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映云!水天儿!我小天儿!”常兴站在实验楼门口的小池塘前,隔着老远朝我挥手,“这儿!”
司昊很轻一挑眉,头微微偏向我,说:“我以前没发现,你师兄原来是这么活泼的性格吗?——也对,在导师、供应商面前,和在你面前,肯定是不一样的。”
我:“……”
咕咚一声,我听见自己咽了咽口水。
第二天,在我母校召开的宣讲会将于下午进行,上午,我和司昊约好一起逛逛校园,而黄梅婷留在酒店房间筛选收到的简历,不与我们同行。
司昊提前联络过实验室老板,我这位一直在老板手下的师兄常兴,也得知司昊会来拜访的消息,常兴特意私下问我知不知道宣讲会的事,我就告诉他我会和司昊同程。
我们原本约的九点半,但老板临时有短会,常兴考虑我有两年多没回来看看,就提议我和他一起带司昊在学校随便转转,等老板的会议结束。
常兴当然不知道我和司昊的关系,他只把暂代老板好好接待司昊当作礼数,说司昊每次到访都是匆匆来匆匆走,也没悠闲过一回。
而脑子里塞满“校园恋爱”幼稚伎俩的我,当场就想拒绝常兴这个大电灯泡!
反倒是司昊怪里怪气问我“会不会不太好拒绝”,我转念一想,反正司昊这次和老板见面只是顺道寒暄而不聊业务,不会太久,我仍有充裕时间和司昊独处,索性就答应常兴。
……于是就造成了当下这个局面。
常兴一如既往亲切叫着我名字——当中四个汉字的随机组合,若是换成不熟的人来听他前言后语当中对我的多种称呼,想必一时间是弄不清我到底叫什么的,或许当初的司昊是真心对此感到迷惑过。
常兴揽过我肩膀,拍西瓜似的拍拍我后脑勺。他搭着我肩头,和司昊握手,显然是两头都熟:“司老师,我们也是好久不见了!”
我稍不注意被常兴拉到身边,几乎站在司昊对面,司昊很快地瞥了我一眼,快到旁人难以留意,而后他才礼貌握上常兴的手:“常老师,确实好久不见,今天这不就找机会过来走动一下。”
常兴大大咧咧笑,问司昊:“你和我师弟小云儿现在认识了哈,怎么样,没给你添麻烦吧。”
司昊脸上笑容挑不出错:“怎么会添麻烦。”
我看着司昊嘴角勾起的、公式化的弧度,背脊是真的发凉。
“师兄,说多少回了,以后能不能别老瞎叫我……”我赶紧把常兴的胳膊拍开,火速回到司昊身边,刻意展露我的亲近之意,“我现在和司老师岂止认识,很熟了好不好,平时就是要多多麻烦麻烦他的。”
我微妙察觉司昊脸色愉悦了一些,刚松一口气,我那位无知无觉的好人师兄当即又摆出不赞同的表情:“把你皮的水映云天,在外面就不能懂点儿事?”
我这种四个字的名字,平时基本被人称呼两个字,一旦被叫全名,要么就是关系疏远,要么就是挨亲近之人的教训——显然现在的气氛比较符合后者。
“没关系。”司昊的语气宽容又大度,听上去就像毫不在意“在外面”这三个字一样。
站在常兴的角度,我和司昊对于他来说肯定是亲疏有别的,而他理所当然认为于我而言,司昊也只能算“外”。
我后背又是一凉啊。
其实学校哪有什么可逛,若只有我和司昊两人,我们还可以学那些腻腻歪歪的学生小情侣,走走操场的红跑道,或在图书馆外围的小路上散步,而现在带着常兴这位大号的、亮而不自知的电灯泡师兄,我们只能往小吃街走。
常兴性格好,热心肠,给师弟师妹讲东西时都耐心细致,师弟师妹也就并不烦他生活中是个话痨——
常兴:“小吃街这个梅菜扣肉饼,口碑两极分化,爱吃的特爱吃,比如我们水天,自己爱吃不说,还回回都外带,搞得办公室都是那味儿。”
司昊一顿:“给你……们师兄师姐带早饭吗?”
