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做夫妻不如做朋友,朋友关系破裂尚且能挽回,一旦跨出了爱情的尺度,后续发展就会如脱轨的火车一般,双方背道而驰,再见面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空气胶着,过了一会,裴纭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故作轻松的笑,他拍拍贺知洲的肩:“忙事业也不要忘了家庭啊,人到底是社会性动物,有了家才算完整。”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原因重组家庭的吗?贺知洲想问裴纭,但诘问堵在喉头,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二人愣愣地对视着,不发一言。
裴纭心如乱麻,脑中千百种思绪闪过,最终逃避占了上风。
“我去看着珩珩,免得他乱跑出意外。” 这么说着,裴纭逃开了贺知洲平静中暗含灼热的视线。
他还是弄不懂贺知洲。
明明当年那样轻易地放了手,现在却隐隐表现得很在意他。
*
会议桌上满满当当坐满了人,席间人神态各异,但都将注意力集中在主位的裴霍成身上。
裴纭也有三年没见过自己这位Alpha父亲了,对方没怎么变,仍然气势逼人,举手投足间尽是上位者的气度。
很难想象这么一位仍在壮年、事业有成的Alpha会急于召集子女,分配庞大的身家和死后的财产。
律师像隐形人一样立于裴霍成身后,从金丝边框眼镜后打量裴霍成的儿女,仿佛一切忐忑、贪婪都在这样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裴纭的座位挨着贺知洲,位置正对裴城,裴城的母亲略带不安地扯了扯裴城的袖子,她不再是当年那般春风得意的样子,熬了这么多年,裴城的事业四平八稳,裴霍成却半点没有与她结婚的意向,反而隐隐失了宠。
把人生重心寄于浪子回头的美好幻想上,本就是不现实的,倒不如盘算从大佬身上搜刮出更多的利益来得实在。
人到齐了,裴霍成微微点头示意,律师便绕着会议桌走一圈,给每人发一份文件,而后在中间站定,摊开自己的文件,严肃道:“那么现在开始,请各位翻看手上的文件,我将会全文宣读一遍,如有疑问可在宣读完毕后提出。”
伴着律师毫无感情的棒读声,裴纭随手翻了翻手上黑色封皮的文件,挑眉,讶异地看向主位上侧耳倾听的裴霍成。
他居然将裴氏老宅留给一个Omega,尤其他仅是大佬一位不受宠的情人生下的。
裴家底蕴深厚,老宅的含义便不仅仅是居所那么简单了,它更意味着裴家的香火传承,一般是上一代家主留给下一任家主的当家人凭证,还未曾有过将老宅留给Omega的先例。
律师逐条地读,每读一条,对面的女人的脸色便差一分,直到宣读到老宅分配时,她有些按耐不住了,刚想起身抗议,手腕便被裴城反手拉住,他目光沉沉地,朝母亲摇了摇头。
现在还没到提出异议的时间,裴霍成一向忌讳被人打断公事。女人也很清楚这点,她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勉强抿出一个笑,作势要调整坐姿和仪容。
“......那么,各位还有异议吗?” 律师宣读完毕,从文件里抬起头,古井无波的眼神掠过在座每一位西装革履的裴家成员。
众人不作声。
裴霍成依然神色淡淡,捏着杯盖柄,杯盖边缘擦过液面,拨过参差的浮渣:“那就这样,没有异议就散了吧。”
茶香氤氲,飘出叫人心旷神怡的气息,然而在座者神态各异,忐忑不安。
“父亲。” 人稀稀落落地散了后,裴纭叫住欲起身离座的Alpha父亲。
裴霍成转过头,无声看他。
“嗯......我想和您聊聊,老宅的事。” 裴纭扬起文件示意道:“我认为我并不合适收下这幢老宅,您也知道,我目前定居国外,不可能经常回国打理。”
裴霍成目光落在文件上,又像落在文件之外的虚无地带,深邃而邈远:“这是我仔细思考后的决定,我本还苦恼该分些什么给你,思来想去,还是直接分地产给你最合适。”
“况且,这是我欠你母父的。”
裴纭很少听裴霍成提起母父,此时乍一听对方提起自己去世有些年头的母父,只觉得十分不适,有种想捂住裴霍成的嘴,让他不要玷污母父名声的冲动。
他可以接受裴霍成处处留情,不在乎一个情人,但绝不能接受对方消费母父。
就当是一个生意,母父替他挡了一枪,裴霍成以锦衣玉食回报,不涉及任何感情。
“......别提母父。” 裴纭低下头说,半张脸被阴影覆盖,看不出情绪:“这房子我绝不能收。”
“那就让贺知洲替你收着。” 裴霍成用不容反驳的语气说。
“......可是。” 裴纭欲言又止,以裴霍成神通广大的消息渠道,定然早早知道他们早已离婚,再无什么干系,拜托一个外人来打理世代传承的老宅,怎么想都不合适。
裴霍成用剪子剪下雪茄头,咬在嘴里,口齿不清地说:“我知道你们离婚了,但就像我欠你母父的那样,他也欠你的,欠我的提携和当初给他的机会,让他打理正好。”
为了通风开的冷气调得有些冷,凉瑟瑟地钻进骨髓,遍布全身血液。
裴纭不禁拢紧毛呢外套,沉默地看着裴霍成,对方从怀里掏出金色打火机,点上了雪茄,末端缀上一点幽微火光。
裴霍成面目隐藏在氤氲烟火之后,惬意地轻吸一口,吐气。
烟雾缭绕。
皮革味混杂奶油香弥散在会议室里,甜得有些呛人。
他从来就低估了一个军火商的冷血无情。
在裴霍成的心中,如有必要,任何人都只是国际象棋棋盘上的一个小卒,微不足道,任由他摆布,家人、儿女,也只不过是明码标价的可动产。
裴纭想,他距离他的Alpha父亲果然很远很远,远得难以用血缘企及对方。
他们之间所相隔的,大抵是平民百姓和军火商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老贺头是什么称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乍一看看成老菜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