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娜忽然扬起手臂招呼:“梁姐!这儿!”
我被她的声音惊了一激灵,才回过神,把目光从司昊身上撕下来,也后知后觉朝姗姗来迟的梁一晴一行人挥手。
毛康几乎就要跪下了,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张薪还得替他拍背顺气儿,大家都笑起来,只有我的脑子莫名其妙,还像裹在云雾里。
一根烟的时间转瞬即逝,司昊和陈礼前后脚也回来汇合。
我看向司昊,看着他慢慢靠近,但他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笑着朝我走来、和我搭话,而是径直越过我,伸手去拍了拍毛康的肩膀,调侃了毛康几句。
司昊只带给我几缕浅淡烟气,我张了张嘴,原本想说什么,又临场忘记。
人到齐,我们汇入人群,朝古树那侧挪去,想要合抱古树合影留念的游客排起长龙,我们也加入进去。
司昊和毛康并排走在最后,我不知出于何种心态,刻意走得慢些,司昊就落在我后面。任娜时不时转过来和毛康聊天,梁一晴和白霜也给我们讲起他们四人这一路上的趣事以打发排队时间,每个人都参与了话题,但奇怪的是,我和司昊全程没机会交流一句。
终于轮到我们合抱古树了,任娜将她的相机交给帮忙拍照的工作人员,我原本站在司昊身边,他却让陈礼和我换了位置,任娜和工作人员交流好再过来,刚好就可以站在我旁边。
据说合抱古树照相时不可以碰到树干是因为怕被游客盘包浆;
据说开放合照每天只限四小时,我们运气很好;
据说工作人员绕圈拍了好几张照片,把我们每个人都照了进去……
都是“据说”,我心神不定什么都没来得及注意,甚至没有好好抬头看一眼古树繁茂的树冠。
我的全部心思都放在……意识到司昊好像有意在避开我这件事上。
人的感官有时真的很古怪,所有人都没有觉得司昊异常,只有我一个人这样感觉。
我不懂为什么,就猜……他是不是反射弧有八十米长现在才猛然意识到他不方便在其他与我平级的同事面前过多展露出对我的亲近和照顾——我希望是这个原因,因为我实在想不出我哪里惹了他生气或不悦。
下山时,因为害怕走着走着就天黑,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坐了一小段缆车。
陈礼和张薪第一个下去,我原本和司昊排到同一辆,但司昊只是绅士地替我掌了一下车门,而后叫我身后的任娜:“娜娜,你先上吧。”
我找不到拒绝他或者邀请他和我同乘的理由,只好不说话,出发后,我怔怔回头去看,梁一晴和白霜跟在我们后面,司昊和毛康最后才走。
我远远看见司昊似乎用手肘撑在护栏边,却偏着头没有与毛康说话,而是看着脚下延绵山水,不知在想什么。
我就失去了告知司昊“我其实有一点点恐高”这件小事的机会。
追着落日下山,我们按计划去了另一侧山脚下的古镇,晚饭也打算在古镇上随意解决。
大家一致决定先去那家当地特色小食的铺子吃一顿,而后再边走边逛、边逛边吃。
他们都相继进店,司昊一如既往走在最后,我也放慢脚步让别人先进,直到剩下我和司昊两人,我才鼓起勇气回头问司昊:“司老师,那个,我想去对面看看纪念品,您陪我一起吗?”
司昊一愣,面露一点犹豫,但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犹豫让我不知所措、骤生焦虑,心底还漫起一阵不明由来的委屈。
但好在司昊不是要拒绝我:“不饿吗?要不要先进去点好,等餐的时候我再陪你去看?”
我蓦地松掉一口气:“我、我让毛哥帮我们点吧?”
不等司昊说话,我像害怕他反悔一样,扭头朝毛康喊道:“毛哥!可以帮我和司老师点一下吗?我们俩去那边看看!”
