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时夏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门口刚挂上去的“夏冰工作室”的牌子，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
尽管和这间位置极为隐蔽的屋子一样，牌子也简单朴素，什么花里胡哨的设计都没有，但在它挂上去的那一瞬间，时夏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满足。
一间不大的工作室，一个自己想做的项目，一群愿意跟随的人，没有什么能比这更加温暖了。
与温暖形成对比的是室外的温度。
佟蔓蔓一手拎着一大袋东西，推开门走进来，摘下羽绒服的帽子，抖了抖衣服上残留的雪花，“哎哟我的妈呀，出门的时候还有太阳呢，没想到回来的路上下这么大雪。”
时夏接过她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都是各种各样的火锅食材、肉片和酱料，“你小心点，路上没摔跤吧。”
“那不至于，这不是刚开始下么。”佟蔓蔓回头望向门外，感叹道，“这雪下得可真大，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真稀奇。”
“佟蔓蔓！”
尹修杰边喊边小跑过来，喘得呼哧呼哧的，推开门就抱怨，“你走那么快干嘛！说了帮你提一点，你tm拎起来就走。我真是服了你了，十好几斤的东西……”
“又不是提不动。”佟蔓蔓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你才该锻炼身体了吧，跑这两步喘得跟风箱似的。
尹修杰摆了摆手，一副“我不想跟你说话”的表情转向时夏，“你来这么早。其他人呢？”
“牧冰在里面检查服务器，思思还没来，阿秋不知道，可能在路上了吧。”时夏一边说，一边收拾桌子，把电火锅摆在中间，开始拆佟蔓蔓带回来的各种火锅材料。
“大冷天吃火锅真是太幸福了！”佟蔓蔓脱下羽绒服，兴致勃勃地在桌边坐下，“哦对了，忘记说了。时夏，生日快乐！”
“谢谢。”时夏笑了笑。
“你这日子生得是真好，正好跟情人节赶一块。”尹修杰说着也凑过来帮忙一起收拾。
“是啊，每年过生日的时候满大街都是小情侣，去哪玩都不痛快。”时夏说。
“今年不一样了！今年你也是有对象的人了！”佟蔓蔓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不得拉你家对象上街秀一圈恩爱去？”
“得了吧，就他。”时夏摇摇头，“跟我说今天要在工作室里调试一天的系统，让我除了吃饭别打扰他。我说今天是2月14，他说那怎么了，咱们的游戏6月份才发售。”
佟蔓蔓和尹修杰一愣，然后争相爆发出一阵大笑。
“别笑了，我都听得见。”
牧冰从里面走出来，撩开门帘，走到桌前。他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半，然后才在时夏身旁坐下来。“我说得有什么问题，情人节有游戏发售重要？只不过是资本消费主义下的又一个人性陷阱，每年都欺骗人们花不必要的钱购买毫无价值的东西……”
“所以我的花呢？”时夏朝牧冰伸出手。
“……在窗台花瓶里插着。”牧冰说。
众人回过头，看到窗台上一只半透明的花瓶里插了一大束玫瑰花，每一支都精心剪过枝，红润的色泽含苞待放。
顿时，阴阳怪气的“噫”和“哎哟”声此起彼伏。
“他要买的。”牧冰一脸冷静地把锅推了回去。
“夏夏生日快乐！”
一个活泼的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李思思拎着两大袋水果走了进来。阿秋跟在她身后，腼腆地笑了笑。
“你俩可算来了，就等你们了。”佟蔓蔓伸手招呼，“快来快来，火锅马上可以吃了。”
“你们也太利索了吧！”思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对了，我爸单位发的橙子，我家吃不了，给你们拿过来尝尝。”
几个人纷纷发出了羡慕的声音。
“这橙子我在市场上看见有卖的，好贵呢。”尹修杰指着说，“体制内就是好。”
“随便吃随便吃。”思思笑着说，“噢对了，阿秋把工作室logo做好了。”
“这么快？”时夏意外道。
阿秋点点头，脸颊红扑扑的，拿起刚才就捧在怀里的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往桌子上一倒，“我还印了徽章，就当是，工作室正式成立的纪念吧。”
