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清立刻背过身去, 焦急地胡乱抹掉脸上的眼泪。
陆虞递给他一包手帕纸,拍了拍他, 道:“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今天开会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你去看会议记录就行,不用紧张。记得参加一下群里的投票,想吃什么随便选。”
说完,她绕过安清下了楼,给他一个人冷静的时间。
这小孩哪里都好, 做事仔细勤快, 工作起来不要命,就是人太紧绷了。初出茅庐的好学生,一心想在大城市落脚, 半步行差踏错都会担心从康庄大道一步迈进死路。
不过也没什么, 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慢慢来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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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报销走的流程比较麻烦, 耗时比陆虞想得要长。大公司就这点不好,规章制度严格, 流程繁琐拖沓,最简单的小事也要层层批准。好处是权责清晰,坏处就是费人费时。
陆虞定了中午聚餐,为的是不想拖着下属晚上下班了还要面对领导的脸。眼见到了午休时间, 她就让有车的祁悦带着其他人先过去定下位置。毕竟领越大厦这片地方算是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饭点的时候是个差不多的餐厅就要排队,他们人多,座位不会好排。
祁悦在群里说她们已经到了, 陆虞一边查看消息一边往楼上走,进门却在一组办公区碰见了安清。
“你没跟她们一块走?”陆虞诧异道。
安清的眼睛还有点红, 抿着唇摇了摇头:“陆总,我等您一起。”
陆虞点了下头:“行,那走吧。眼镜擦擦,都给哭脏了。”
安清手里还攥着那包陆虞递给他的手帕纸,闻言便抽出一张,听话地擦起来。
陆虞瞥了一眼。这小孩摘下眼镜后,露出的皮肤很白,泛红的眼睛圆而明亮,细软的发丝搭在额上,整个人都乖乖软软的,还有点呆。
正好趁着独处,有些话也可以说一说了。
她一路拿了东西出门,安清一路跟着,亦步亦趋的。
出门的时候,谢真正好提着外卖袋子从外面进来,冷冷地扫了他们二人一眼,眼风刀子似的刮人,一言不发地寒着脸走远了。
陆虞已经多少习惯了谢真的喜怒无常,没往心里去。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安清突然郑重地向陆虞道谢。
“谢我干什么?”陆虞被逗得勾起唇角。
“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也谢谢您一直包容我鼓励我,”安清好像有点紧张,语速比平时快,有点语无伦次地说,“其实我知道我学历不够高,简历没那么漂亮,人也不会说话。可是您还是用我了。被录取的那晚上,我高兴得都睡不着觉……我,我一直觉得遇到您这样的领导,真的很幸运。”
陆虞脚步不停,利索地按开车门,启动车子:“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安清跟着上了副驾驶,眼镜下圆圆的眼睛看着她。
“在这个地方,挑选新人是一场豪赌。我们需要担着入不敷出的风险,也需要担着手下人带着资源和信息转头跑去跟竞争对手的风险。你知道我们赌的是什么吗,不是学历,不是口才,是积极性和服从性。我一直认为,招你进来,我赌对了。”
安清捏紧手中的纸巾,半晌没吭声。陆虞一转头,看见他又眼泪汪汪的了。
陆虞:……
她无奈地温声说道:“你别哭啊。”
眼泪这种东西,她是真的招架不住。
她随手从中控台上扯了个塑料鸭子,塞进安清怀里,哄小孩似的:“拿着玩。”
安清破涕为笑,还真□□着玩了一会。他打量了一圈陆虞车里的内饰,陆虞注意到他的视线,自我调侃道:“怎么样,没想到你年近三十的组长还有一颗童心吧。”
其实她此刻想起的是另一个曾经坐在她副驾驶的同事,现在更新成泡友关系的那位。当时他坐在这位置的时候,也是一样打量着这些小玩意儿,不一样的是他比较嘴快,看完就开了嘲讽。
安清转头看着陆虞,有些愣神:“陆总,你……今天很开心?”
“嗯?为什么这么说?”
“你刚刚,一直在笑。”
陆虞这才发现,她还真的在笑。不是平时常常挂在脸上的各式社交笑容,而是一个放松柔和的笑,不明显,却很真实。
她和谢真的关系是真的与从前截然不同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似乎只要想到谢真,她就常常是笑着的。
陆虞收回思绪,继续道:“我知道你是在为不久之后的转正努力,所以工作得这样拼命。但是你知道做这行,比业绩还要重要的是什么吗?”
