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池礼来的时候,裴珩睡眼朦胧,黏糊地赖在爸爸的怀里打盹。裴纭空闲的手朝他招了招,挥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滞住,讪讪地落下。
裴纭突然觉得有些难以言喻的尴尬。在此之前,他虽然和楚池礼保持交往关系,但除了偶尔约会便没有其他的亲密举止,循规蹈矩的,比小学生谈恋爱还要没出息。
或者说,裴纭性格不允许他越出雷池半步,成长经历网住了他,唯一一次越轨也没有好结果。
他好像一直自顾自的强行把别人扯进自己的世界。
“等久了吗?” 楚池礼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抱歉啊,刚刚有些事,忙了一会才赶来。”
裴纭摇头,手下无意识抚弄裴珩细软的头发:“没有很久,陪珩珩在车里睡了一会。”
楚池礼顺着他的动作看去,轻轻笑了一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珩珩吧……很可爱的小孩。” 他的溢美之辞并不完全是套话,有七八分是出于真心,出于人类对美好事物的赞美。
贺知洲和裴纭都是长相出众的人,裴珩遗传了二人相貌上优越的基因,即使是年纪还轻,也显得比同龄人更可爱些。
裴纭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珩珩,叫楚叔叔。”
裴珩依言软乎乎跟着叫了一声,像鹦鹉学舌。
休息日游乐场人声鼎沸,嘈杂喧闹中,裴珩的声音小到可以忽略不计,裴纭想确认对方是否听清楚了这声问好,抬头却发现楚池礼在看他,深情款款地。
他像触电一般躲开这道目光,低下头看裴珩:“珩珩还没睡醒,声音有点小,不知道你听没听到。”
笑声传来,楚池礼没有戳穿他的窘迫,顺着话题自若地说:“听得见,小朋友喊我叔叔呢。”
*
一个突然出现在单身父亲身边的成年男性Alpha,其中的意味便不是‘朋友’那么简单的了。
他们顺着人流往旋转木马走。裴珩拉着裴纭的手,偷偷打量楚池礼。
懂事以来,裴珩懵懵懂懂地晓得自己的家是不完整的,他应该还有一个至亲,裴纭应该有一个伴侣,而裴纭从来孑然一身,顶多加上一个肤色不同的保姆,就是家庭的全部成员了。
现在父亲领着另一个男人来到自己面前,约莫是带着填补家庭空缺的目的。由于Alpha、Omega和孩子之间带有天生的血缘联系,裴珩能感受到对方并不是自己期待了多年的另一个爸爸。
谁也不说话,气氛悄然凝固。
“啊。” 裴纭突兀地轻呼出声,“忘了多带瓶水了......我现在去旁边买一下,池礼,帮我看下珩珩。” 说罢,他狠心撇下裴珩那只紧紧攥着他的手,匆匆跑开,留出楚池礼和裴珩单独相处的机会。
既然决定了要重新开始,再组建家庭就不可避免地要考虑裴珩的感受,提前让他们熟悉是最好的选择。
裴纭递给商家几枚硬币,换来一瓶矿泉水。他没有急着回去,转过身将自己藏进人流的海洋中,观察留在原地的二人。
楚池礼蹲下身朝裴珩笑,张开手掌变出几颗水果硬糖。
镭射糖纸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灿烂的光。裴珩犹疑一会儿,接过了对方的好意,剥开放嘴里,咂巴着嘴嚼了嚼,半晌抿出一个笑。
裴纭松口气,提着水慢悠悠地往回走。
见到爸爸终于回来,裴珩卸下心防,扑回爸爸的怀里。
裴纭也蹲下接住他,再次和楚池礼的目光交汇。他们是适逢婚龄的成年人,对今天的邀约意味着什么心知肚明,只是都没有点明。
裴珩的表现不算件坏事,至少说明他不排斥楚池礼,并且愿意接受重组家庭。
太阳慢慢沉入西山,一片黛青遮住了浓墨重彩的霞光。疯玩了一天,当一切归于平静时,疲乏与寂寞就涌如退潮的海,平淡、缺了些力气地拍打着沙滩。
裴珩又陷入酣睡,这个年纪的小孩子格外嗜睡,脸蛋睡得粉扑扑,玉雪可爱。裴纭没急着驾车离开,靠在驾驶座上翻看手机。
【今天我表现得怎么样?】楚池礼发短讯问他。
裴纭转头瞥了譬裴珩,打字:【我觉得他很喜欢你。】
【那就好,来之前我还有些忐忑。】
【怎么?】
【我想,如果珩珩不喜欢我就不太妙了,好在......事情比想象中的好。】
裴纭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寂静的车里显得有些突兀:【不要自己吓自己呀。】
【也是,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就是你想太多,珩珩很好相处的。】
……
裴纭切出和楚池礼的聊天框,心里发着呆。他幻想过很多次未来的模样,却从没有想过远离故土,定居异国,并且在这块土地上侨居一辈子。
新生活开始得异常顺利,如果那则短讯没有发过来的话。
短讯来自通讯录底端,一个很长时间不曾联系的人。
贺知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