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很快就来了,我每天早上起来背英语,然后做早饭。
我哥现在已经不摆摊了,他在酒店里打工。
我每天做一套竞赛题,之后做晚饭,关火,骑着电动车去接我哥。
其实哥住酒店宿舍会方便很多,但是家里有我。他晚上会回来辅导我功课,帮我讲解我不会的竞赛题。
这已经成了我们生活规律。我每天最快乐的时间,就是去接我哥的这段时间,就像现在。
我把电动车放在停车处,一分钟后就看到了我哥的身影。
我看见哥正被一个人——穿着的工作服和哥一样,但是脖子上系的丝巾不一样,应该是他们服务员里的老大,哥正被这个人辱骂。
不是正常工作犯错的批评,是辱骂。
以前我还见过哥被城管追着跑,也是这么狼狈。
我没有过去,我只是记住了那个人的脸。
我躲在柱子后,不让哥看见我。
等声音停止后,我朝哥走来。
那个人还在离哥不远的地方站着,看着哥弯腰收拾脏兮兮的大桌布。
我看清了那人的铭牌,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我对哥说:“我帮你。”
收尾工作完成后,哥骑电车带我回家,我坐在后面搂着他的腰,头枕在他的背上,在寒风里看这个吵杂又无趣的县城。
我说:“哥,快过年了。”
哥说:“嗯,快过年了。”
我最喜欢过年这几天,因为哥不用出去工作,他能在家里陪我呆一整天。
我们家过年只在门外吊着两大红灯笼,这还是当年家破人离前留下的,本来还有一根彩灯,几年前坏了。
哥说:“快过年了,给你买新衣服。”
我说:“我不要,反正开学也得穿校服。哥,你给自己买个新棉袄吧,这件都掉棉絮了。”
哥说:“不用买,还能穿。”
我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掐住了,掐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说:“哥,等我有钱了,给你买一堆棉袄,一天换一件。”
哥笑了,说:“好。”
他总是能被我这些空口无凭的诺言安慰到。
回到家后哥给电车充电,我将菜端到桌子上。
刚从外面回来不能吃饭,不然肚子里存上冷气会疼。桌子上的饭冒着热气,像是把整个家都烤暖了。
我们家没有任何供暖设备,连最普通的火炉都烧不起,因为买不起碳。
哥骑车时给我挡了寒风,现在冻得直哆嗦。我抓过他的胳膊给他搓手,搓到我手变凉时,抓起他手放到我脖子上。
哥挣扎着缩回去,道:“凉。”
我给他盛了一碗小米粥,让他坐板凳上捧着碗暖手,我走到他背后,伸手给他热耳朵,想起来手刚才已经变凉了,就改用脸贴着。
哥说:“干什么这么黏人今天?”
我说:“没有。就是一天没见你,想你了。”
哥开玩笑道:“你干脆把我装口袋里吧。”
天已经黑了,屋外时不时能听见几声犬叫,不知是哪里的狗。
我把暖手宝充好电后给我哥,听他坐在桌子前讲题。
为了节约用电,书桌上只放了个台灯,我哥被暖橘的灯光衬得分外柔和,他两手缩进暖手宝里,像个年轻的小老头。
我哥拿笔往我头敲了一下,道:“专心一点。”
“哦”,我将视线移到书上,“我听着呢。”
哥叫我:“小颂。”
“嗯?”我把刚才哥讲的思路整合了一下,发现原来这题这么简单。
哥说:“别把自己逼太紧。”
这是哥第二次这么说了。
我拿起笔将关键步骤写下来,道“我才没有。初二的题太简单,没有挑战性。”
哥摸摸我的的头,道:“去睡觉吧。”
冬天的夜晚总是难耐,被窝很久才能暖热。哥的脚很冰,我的脚也很冰,但我不在乎我脚冰。
黄香温衾的行为我做不来,但我能把哥的脚夹到我腿里给他暖。
这个行为哥一开始也是拒绝的,但他一将脚缩回去我就立刻追了过去,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
第二天热饭的时候,我发现家里的馒头快没了,取了酵母粉开始和面。
其实我人生中做的第一顿饭就是蒸馒头。因为我见我哥做过,揉完面团后放半天,再揉一遍放到屉子里就可以了。我觉得简单。
当时我放了两碗面粉,加水揉成团后发现有点小,又放了一碗面粉加水继续揉。
中午哥回来,问我盆里放着什么。
我说是面,我帮你蒸馒头。
哥掀开盆上的盖子一看,笑了。
我也有点懵,为什么我弄出来的面和哥弄出来的不一样。
哥问我:“你没加酵母粉?”
我说:“……还要加酵母粉?”
哥嘲笑我,他说:“今天我们先不蒸馒头了,哥牙口不好,咬不动石头。”
我尴尬死了。
最后那一盆子面被我们当刀削面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