工作室的logo是从“恶劣搭档”游戏里取的元素，一块蓝色的冰躺在绿色的树荫下，悠闲自得地休憩。
“哇，印出来的感觉比我想象中还好看。”佟蔓蔓拿起一枚徽章，爰不释手地对着光看。
“一般般吧。”阿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就会做点这种小东西了。”
“比星梦的logo好看。”尹修杰评价道，“这是可以说的吗？”
“怎么不可以说，星梦那个logo丑死了，像狗屁股后面挂俩蛋。”思思评价道。
佟蔓蔓狂笑了一通，笑得差点把筷子掉进锅里。时夏赶紧替她捞起来甩了甩，“注意点形象。”
“我看星梦现在是真的不行了。”尹修杰撕开火锅底料包装袋，把里面的东西倒进锅里，“前几天的新闻你们刷到没？原来咱们隔壁那个项目组，策划被爆出来挪用项目资金炒股，炒就炒了吧还全赔进去了。现在不光游戏关服了，策划也进去了，星梦官博被骂了几百条，还有一堆友商请来的水军落井下石。”
“墙倒众人推啊。”思思评价道。
“瘦死的骆驼还是比马大。”牧冰把白菜叶和羊肉片放下去，搅动一下，“星梦至少在三五年里还会是游戏界巨头。”
“也是。”思思说，“许临那家伙听说最近还升职了，发朋友圈炫耀，看得我气不打一处来。”
“没事，咱们工作室早晚有一天也会牛逼起来的。”佟蔓蔓信心满满地说，“有两位大佬坐镇呢，还怕做不出好游戏来？”
时夏笑了笑，给她夹了一片肉，“快吃吧，等会涮老了。”
其实时夏清楚，做独立游戏的路子并没有那么好走，而且在座的愿意跟随他出来单干的几个人心里也都很清楚。
但他们还是很努力认真地对待每一个工作，怀抱希望，力图做到最好。每当这种时候时夏就觉得或许最终结果如何也并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都有勇气挣脱按部就班的人生，竭尽全力地自由一把。
那么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至少都不会后悔。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但工作室里的火锅热气腾腾，大家有说有笑地围在一起，有时讨论下一步该做的游戏内容，有时聊起身边的八卦。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简直像是过年。
吃完饭，每个人都送了时夏一份礼物，佟蔓蔓送的是一个台灯，李思思送了一袋零食大礼包，阿秋送的是她亲手做的他跟牧冰Q版小人的印章，尹修杰送的最阔气，竟然是一块新的数位板。
结束后，时夏把他们挨个送上车，工作室里一下子变得冷清起来，只余下凌乱的桌面和尚有余温的汤底。
时夏弯腰收拾碗筷，牧冰从身后抱住他，像大型动物似的将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磨蹭。时夏啧了一声，肩膀往后推了推，“我说你不帮忙就算了，能别捣乱吗？”
“这么着急收拾干什么？贤惠也没人给你发工资。”牧冰在他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哟，每次不能忍受桌子上有杂物超过三秒钟的人也不知道是谁。”时夏揶揄。
“你就不好奇我送你的生日礼物是什么？”牧冰啧了一声。
这人原来也有憋不住的时候。
时夏差点没忍住笑，但还是一本正经假装惊讶地问，“你还给我准备礼物了？”
“……在你眼里我是那种连生日礼物都不会准备的人吗？”牧冰无语。
“差不多吧。”时夏点头。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长时间连一眼手机都没看。”牧冰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放在他手上，“看看微信。”
“？”时夏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拿过手机，发现在佟蔓蔓来之前牧冰就给他发了一个文件，没有文件名，后缀也不是常见格式，“这是什么？”
“点开看看。”牧冰说。
时夏点开那个文件，跳出了一个横屏小弹窗，背景是晴朗天空下的校园，而他的Q版人物正站在道路的起点朝他挥手。
界面文字提示：右滑以控制人物行走。
“你做了个游戏给我？”时夏抬头看向牧冰，惊讶道。
“算不上，只是个简单的小程序而已。”牧冰抬了抬下巴，“你继续。”
