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真洗完澡出来时, 陆虞一眼看见他红透了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受刚才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影响,陆虞的第一反应是, 他这是因为洗澡洗得,还是因为穿了她的……
但她是不可能得到答案了。
谢真将浴巾搭在肩上,正低头擦拭着头发。他身上穿着陆虞的毛绒绒长袖睡衣,上面印着黑猫的图案,帽子上还有两个尖尖的黑猫耳朵。
陆虞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这么软乎乎的模样,不由多看了两眼,就收获了谢真的一记眼刀。
陆虞笑了:“你穿这个很可爱。”
谢真怔了片刻, 然后脸颊隐约开始泛红, 一时竟像是被陆虞这一记直球打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他撇开眼,咬牙一字一句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咳, ”陆虞好容易收住笑, “没有, 这是前一阵我弟买的,我一直没顾得上穿。家里就这一套新睡衣了。”
谢真没再说什么。陆虞很快也洗完澡, 出来问他:“你饿了么?我先给你做些东西吃?”两人胡天胡地闹了那么久,他应该饿坏了吧。
谢真哼笑一声,半是嘲讽地问:“你现在会用这个灶台了?”
“你怎么知道……”陆虞问到一半,福至心灵, 突然想起来谢真是什么时候来过了。
还真是之前一次同事聚会。当时大家在附近一家ktv团建, 结果有人衣服弄脏了,陆虞便提议来她家换一下。结果相熟的不相熟的一大帮同事居然都跟来了,陆虞当然通通欢迎, 然后才知道是大家商量好要提前给她庆生。
那次陆虞也是在点错外卖之后,玩闹着答应给他们做夜宵展示一下厨艺, 买了外送的速食煎饺。结果她根本从来没用过厨房,连怎么打开那个灶的火都不知道,到最后大家吃的时候才发现饺子馅全都是夹生的,闹了好大一个乌龙。
想到这事,陆虞隐约有点印象了,好像当时谢真也一起来了,大家背地里还很吃惊来着。
此刻陆虞心里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谢真说他来过。
看他那样不高兴的表情,还以为是哪次他专程来访然后还被陆虞忘掉了——当然,想也知道不可能。到头来他就只是和一大堆同事一起来过一次而已,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真的有必要为这种事生气吗?
陆虞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想起这个的同时倒是想起来另一回事——
“你那时不还是全都吃掉了吗?”她笑道。
那次最后她还是成功做出了煎饺,就是糊了一大片。大多数不熟的同事都还是客客气气的,唯有谢真,嫌弃地夹起来看了一会,很怀疑地问这真的能吃吗。
真的毫无讨人嫌的自觉。
但他最后反倒是吃得最干净的一个。
谢真明显噎住了。他转开目光,冷静道:“你记错了。”
陆虞忍着笑往厨房走,边走边问:“那你吃不吃?”
虽然说之前偶尔住在一起的时候,都是谢真在下厨。但如今谢真刚被她这样过分地搞过,哪怕再铁石心肠她也不可能再继续奴役他做事。
而且最近她要待在金茂一段时间,这边公寓里便塞满了陆长安和陆今送来的储备粮,确保她随时有东西可以吃。
半晌,谢真的声音传了过来:“只要你不在里面下毒。”
……真的有人能嘴硬到这种程度吗?
陆虞从冰箱冷冻层取出一袋小馄饨,一看就是陆长安亲手包的,陆今还贴心地写了纸条,写清楚配料被他放在了哪个柜子里。
陆虞顺着打开柜子一看,袋子里有紫菜虾米和调味料包,简直比速食品还方便。
陆今还在小字条上画了个捧着碗的q版小人,旁边注曰:再忙也要吃饭!
陆虞忍不住笑了一下。受不了了,这什么老妈子。
很难想象这家伙以后要是如愿以偿嫁给了他心仪的那位女alpha,会有多贤惠。
正准备把纸条丢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你在看什么?”
谢真不知何时走到了厨房门口,正抱臂倚着门框,默然看着陆虞煮馄饨,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头发还是有点湿漉漉的,已经不再滴水了,只是随意披散在肩头,略微打着卷,配上毛绒绒的睡衣,让他看起来有些像被雨打湿的猫。
“过来做什么?真怕我给你下毒?”陆虞边开玩笑边顺手把纸条递给谢真,无奈地笑道,“我弟留的便签。他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我已经快三十岁了不是三岁。”
谢真安静看了纸条的正面,又翻过来看了看空白的反面,像在研究什么从没见过的新鲜事物。
他脸上其实没什么表情,但陆虞莫名有种感觉,像是看到了一个吃不到糖的小孩,捧着别人的糖纸看了又看。
先前见他恐惧发作时那种微妙的感受再度浮上陆虞心头。
她忽然走上前,牵住了谢真的手。
“这位客官,欢迎光临本店。”她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您即将得到一碗世界上最好吃的手工馄饨,还是独家定制款哦,虾米紫菜香葱香菜应有尽有~”
谢真怔怔地看着她,神色间那种浅淡的忧郁怅惘已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怔忪。
他就这么看了陆虞一会,始终没有松开陆虞的手。
而后,他垂下眼睫,淡淡道:“都不要。”
陆虞:……
她就知道!
