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纭曾以为他的人生是由一桩桩一件件不幸堆积而成的,有人艳羡他衣食无忧,艳慕他出众的皮囊,渴望他唾手可得的一切......只有他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些锦上添花的附加并没有给他的人生带来幸运。
待他慢慢认命,接受亲人的离去后,贺知洲却突然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糟。
他最亲的亲人还活在世上,就像宝物失而复得,其中庆幸的滋味难以言明。
裴纭恨不得立马收拾行李再回国一次,和爸爸团圆。
贺知洲:[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裴纭心乱如麻地回复:[不知道,我现在很乱,想回国,但是还得先把珩珩安顿好,总不能让他再陪着我折腾。]
贺知洲问:[有信得过的人托付吗?]
裴纭:[......]
贺知洲:[说真的,再把珩珩带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F国天高路远,你扔下放心珩珩一个人?]
[......] 裴纭滞住,[确实不放心。]
[没事,你先不用急着回来,我再查查这件事,肯定没那么简单。] 贺知洲宽慰他。
裴纭勉强同意了,着手处理签证。
*
“怎么突然不说话?” 楚池礼一只手在裴纭面前晃了晃,“不舒服吗?”
裴纭陡然回神,牵起嘴角笑道:“没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快吃吧,一会凉掉了。” 楚池礼努嘴示意面前的牛排。
胡椒酱冷却几近凝固,像油脂一样附着在切得烂烂的牛排上,卖相糟糕极了。
裴纭却没在意这个,几口咽下牛排,神思不属地用餐巾纸擦拭嘴角。
楚池礼默默看着他的行为,放下刀叉,面色严肃:“你最近不对劲,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 裴纭拭嘴的动作一顿,直愣愣抬头对上楚池礼,对方的目光认真而充满关切,他突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裴纭对楚池礼总有种心虚的情绪,对方温柔和煦,行事极有分寸,是理想化的伴侣形象,可裴纭总无法下定决心,与对方再进一步。
缺了点什么。有关某些分泌扩散的荷尔蒙。
裴纭避开他的目光,攥紧叉子,言语在疏离区的边缘试探:“是......关于我母父的事情。”
楚池礼眉毛一挑,作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他还未曾听裴纭讲过自己原生家庭的事,他们虽说是情侣,其实关系更要疏离些,未曾交心。
裴纭说:“不知道有没有和你说过,我是某个富商所谓的‘外室’子女,从小到大都是母父带着我......没怎么见过另一个父亲。”
楚池礼教养很好,闻言神色依然认真尊重,毫无轻蔑之色。
裴纭像是被鼓舞了,继续道:“然后出了些意外,我以为母父死了……但是最近突然有人告诉我说,我的母父很可能并没有死,只是藏起来了。”
“你知道那种心情吗?” 裴纭抬起眼直视楚池礼的眼睛,“我一刻也等不了,恨不得立刻飞回去找他。”
“想去就去。” 楚池礼缓声说,“跟从你的心。” 后半句他用了F国语,灯光昏暗,他就这样定定地看着裴纭。
心脏砰砰直跳。
裴纭避开他的目光,装作打量餐厅的吊顶玻璃灯:“是该回去一趟了。”
楚池礼突然又说:“裴,如果这次你回去发现,仍然想留在故国,那我们就分手吧。”
这话令裴纭猝不及防,又隐秘生出丝缕如释重负,他怔怔地问:“怎么突然说这个?”
楚池礼依然是那副认真温柔的样子:“裴,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我就看出你并不适应留在这个国家,你在逃避什么故国的人和事,当这些让你避而不见的事物消失后,你是决计不会留在这里吧。”
裴纭讪讪:“这有什么逃避的......我来F国深造学习,然后在这里找工作、生活下去,不是很正常吗?”
“你真的想继续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楚池礼问。
裴纭沉默,来F国是逼不得已的选择,他借此和过去划清干系,拥抱新生活。
但实际上,过去那片土地对他有理不清的羁绊,他并不想定居异国,埋骨他乡。
楚池礼笑了笑说:“脸色不要这么沉重啊,我没有生气,只是说了说我未来的打算,我会一直留在这里,可能不能陪你回国,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不要勉强。”
裴纭过了一会说:“你说得对,我确实要好好考虑这件事。”
楚池礼笑起来,眼角漾出浅浅的笑纹,他抬手替裴纭理了理乱发,温柔得像是耳鬓厮磨的情人。
“我等你。” 他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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