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昏暗,路灯年久失修,明灭不定,只有路上的污水滩映出霓虹灯牌,勉强带来了些廉价的斑斓色彩。
贺知洲撑着黑伞,避着污水滩慢慢地走。
这里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他曾经穿着破旧衣服淌着脏水跑过大街小巷,淋过仿佛带着贫民窟穷酸气的雨——贺知洲曾以为他一辈子也走不出去这里。
事实证明,他走出去了。时隔经年甚至像个上等人一样西装革履,穿着考究的黑皮鞋再次踏足这里。
贺知洲绕过狭隘巷子的路口,熟门熟路地找到一户还亮着灯的屋子,伸手敲了敲门。
半晌,一个男人应门,警惕问他是谁。
“是我,昨天说好了。” 贺知洲站在屋檐下,慢声答,顺带收起了伞。
男人声音一顿,门吱呀开了:“进来吧。”
老房子像是被高科技遗忘的角落,连供电都不甚勤奋,贺知洲挑的时间不巧,恰逢断了供电,男人还点着一根粗如儿臂的蜡烛,蜡油层层叠叠,形状像老人干枯的手指。
男人脸上有条横贯右眼的疤,在忽明忽暗的光亮下显得尤为可怖。
“又来找我干什么?” 男人粗声开口,“老子不欠你人情了。”
贺知洲面色平静:“有些事情要问你。”
男人朝他挥挥肌肉虬结的手臂,恐吓道:“老子又不是你养的狗,大人物该是哪里的还是回哪里去吧。”
贺知洲‘啪’一声拍开他肆意挥舞的手:“你还有把柄在我这里。”
“一根私家侦探的录音笔,至于要不要配合......取决于你保命的决心。”
“草。” 男人低声咒骂,语句粗俗难听,贺知洲直觉那不是好词,遂没有深究,耐心地又问一次:“配合吗?”
男人没好气抬头:“带烟了没?”
贺知洲把夹在肘间的一条烟递给他。
男人急促接过,粗鲁拆开其中一包,虚拢着蜡烛的火,把烟凑上去点燃,深深地吸一口,神情放松下来:“说吧,要问什么?”
贺知洲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的桌上:“你是蓝鲸的旧干部,过去见过这个人吗?”
那是纪景之的旧照片,纪景之不怎么拍照,这还是贺知洲从他的身份档案里拷贝下来的。
男人捻起照片,皱眉,不说话。
他夹在指尖的烟被冷落太久,男人手稍稍一抖,那长长的烟蒂就洒落几分在照片上,烧出一个窟窿。
男人手抖得更剧烈:“有了,应该是二十多年前那个送走的Omega。”
贺知洲心想果然,追问道:“你认识他?”
“不算认识,” 男人回过神,悠然抖掉照片上的烟灰,“有所耳闻,他是组织的人,首领说他信息素纯度高,就把他送给了裴霍成。”
和贺知洲查到的资料吻合。裴霍成和蓝鲸关系尚可时,蓝鲸首领曾将纪景之作为谄媚的礼物送给裴霍成。
“在蓝鲸内部,他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他挺孤僻,对我们都淡淡的,就和一个Alpha走得近。”
贺知洲调出手机空白记事簿,递给他:“叫什么。”
男人顺势打了几个字,解释道:“前几年他也不在蓝鲸了,听说出了国,不知道目前在哪。”
贺知洲收回手机看,名字挺陌生,估计是在他调查「蓝鲸」之前就杳无音信了。
谢泊。
“你怎么突然这么上心这事?还专门跑来见我。” 男人掸了掸烟,闲话道。
贺知洲没理他。
男人开始发散思维,大胆猜测:“该不会是和情人相关吧?说起来......这个Omega,不就是你那前夫的父亲吗?”
“怎么,余情未了吗?” 男人讥笑,他大抵了解贺知洲的状况,自然知道裴纭的存在。
一段贺知洲为了往上爬缔结的婚姻。
贺知洲说:“这是我的责任。”
“得了吧,” 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说:“别人我不知道,就你绝对不是菩萨。自己戳戳心窝子,你问它,你真的不求回报?无私奉献?”
“......”
“好好想想,圣母装多了一个子也捞不到,除了一句‘谢谢’外,你就得看着他和别人好。” 男人说,又自言自语道:“真是好笑,三番两次要挟我的人居然想做活菩萨。”
“闭嘴。” 贺知洲终于说话了,他目光不善,威胁道:“少管我的事,既然知道我不是好人,应该也明白我随时会把你抖出去吧?”
“你从不做没有利益的事。” 男人说,“抖出我你什么都得不到。”
贺知洲也好笑道:“不抖出你我也得不到任何东西,这事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情。”
男人再一次咒骂他。若是旧日的男人,必然会用武力给对方点颜色,奈何现在有把柄在贺知洲手上,奈何不了对方。
“行了,不打扰你了。” 贺知洲理了理衣服,重归来时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未被大雨影响半分。
男人一根烟抽完,倚靠在破烂的木质门框上:“快滚,别打扰我睡觉。”
贺知洲转头开门,开到一半时,后面的男人突然开口。
“对了,这里被列入拆迁范围了,据说要改成商业街。”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波动:“前些天,我找到了新房子,过段时间就搬,以后别来找我了。”
“行。”
贺知洲言简意赅,毫不留情地推门离开了。
男人呲牙,想到贺知洲那副薄情寡义的模样就牙酸。
他想,活该这厮一把年纪还孑然一身。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٩(˃̶͈̀௰˂̶͈́)و
接下来都隔日更,我争取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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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有一丁点不烧脑的简单悬疑,主要为了解释前面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