两人吃过夜宵,当晚谢真便留宿在陆虞家。
谢真似乎不是个认床的人,虽然是第一次留宿,但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陆虞发现他竟蜷缩在自己怀里,安静地闭着眼睛,看起来睡得很好。
这些时日以来,陆虞是眼睁睁看着谢真逐渐适应过来的。
刚开始两人总是在床上各据一边,中间能隔出一整个银河系。后来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夜里离得越来越近——主要是谢真离她越来越近。
陆虞从小到大都是安详平躺的睡姿,每晚都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半边。倒是谢真,之前习惯蜷缩在床边,最近这几天,倒是常常睡着睡着就偎进陆虞怀中。
陆虞对此是无所谓,只是有时候胳膊会被他压麻。反而是谢真对此像是很难接受。
比如此刻,陆虞正小心翼翼试图抽出胳膊,却发现谢真手里竟然还不自觉地拉着她的衣角。她艰难动作之间,谢真便被弄醒了。短暂的恍惚后,他立刻松开手,皱着眉退后,耳际泛起红晕。
搞得好像昨晚是陆虞强迫他这样睡在她怀里一样。
今天两人都要去领越大厦,是放假前最后一次开会,开完会明天就是年会,开完年会就放假。
今天的会议整个六部都会参加,要讲业绩,决定了大家今年年终奖能拿多少。领越是狼性文化,业绩公开,主打一个鼓励互相竞争互相攀比。当然,也导致竞争对手们互相之间关系很难有多和谐,背地里都有点剑拔弩张。
众所周知,六部那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大佬,谢真和陆虞,之前就曾经在这样的集体会议上毫不遮掩地吵过好几次,导致全公司都吃过他们俩不和的瓜。
王燕在开会之前就被祁悦科普过这其中的故事。她作为实习生,其实刚进领越还没多久,祁悦大约担心她不懂这些,讲完八卦之后格外叮嘱,两位大佬碰面的场合能避则避,小心被牵连进去。
此时王燕陪着安清等在会议室门口,手里拿着陆虞的笔记本和水杯,两人都在等着陆虞过来。
两人本来在小声聊天,一转眼,王燕就看见另一位大佬谢真走路带风地过来了,高个长腿几步就走到了他们俩面前。
王燕眼观鼻鼻观心,那位再貌美她也没敢看,只祈求这位对家领导别注意到他们俩这种小虾米。
没想到谢真还是在他们面前停下了,下一刻,他伸手过来道:“给我吧。”
王燕迷茫地抬头:?
安清则伸手拦了一下,有点磕巴地开口:“这,这是……”
那位面色冷淡的大佬皱了下眉,目光一动不动地凝在她手中的笔记本上,打断道:“陆虞的东西?”
王燕下意识地点头,然后接下来不知道怎么她就稀里糊涂地把东西给出去了。再一转头,就看见谢真拿着进去,将陆虞的笔记本放在了他自己隔壁的位置。
王燕:?!
她和安清彼此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迷茫和惊恐。
这是什么意思?这次不光是骂架了,难道还要开打吗?!
这下她是不是闯祸了啊!
她不安地等来了陆虞,把这事跟陆虞说了一下。没想到自家老大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没事”就进去了,八风不动地真坐在了谢真旁边,一副完全无所谓的模样。
王燕:??
传闻都是骗人的吧?
传闻是不是骗人的她暂且无法得出结论,但很明显一场会议下来,大家都在有意无意地关注谢真陆虞那里。尤其是讲到两组的业绩,讲到竞争升职暂停的这个结果,所有人都齐刷刷去看他们俩。
王燕甚至隐约听到旁边有人在小声八卦,这两人坐一起是要打起来还是怎样。
唯独身处暴风眼的那两位平静得不行,全程没什么特殊的表现,连听到他们俩暂时都无法升职的事,两人也是反应平平。
唯一算是特殊的,大约就是那位谢总总是盯着她家陆总看。一开始王燕还胆战心惊地以为这是要开怼的意思,看久了她倒是隐约有了另一种感觉——总觉得他似乎只是无意识地在看陆虞,并没有任何含义。
……这就是你们说的死对头吗!
总之,这场会议就这样在诡异的平静中结束了。连赵礼贤都调侃了两句,说小陆小谢合作了一次项目,关系倒是好起来了。
对此,谢真面无表情没有接话,陆虞笑眯眯地打哈哈,竟然都算有点默认的态度。
于是这场会一开完,两位大佬的关系再一次变成了今日份领越热门话题。之前他们俩贡献过多少刺激劲爆的扯头花现场,今天吃瓜群众们就有多失望。
王燕看见手机上新加的一堆领越打工人匿名小群刷刷刷地冒消息,工作都快没心思做了。
[年度大戏之陆谢撕逼今年居然罢演了,咱这是要见证历史了吗?]
[今年改演世纪大和解了,瑞思拜!]
[阴暗地爬过,连升职的事都没计较,他俩背地里指定是达成了什么利益输送的默契……]
[也不用这么阴暗吧,竞争对手能有什么利益好输送?]
[说这话的是后勤吧,一看就不知道大佬们玩的有多花。]
[利益什么的先不提,我瓜子都准备好了,结果就给我看这?]
[我就像空荡荡的瓜田里一只迷茫的猹……]
[+1]
[+10086]
……
众说纷纭之中,唯有一个说话方式让王燕觉得格外眼熟的人打出了很别致的发言。
我cp真甜:[家人们谁懂啊,我磕的cp终于搞在一起了!]
看到这一句,王燕顿时瞳孔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