时夏滑动手机屏，浅褐色头发的Q版小人一扭一扭地往前走，然后在学校门口遇见了冷着一张脸的牧冰。随后界面弹出了许多照片，有宿舍里的，有操场上的，他能认出都是高一那时候拍的。
然后Q版的牧冰拉住时夏的手，走进了校园，在那棵大槐树下，凶神恶煞的老师追了出来，牧冰拉起时夏的手就往外跑。这时界面又弹出了不同的照片，有时夏跑步的、有时夏打喷嚏的，还有时夏和他一起坐在好美味店里喝奶茶的。
时夏忍不住笑出了声，指着那张打喷嚏的照片，“不是，你什么时候还拍了这种照片？偷拍我的丑照是吧。″
“也不是所有的照片我都会放进那个文件夹的。”牧冰意有所指地说。
时夏继续滑动屏幕。接下来时夏小人从怀里掏出一封情书，想要递给牧冰小人，却在犹豫不决的时候被凶神恶煞的老师追了上来，将情书打翻在地。牧冰小人从地上捡起了那封情书后展开，接着界面弹出了照片。
这些都是高二时候的。有他和牧冰一起骑车的，有去牧冰家补课的，还有牧冰转学前最后一天，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坐在湖边的。
有些时夏知道牧冰在拍，有些他根本不知道或是忘记了，如今看着这些照片一张张地在眼前滚动，时夏的鼻子发酸。
接着最末尾的一张照片出现了，画质特别模糊，像是匆忙之中偷拍的，那竟然是他高二时写给牧冰的情书。
尽管模糊，但上面的字迹还是能依稀看清。那是时夏本人最熟悉不过的字体，一笔一划地写着他曾经深刻的年少爱意。
他都不知道牧冰居然把这个拍下来了。
Q版小人继续往前走，从学校走到了公司，又从公司走到了工作室，每一次停顿，都有相应的照片墙弹出来。
后面的照片有他在美术部逗猫的，有他们在一起开会的，有搬到新办公室以后时夏专注工作的….…这些照片他基本都没有看到过了，所有回忆叠加在一起，复杂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入胸口，他忍不住低下头，掩饰湿润的眼眶。
“喜欢吗？这个礼物。”牧冰搂住他的肩膀。
“我本来都做好心理预期了！就算你送个棒槌我也会喜欢！”时夏带着哭腔说，“结果你……你怎么给我这么大的惊喜……”
牧冰笑了一阵，然后才说，“你知道吗，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十年前我跟你告白了，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许多遗憾是不是能够挽回。”
时夏没有说话，低着头在他胸前蹭了蹭。
“但是无论怎么想，我都觉得，那个时候如果我或你任何一个跟对方表了白，我们之间也不会走到今天。”牧冰说。
时夏从鼻腔里缓慢地呼出一股气，认同道：“嗯。”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了许多事。明白了牧冰藏在冷漠外表下的真心，明白了他为什么坚持。
十年前的他们都太年轻，年轻到只会一往无前地鲁莽相爱，却缺乏理解包容的能力、无从处理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们或许能在一起，但性格与思维习惯的不同、家庭和老师带来的压力恐怕会让那份爱情短暂地燃烧又熄灭。
年少时的爱情太轻，轻到任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它破碎。可它又那么沉重，沉重到足以让两个人在多年以后依旧像本能一般相爱。
十年的时间说长似乎很长，可是转头看去，又似乎只有一瞬间而已。他们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冲动，又茫然无力的少年，无论是他还是牧冰，都已经学会了相处、学会了理解，也学会了怎样去爱。
直到现在，时夏忽然开始相信那句被人说烂的老生常谈了。
或许世间的一切，真的就是最好的安排。
“外面的雪下大了。”牧冰看了看窗外，问道，“要不要出去看看雪？”
作者有话说：
番外写到这里也全部结束啦~非常非常感谢你们能喜欢这本书，也希望每一个读到这里的人都能拥有坚定的自我，自信的未来，要相信一切终究会变好。世界上有且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了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下一本会开《Omega须知手册》，感兴趣的可以预先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