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回忆像那间医院的连廊,曲折接连,望不到尽头,给人一种绝望的窒息感。
裴纭吐出一口浊气,盯着泛灰调的天花板发呆。梦中的自己总是会做些傻事,好在他现在醒来了。
身旁的贺知洲还睡着,呼吸均匀,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搭在下眼睑上,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窗外雨声渐歇,屋顶上积水啪嗒落在窗台,裴纭小心地拉起贺知洲的手臂,然后把自己窝进对方的怀里。
他嗅着贺知洲怀里的茶香,听窗外雨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下,眼皮在这安逸氛围中逐渐沉重,不知觉便睡了过去,等待太阳拨开云雾的时刻。
裴纭再睁眼时贺知洲也醒了,倚靠在床头看手机,瞧他神情严肃,大抵是在处理公务。
这次发情期一共七天,贺知洲为了全程陪同,请了八天假,欠下一堆债似的公务。
裴纭装作熟睡的样子,转了个身,头正好凑到他大腿旁边,给人一种壁垒般的安全感。
贺知洲依然聚精会神地盯着手机,似乎恍然不觉。
......
时间像是凝滞的果冻河,以极缓慢的速度流逝着,裴纭受不住咕咕直叫的肚子,遂装作睡眼醒松地打了个哈欠,悠然转醒。
“醒了?” 贺知洲头也没抬。
“唔......嗯。” 裴纭还没忘记自己是刚刚清醒的状态,模糊不清地说:“好困啊……”
将手机搁在床头柜,贺知洲偏头看他,温和道:“我刚刚煮了些粥,先垫垫,等会我们出去吃。”
“第一次听说你会煮粥......” 裴纭嘟哝,撩开被子起身,在旁边的衣帽间找合适的衣服。
“帮我也带一套衣服,前几天穿的都脏了。” 贺知洲说。
“知道啦知道啦!” 裴纭佯作不耐烦地回答他,手下却认真挑起了衣服。
最终他选定了一套高级定制的休闲西装,是当初大佬请越洋而来的裁缝给他俩定做的,小细节处处呼应,不折不扣的情侣装。
裴纭很喜欢这两套衣服,时常悄悄欣赏,并暗戳戳地希望贺知洲翌日上班穿着这套衣服。
贺知洲接到衣服,挑了挑眉,抬眼瞧站在衣帽间前的裴纭。
后者目光颇为忐忑,贴在裤缝的手不自觉揪着衣角。贺知洲笑一声,贴心的没有戳破,默不作声换上衣服。
裴纭抬头又低头,瞅着二人默契的情侣装傻笑。
*
等贺知洲彻底解决手上烫手的事务时,太阳已经渐渐往西边垂去,落在阳台的光被拉长,裴纭靠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他刚刚完成了画室的半成品,人闲下来就容易犯困。
他也低估了贺知洲近日堆积的工作。
厨房里没喝完的粥凝固在砂锅里,裴纭盘算着明早再热一热充作早饭,省得阿姨再跑来一趟,收拾他俩纵欲过后的残局。
屋子内代表发情的信息素可还没散透呢。
贺知洲盖上钢笔盖,如释重负般长呼一口气,疲惫地揉捏眉心。
裴纭已经熟睡,嘴唇微微嘟起,头一点一点的,快要磕上椅背,睡得很香,涎液将将要从微启的口中滴出。
有人在陪着他。贺知洲想。
*
“纭纭......纭纭,醒醒。”
裴纭被一阵呼唤吵醒,他以为还沉浸在梦中,便不耐烦地推开他。
“烦......让我睡觉......”
贺知洲深知此时必须叫醒他,不厌其烦地推着裴纭的身子,叫他名字。
*
裴纭站在淡水湖旁边,迎风而舞的水草快要没过腰,脚上干涸的盐粒粘住了脚底到地上的罅隙,他一动也不能动,抬头看天。
深蓝鲸鱼从寥落湖面上一跃而起,张口吞下飞鸟,轻盈落进湖面,不带起一丝水花。
天空霎时间被血色染红。
*
“纭纭,醒醒,该去吃饭了。” 男人叫道。
裴纭猛地睁开眼,分不清今夕何夕。
他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床头灯微弱的光落在眼皮子上,叫他一阵恍惚。
“醒了啊。” 贺知洲说,抬手看表,“正好,定的餐厅差不多是这个点。”
“......哦。” 裴纭勉强想起和对方的‘外出进餐’约定,推开被子坐起身。
贺知洲见他仍然懵然,主动揽了司机的活,裴纭坐上副驾驶后,他亲自给对方系好安全带。
裴纭全程任他摆弄。
他还没回神,思忖着那个梦,或许是沉浸在画作里太久,连梦境都或多或少地沾染上油画里的景物。
......一个荒唐至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