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最开始，我没有想过放弃学业的。毕竟，谁愿意轻易断了自己的未来？
家里拮据，处处都需要钱，但我还是不肯死心。
总会有办法的。如果现在辍学，那么将来，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只能在泥潭里苦苦挣扎，前途一片渺茫。
只要撑过这几年，只要撑过这几年……
事实证明，别说是几年，我甚至连几个月都撑不过去。
高中学业多，晚上11点多我才回家，小颂一个人缩在被窝里等我。
之前我嘱咐过他，回家后就把门锁上，小心危险，别害怕。
他每天都会打开家里所有的灯，也不睡，就等我回来才能安心。
可那天我回家，家里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出有人的样子。
我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惊悚，也明白了寒毛倒立不是夸张。
我疾跑到门前，粗着嗓子喊小颂。
门那边传来一阵跑步声，没一会儿，门开了。
小颂扑过来，他还没我胯骨高，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原来是家里没电了。
不是停电，是没电了。
今天各科老师都推荐了几本习题书，我算了一下，加起来得两百多。
下个学年只要一开学，光学费就得一千多。
家里一共就只剩下几千块钱。
可我还没想到怎么获得经济来源。
今天欠了电费，明天水费是不是也该欠了？
那天晚上，小颂抱着我哭得伤心，我站在原地，也无声地流泪。
为什么会这样呢？怎么会是这种结果呢？
小时候，不管是老师还是亲戚朋友，见到我都会赞不绝口，说我将来肯定有前途。
这就是我的前途吗？
这就是我的前途。
为了活命，我放弃了未来，尽管我比学校里的每一个人都要优秀。
02
去学校搬东西那天，我破天荒地抽了烟。
买的是最廉价的那种，烟雾呛入喉咙，咳地惊天动地。
我想，这应该就是我堕落的开端。
回到家，小颂就在门口等我。他的两个眼圈又红又肿，肯定是刚哭过。
他远远地看到我就跑了过来，紧紧抱着我大腿哭喊：“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我把他抱回家，安慰他道：“我没有不要你。”
可他还在哭。一个年幼的孩子，一夜之间失去双亲，差点以为哥哥也不在了，吓哭很正常。但我今天有些烦躁。
我也还只是个孩子，我也一夜之间失去双亲。我今天还放弃了学业，我的前途毁了。谁可以给我依靠？他就只会哭。
我乏了，也烦了。
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隔绝了外面的哭声。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已经傍晚了。
房间外面没有一点声音，安静得出奇。
我突然一阵心慌，在那瞬间常到了胆战心惊的滋味。
为什么不能多一点耐心？怎么能把一个7岁的孩子独自放到外面？他可是你弟弟！
我猛地摔开门，看见许颂乖乖地在客厅餐桌前坐着，见到我后被惊地打了个颤。
我松了一口气，恍惚有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小颂过来牵我的手，把我拉进厨房道：“哥，我给你煮了面，马上就能吃了。”
我看向灶台——收拾的很干净，只有锅里的水还在冒泡，灶台前还有个板凳。小颂站上去，把面捞出来，加了盐、酱油等调味品拌好后递给我，说：“哥，你别生气，我以后听你话。”
他处在一个无能的年纪，他只会哭。
可他尝试煮一碗面给我，是想证明他有用，他怕我丢下他。
我突然鼻头就有些酸。我抱住他安抚道：“小颂，你是哥唯一的亲人，哥不会丢下你。”
他说：“哥，我会快点长大。”
他说到做到，从那以后，他很少哭了。
03
虽然小颂不说，但我也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愧疚。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对外界的反应越来越淡，似乎只在我身边会活泼一点。
那个小时候调皮爱闹的小孩不在了。他变得孤僻冷漠，我却对此束手无策。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哥哥。我只知道挣钱，忽视了他的心理健康。
以前我不愿承认，但其实我内心深处还是会埋怨他。
——我要是不供他读书，是不是就能少受些苦？为什么我是年龄大的那个呢？凭什么他可以坐在教室，我却只能在烈阳下摆摊，接受别人或鄙视或同情的目光？
这些埋怨悄无声息地埋在我心底，我却一直自诩无私。
他对我的感情直白又热烈，但我根本就不是他眼中温柔慈爱的哥哥。
小颂初一时，低血糖晕倒了。
没错，初一的男孩子，低血糖。
那时我才知道，他每天不吃早饭。
我早晨起得晚，根本来不及给他做早饭，每天都给他三块钱，让他买学校那条街的饼。
他舍不得花，晚上又偷偷塞进了我钱包里。
这个家里困苦拮据的根本就不止我一个。
我是为生活奔波的人，他也是为生活奔波的人，他曾说过他将来要在大城市给我买别墅，我却因为他现在不能做到而毫不在意。不在意他的诺言，也不在意他的努力。我只看到了我自己，只看到我为他付出了多少。
我对不起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真心。
04
小颂和我说，他要跳级。
他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
小颂12月的生日，严格来说他上大学时还不到16岁，连电话卡都办不下来。
我知道他这么拼是因为我。
小颂一直都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05
他说：“许言清，我永远爱你。”
那瞬间我说不清我心里的感受。
说爱之前要先叫哥的。喊名字容易给人错觉。
06
他大三放假，我去车站接他。
我们的生活条件好了很多，最起码有空调可以吹了。
夜里躺在床上，仿佛跌落到一片柔软的云雾。
我本来快睡着了，小颂突然俯身贴近，呼出的气喷到我脸上。
我突然被吓醒了。
他没有亲上来，动作剧烈地缩到床边，片刻去了浴室。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什么都没想明白。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假如他真的亲了上来，我做不到推开他。
这仿佛是一个开端。
后来他每晚都会亲我一下。我竟然会因为他的吻而心如鼓擂。
我不知道是因为这个吻本身，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我没有办法思考。
他在我唇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不敢动。
他轻轻将我搂进怀里，在我耳边诉说衷肠：“哥，我好爱你。”
那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水滴落下的声音，在我的心底荡起一片涟漪。
我只是不敢承认。
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
别人都是把爱情处成亲情，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把亲情处成爱情。
后来的那一晚，我回应他时，明显感觉他楞了一下，随即就是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那晚是个阴天，乌云把月光遮了个全。
我们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做着最亲密的事。
他开学时，我送他到火车站，临行前送他了一个月亮状的手机挂饰。
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
07
小颂上着名牌大学，学习成绩也好，长得又高又帅，前程似锦。像他这样的人，身边的追求者一定很多。他本来，是可以过正常的生活。
我总是不可遏制地想，他在学校是学霸，出了社会是精英，但是背地里却在跟自己的哥哥乱伦，这件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一定会戳穿他的脊梁骨。
他小时候经常跟小女孩玩，只是后来逐渐沉默寡言，身边只有我能相处。
现在他上了大学，免不了人际关系，说不定，他真的可以喜欢上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女生，或者男生。
他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我不过是他的污点。
后来我委婉地跟他提了一下，那是他第一次冲我发火。
他沉着声音，冷着脸问我：“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他同意我会欣慰，不同意我会高兴。
这件事之后，他整整闹了一个月的别扭。
我高兴了一个月。
08
小颂大学室友跟他的男朋友在朋友圈里公开了，据说他们决定以后去国外领证。
小颂跟我转述，语气里满是羡慕，末了他提议道：“要不我把户口移出去吧，不在一个户口本好像会好很多。”
我拒绝了。反正我们又不能结婚，不移最起码有个本。
作者有话说：
愿身能似月亭亭，千里伴君行。——张先《江南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