“是排解压力,保证身心健康。这行加班强度这么大,拼到最后就是拼体力拼健康。我见过很多人来了又走,坚持不过一年,就是因为扛不住这样的压力。如果一直过分压榨自己,到最后还是无法在这里走下去的。”
她也见过不少像他这样工作连轴转,情绪变得脆弱敏感,最终患上精神疾病不得不退场的人。
作为领导,她很满意这两个实习生的工作,愿意尽力将他们留在团队里,一起做接下来的项目。而作为另一个人类,她也希望安清能健康地走下去。
安清听得很专心,表情和平时在会议上记笔记时一模一样。他点了点头,笑着道:“我明白了。”
“很好笑么?”陆虞也跟着笑了。
安清慌乱摆手:“没有没有。”
“就是觉得……陆总你和看起来不大一样。”安清的目光落在乱七八糟的装饰上,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陆虞听得哭笑不得:“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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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祝大家又完美完成一年的工作。”陆虞笑眯眯地举起啤酒杯。
“庆祝马上要来的假期!”
“也庆祝陆总又拿下一个大项目!”说的是赵礼贤塞给她的那个补偿费项目。
“对,庆祝老大一路高歌猛进,打倒二组!”
五支高举的酒杯中透明的汽水泛着晶亮的泡沫,“啪”一声清脆地撞在一起。
饭后陆虞直接给不太忙的人放了假,她自己则带着其余人回了公司。
放假在即,不少工作都告一段落了,总部里加班的人也少了不少。陆虞忙完准备走的时候,见这层的灯已经熄了大半,唯独谢真的办公室还亮着。
临走之前,陆虞先去找了谢真,准备打个招呼道个谢再走。结果她敲了办公室的门,半晌没等来回音。
陆虞推门一看,只见谢真伏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谢真?”陆虞皱了下眉,向着他走过去。没走几步,她就闻到了比平时浓郁几分的焚香气味。
什么情况,他的信息素好像不太对劲。
陆虞走过去,撩开谢真后颈处的头发,检查着他的腺体。
从表面来看仍旧有些红肿,陆虞正想揭开信息素抑制贴仔细查看,谢真却突然睁开眼,一把打开了陆虞的手。
他双眼清明,并不像刚睡醒,只是眼眶微红,眉心有一条折痕,不太舒服的样子。
谢真直起身,拉开了与陆虞的距离,冷淡问她:“有事?”
陆虞隐约觉察到几分怪异。
自从两人开启了泡友关系,关系实质上比之前亲密了不少,互相留宿过夜的情况也很常见。
在这个过程里,即使是对感情向来迟钝的陆虞也能察觉到一些微妙的变化。
从两人的房间里不知不觉增多的双人用品,到逐渐习以为常的互相带早饭,到偶尔一起加班、一起吃夜宵、一起下班回家过夜。
总之,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谢真这样疏冷的态度了。
陆虞心里涌起几分说不清的烦躁感,下意识抓住了谢真推拒着她的手腕。
谢真眉尖一跳:“放手。”
“你怎么了?”陆虞不仅没松手,还变本加厉地靠近他,再度去触碰他的腺体。
“别碰我……唔!”在陆虞的抚模下,谢真没控制住漏出一声chuan息,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
陆虞确认了他腺体的情况:“又在排异。我来给你做安抚。”
她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但并没有半分询问的意思,不容别人质疑。
谢真终于有了呼吸的余地,他放开捂住嘴的手,冰冷的声线带了点不能自控的颤音:“不需要。出去。”
陆虞却并没有在意他说了什么,只是体贴地为谢真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一手温柔地将他按入怀中,一手拨开他的头发,低头安抚性地吻了吻。
“等一下,”谢真终于意识到她此刻不容违抗的态度,瞳孔骤缩,“别在这……呃!”
他打了个激灵,浑身一下子软了,整个人伏到陆虞怀里。
陆虞照着学来的安抚技巧,向他后颈处的腺体一轻一重地注入着信息素,同时一下一下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
谢真随着她的节奏轻轻地打着颤,口中再吐不出半点拒绝,微凉的呼吸也逐渐滚烫起来。
陆虞维持着安抚的节奏,片刻后,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紧紧环住了陆虞的后背。
“不够……”
他的声音太低,陆虞侧耳靠近他的嘴唇:“嗯?”
谢真难耐地吞咽了一下,揽住她后背的手紧紧抓住她衬衫的衣料,羞耻得满面绯红,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标记我。”
陆虞顿了顿,提醒他:“可这里是……”
谢真浑身烧得滚烫,他收紧手臂,几乎像要化在她怀里,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次道:“标记我。”
陆虞松开手,在他后颈处再度轻吻一下,然后便要起身。
谢真的眼睛已经一片水色,近乎失焦的双眸下意识地追着她。他皱着眉,仍是紧紧环着她的后背,似乎在试图留下她:“你……去哪?”
陆虞失笑,低头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说:“我去锁门。”
锁门两个字,在此时此刻的场景下,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情涩意味。
谢真无意识地磨蹭了一下腿,目光追着陆虞离开,听到“咔哒”一声落锁,又看着她走回来。
寂静的办公室里,空调运行的嗡鸣声与陆虞的吻一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