常兴:“一般是中午加餐——给我们加餐,他自己午饭就只吃个饼,图快图方便。这小子读书时候跑实验室很勤快,经常随便垫吧垫吧吃点儿就回去帮我干活儿,我都以为他铁定是想搞科研呢。”
司昊面露诧异:“可云天现在上班,是一分钟都不想在公司实验室多待的。”
我:“那是……”
常兴:“那肯定是因为公司里完全没有他在意的人!”
司昊语气轻飘飘的:“是吗。”
我:“不……”
常兴:“是啊!我们偶尔干完活儿出去吃夜宵唱歌,就在网吧过夜,他通宵完直接去上早八!”
司昊话里有话:“精神这么好?我有时候十点半找他‘做点事’,他都要跟我说睡觉了,第二天还上班。”
常兴:“这么早睡觉演的吧哈哈哈!要搁以前,他十点半还帮我摇菌呢!”
我:“……”
虽然常兴绝非故意,但这位师兄你现在怎么一股茶味!
司昊十点半找我做的能是什么事!我没给他摇菌,我都给他“摇”别的去了!
我缩在司昊身边汗如雨下,想求求常兴别再说下去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这正常而普通的内容落在司昊耳朵里,我会不会已经是个拿别的师兄师姐和实验工作当幌子、万般殷勤只为讨好常兴的形象了啊!
老板的短会并没开多久,我们三人一起回到实验楼,常兴人傻话多状况外,我在立冬时节冷汗涔涔,司昊那家伙……指不定正在‘心怀鬼胎’。
他这会儿好像已经懒得再往脸上挂笑容,表情淡淡对常兴说:“时间差不多,那常老师和云天叙叙旧吧,我去找教授聊一聊,少陪。”
“哦行,”常兴说,“今天没什么事儿,我就不去旁听了,我陪陪水天。司老师,中午我们一块儿吃饭啊?”
司昊点头答应,他又看了一眼常兴搭在我肩上的手,没多说什么,除了眼神不同,看上去就像待正常同事一样,对我说“那你们先聊”,然后转身去了老板办公室。
我这瞬间立马回想起上次团建司昊让我和任娜“你们俩玩儿吧”的场面,顿时感觉心里酸胀,很不舒服,我就闷着没有说话。
站在司昊的角度,我和常兴于他而言也当然亲疏有别,我理解司昊在常兴这个“外人”面前不多袒露情绪,我也知道司昊礼貌勾起的嘴角上挂着两瓶沉甸甸的老陈醋。
司昊在乎我,令我感到小小得意,但或许是我贪心不足,我确实不大喜欢他一吃醋就把我推给别人的这种习惯行为。
他没有选择对我表露他的强烈占有欲,总是为了留给我更多自由空间而选择去克制自己,可他当初没有问过我是更想和任娜一起玩,还是更想和他一起游览——如今也仍然没有问我是更想留在实验室和常兴寒暄,还是更想去学习旁听他和老板聊天。
“万一我就好霸道总裁那口呢?”我小声嘀咕,自我调侃。
我们承诺要对彼此坦诚,可我也明白,人不可能一下完全坦率,在这个慢慢磨合改变的过程中,我一定会把司昊这些“年长者的小毛病”逐个击破。
“你说啥?”常兴没听清。
我叹口气,拿胳膊肘戳常兴,决定开诚布公:“师兄,我锃亮的师兄啊,男男授受不亲,你当着我男朋友的面抱了我整整一路,回去他生气是你负责还是我负责啊?”
常兴本不太明显的双眼缓缓睁大:“什么玩意……男……什么朋友?!谁……司老师是你男……啊?!”
作者有话说:
师兄:也妹人告儿我啊TT
回复下评论~计划20w内完结,就在本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