,“还能穿几年。”
我哥真是笨蛋。
我决定了,以后他不舍得扔的东西我帮他扔,他不舍得买的东西我帮他买。
晚上洗过澡后,我满心欢喜地冲出来,本来想缩进被窝里,最后却在床边停下了。
哥在床头靠着,在看手机,我问他:“怎么放两张被子?”
他笑道:“都长这么大了,还跟哥挤一床被子啊?”
我把那床被子又收了回去,掀开哥的被子钻进去,用刚刚在外面被冻得发冷的腿冰他:“我就跟你挤。”
哥无奈,笑着把被子又往我那边分了点。
我枕在他肩头,问他:“看什么?”
哥说:“看本书。”
我点开他屏幕瞧了瞧,是莫泊桑短篇小说集。
于是我靠在他肩头跟他一起看。
夜里要睡觉时,我将枕头放低一点,钻进了他怀里。
哥搂着我,我在这个温暖又舒服的拥抱里睡得不分昼夜,醒来时已经第二天九点半了。
我平时在学校六点半醒。
整整多睡了三个小时。
哥已经去上班了,我做了饭吃过后,去酒店找他,有服务员问我是谁家孩子,我说我是许言清弟弟。
哥下班后,我拉着他去超市,往购物车里塞牛奶和水果,挑了许多蔬菜。
哥在后面推车,我走在车前挑东西,偶尔回头看哥,哥冲我笑。
我哥真好,我想把他搂进怀里,亲他的额头。
但是我不能,这样亲密的动作应该是属于伴侣之间的,我没有资格。
回家后,我让哥教我做饭,我给他打下手。
等所有菜都进了锅,没我能做的事之后,我去洗了些车厘子。
哥在灶台前掌勺,我挑了颗最大最红的喂给他,然后自己也吃了颗。
这东西,价格叫得这么高,其实味道也就那样。
我站在哥身后,靠在他肩头看他来回翻炒,小臂搭在他身前。
哥说:“小颂,别闹。”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或许太过亲密了。
我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松开他,其实小腿已经微微打颤了。
我突然不明白兄弟的界限在哪里。
正常兄弟不会每天睡一张床,弟弟不会缩到哥哥怀里,可我们从小就这样。
我好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