毛康大大咧咧朝我们比起OK的手势。
我拽了拽司昊的袖口,抬眼看他,带着点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期许:“走吧?”
司昊垂眸看了看我挂在他衣袖的手指,就在我以为他介意时,他反而轻声笑了笑:“走吧。”
我的心情便因为他轻描淡写的一笑而隐秘地回暖。
纪念品店和所有古镇里的纪念品店都一样,无非是卖些明信片或小玩意儿,我其实不太爱买这些,只临时扯了个不太蹩脚的借口。
明明只是下午少说了几句话,我却觉得我和司昊之间不应当是这样相处的。
我也很不喜欢。
我害怕让司昊察觉我的异常,一紧张老毛病就犯,下意识想说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但奈何我神游天外许久,没跟上大家的新鲜话题,只好绞尽脑汁搜刮出游相关的事来说,好像只有这样才不显突兀。
“我来之前没想到这里风景其实还不错呢。”我道。
“是啊,”司昊笑得很温和,同往常待我时一样,“某个苦大仇深不想团建的小朋友,今天似乎……挺开心的。”
听见熟悉的打趣,我定定心神说:“您又笑我。我们今天拍了好多漂亮照片,回头我让娜娜发给我。”
司昊笑意一顿,而后点了点头。
我微妙感觉到司昊对相片不太感兴趣的样子,就看向店内墙壁上玲琅满目的小玩意儿:“这些挂件也挺精巧的嗳。”
“还可以,”司昊的视线扫过墙幕,而后定在一处,他抬手,用食指指腹轻轻掂起一枚雕有古树纹样的小木牌钥匙扣,同时问我,“有喜欢的吗?买给你当纪念品。”
我很轻易地感到开心:“纪念品不是该带回去送给没来玩儿的人吗?我都在这儿了,您还买给我?”
司昊歪头看我:“不可以吗?你喜欢就行。”
“可以可以,”我兴致盎然,也伸手去选其他样式的小木牌,“那我也给她们带几个,不然娜娜肯定说我……”
司昊却收忽然收回手。
原本靠在司昊指尖的小挂件落下去,在墙幕上磕碰出不易察觉的细微声响。
“好,你给她选吧,我先去前台等你。”司昊淡淡道。
我顿时一愣:“您不看了吗?”
司昊却已经走了,没有再提让我挑选喜欢的纪念品的事。
我的心情就像坐了一趟跳楼机,说实话我有点为司昊的阴晴不定而感到生气,无名火裹挟着一干乱七八糟难以言明的情绪毫无征兆将我吞没。
我放下手里挑好的东西转身离开,忍着眼中难抑的酸涩,向司昊扔下一句“不买了”,转头离开了店里。
“云天……”司昊在身后叫我,但我没有理他。
我大步走回小吃店,在进门前飞快抹掉我生理性流出的眼泪,红着眼圈坐下了。
司昊没有紧跟我,而是迟了一两分钟才回来。
毛康留的位置相邻,我不得不和司昊挨坐在一起。
毛康叽里呱啦向我们介绍他给点了些什么吃食,我一句都没听进去,脑海里全是司昊背朝我一个人先走掉的样子——我刚才脾气上来也那样走了。
“云天?”司昊压低声音,蹙眉看过来,“你……”
眼睛肯定还红着,我知道。
“冻的。”我生硬地打断他,移开视线。
司昊就不再跟我说话。
半晌,我听见他叹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摸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借桌子遮掩,轻轻塞进了我的上衣兜里。
这顿简单的晚餐是司昊付的钱,虽然他自己没吃多少。
我们在古镇上消食散步,我全程刻意不再去看司昊,不关注他的动向,只是把手揣在兜里,悄悄攥紧了他给我的小木牌钥匙扣。
隐隐约约,我好像察觉到他时不时看向我的目光,像欲言又止。
我还是生气。
我说不清他错在哪里,但就是他不好。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