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已经吊起了彩灯,大孩子带着小孩子在街上追逐玩闹,冻红的手里拿着摔炮,扔着玩或踩着玩,惊得路边的狗汪汪叫。
一个女人在远处大喊道:“快回家多穿件衣服再玩儿!冻死了都!”
那孩子顶着一张红脸回应道:“我不冷!”随即追逐着小伙伴隐没了身影。
我跟我哥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提着刚买的猪肉,等着明天包饺子。
哥给我订了蛋糕,明天大年初一,是我的生日。
有人说生在大年的人命好,事实证明那人长了张不靠谱的嘴,能从地下扯到天上。
我和我哥都不太喜欢吃甜食,之所以买蛋糕,按我哥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不买蛋糕的话,分不清是过年还是过生日。
我陪我哥包饺子,哥负责擀面皮——我以前也学过这个,但那擀面棒子老撵我手,擀出来的皮形状奇怪,薄厚不均,就放弃了。
中午哥给蛋糕插上蜡烛,说:“小颂,哥祝你事业有成,平安喜乐。”
亲兄弟不说谢谢,我只是告诉他:“事业有成,我肯定忘不了你。”
哥笑了笑,将蜡烛点燃,用眼神示意我许愿。
我在一片火光中抱拳,希望我哥岁岁年年常欢愉,万事皆胜意。
下午,我和我哥坐在书桌边翻看相薄,这里面已经都是我和我哥的照片了,我爸不喜欢照相,唯一的几张结婚照早在八百年前被撕了。
哥指着小时候不懂羞耻光屁股的我,讲我小时候的糗事。
奶奶家有个大院子,里面会自己种点蔬菜。院子里没有厕所,所有生理问题都在那块地里解决,等风干后翻到土里,还能成为来年的养料。
我当时就在那块地里拉粑粑,奶奶养的小狗过来,我还专门换了个地方蹲,让狗狗吃我新拉的屎。
但那条狗只是闻了闻,舔了一下,就跑去吃别的屎了。
我很疑惑,我问我哥:“为什么小花不吃新鲜的屎?”
小花就是那条小狗。
我哥说:“不知道。”
我想了一会儿,问我哥:“屎和屎的味道也是不同的吗?”
我哥不想继续和我聊这个有味道的话题,敷衍道:“可能吧。”
我却已经确定了,欣喜地给我哥讲解:“就是这样!就比如我吃肉拉出来的屎,比吃菜拉出来的屎好吃!我今天吃的是土豆炒青菜,所以小花不喜欢吃我今天拉出来的屎!”
我哥夸我真聪明。
我为我想明白了世界难题而雀跃。
这件事我本来都没印象了,经我哥一说,立马想起来,脚趾都快给地扣出洞来。
哥笑着说,我小时候对什么都好奇,善于思考,怪不得这么聪明。
我一时拿不准他是在夸我还是在笑我。
和哥待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格外快,等我们注意到外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我总是牵着我哥的手,围着拢起的旺火疯跑。
我从八岁起就开始守岁,小时候不明白“守岁”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大年初一晚上不能睡,长大后明白了守岁的意义,一直为我哥守岁,希望他长命百岁。
大年初一的晚上,饭后打扑克已经成了我和哥消遣时光的习惯。
太阳早已落山,冬天的夜晚总是格外冷。
我给我哥加了件棉衣,说:“哥,你别打工了,还是摆摊吧,受苦少。”
哥拢了拢衣领,摇头道:“以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哑了半晌,无话可说。
这世界真不公平。有人一顿饭好几万,有人还在为上学发愁。
班里的同学有几百几千甚至几万的压岁钱,我们却还在为一件抵御严寒的棉袄斤斤计较。
我捏着手里的牌,突然兴致缺缺。
哥却柔和地笑着,好像天大的事都能扛下来:“小颂,该你出牌了。”
我回过神来,“嗯”了一声扔出一张J。
哥顶了个2,随后12张大顺子扔完了手里的牌。
我留了两joker在家,再带个对A,目瞪口呆。
我和哥的斗地主没有第三人在场,不留底牌,也不启用第三摊牌,只是我们两人的博弈。
晚上8点,我和哥坐在床上,盖着被子靠在一起看春晚。勉强撑到零点后,早已困倦地不像话,一沾枕头就沉入梦乡。我依然喜欢缩进我哥怀里睡觉,踏实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