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出来了。
雷蒙培尔钦望着眼前这副画,极其罕见地耳朵变得有些红。
做完那种事后雷蒙培尔钦发了很久的呆,激烈的感觉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汹涌。于是他画出了另一种绘画欲,释放了自己想要糟蹋画布的欲望,甚至选择的颜料都和刚刚的颜料差不多一个色调。画布变得奇怪起来。一旦建立了那个不可言说的联系,仅仅只是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音都让雷蒙培尔钦耳朵发烫。
但雷蒙培尔钦一向习惯把身体的感受和行动分开来,尤其是在画画的时候。因此他稳住了自己的手,最终在久违的表达欲喷薄中完成了这副画。
……这就是我的想法吗。
会产生这种想法真是糟糕……但是无法控制。
等到因取玻斯来叫雷蒙培尔钦吃早餐了他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原来已经从梦里出来了,画的画是现实的不是梦里的。
也就是说,因取玻斯会看到……!
“雷蒙培尔钦?”因取玻斯打开门,“还在睡吗?”
雷蒙培尔钦立刻站起身挡在画前面,视线却忍不住停留在因取玻斯的手上。
“你一大早就在画画……?”
雷蒙培尔钦机械地点了点头。
“是什么样的画?”因取玻斯像往常一样走了过来,每一下脚步声都让雷蒙培尔钦的心跳声变大,“嗯?为什么挡着?”
“……”
雷蒙培尔钦根本说不出口。他确信自己的确是做了坏事,而且很坏。
因取玻斯侧身去看,雷蒙培尔钦想挡,但心虚的感觉让他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最后还是没挡成。
“……等等,这副画难道画完了?!”
“……嗯。”
“让我看看!”因取玻斯看起来比雷蒙培尔钦还要兴奋,“我就说你很快就能好的嘛。”
“……”雷蒙培尔钦只能挪开。
“这是什么……?有点像白色的雨落在浅色木板上。”
因取玻斯的眼睛中倒映了那幅画,仅仅只是这样雷蒙培尔钦都觉得自己要站不稳了。这幅画太赤裸,他有种自己被因取玻斯的视线剖开的错觉,不该看的不想让魔看的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感觉比之前的要形象很多,是因为这样才能画出来的吗?很具体呢。”
“……因为我想再现出来。”
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想要留下来,想要再看到,于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留在画上了——要是这么说了,因取玻斯会追问是什么画面吧。
“那为什么不直接画写实的呢?”
“很多感觉想要发泄。也想要再体会那种感觉,所以在画上留下来了。”不要问是什么感觉,千万不要问。别问。
“所以是混合的吗……”
“……是。”……太好了,没有问。
“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当然有。你不要看了。
别看这副画——
“你……”
别看我。
“喜欢吗?”
明明不应该对当事魔隐瞒的,明明做了不该做的事,但雷蒙培尔钦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另外一句话。他心跳越来越快,忍不住屏住了呼吸,眼睛盯着因取玻斯的唇,不放过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
“嗯。画得很好。”
“……哪里好?”
“我也说不清楚,不过感觉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明明颜色不重,很多白色,但是看着感觉很烫,有种冲劲。不过我没完全看懂,有点陌生……没之前那么好理解了。”
“……”
看来因取玻斯并美誉理解,雷蒙培尔钦不知道自己该庆幸还是失望。
“这次和第一次时有什么类似的地方吗?”
这么说起来的话……
“画的时候以为在梦里。但是画完了发现是现实。”而且都和你有关。
“……”因取玻斯转移了话题,“总之有进展就好,很快你就能恢复了吧。”
“大概。”
“总之,先去吃早饭吧。”
因取玻斯终于不再看那幅画了,雷蒙培尔钦松了口气。他自己看着画的内容都有些无法直视,更不用说让其他魔还是因取玻斯看了。
不过,因取玻斯说喜欢这副画……
——太好了。
雷蒙培尔钦真的完全放松了。要是因取玻斯说讨厌,他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说起来这确实是一副完整的画,他顾着想画出来的东西,不知不觉已经把自己画出来抛到脑后了。仔细想来这幅画还和上次报答给因取玻斯的那副不一样,不是随手画的,而且画完了也不觉得累,更不觉得冷,脑子很清爽,身体很舒畅。
这种感觉,他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
不是为了看自己的心情,就只是想画。他很清楚自己的心情,也很清楚地画了出来。
好畅快。
好像回到了第一次画画的那个时候。
这种感觉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即使现在去想画画,手也不会变冷,反而热起来,会觉得手里空了,少了画笔。
身体真的回来了。真的不会弄丢了。
雷蒙培尔钦几乎是没什么感觉地吃着饭,眼睛始终盯着因取玻斯——如果没有因取玻斯,他不知道只靠自己要多久才能找回感觉。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我想要画画。”
“嗯?有什么问题吗?……啊,难道是想画抽象画吗?”
因取玻斯自然而然地握住了雷蒙培尔钦的手,雷蒙培尔钦连忙把手抽出去。即使这么快了,他还是觉得手一阵酥麻滚烫。
“我……”
好难说出口。
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雷蒙培尔钦就是觉每个字千钧重,压得他甚至没法张口。他一下下地按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酝酿力道一口气区冲破喉咙间无形的阻碍:“想要画你。”
说出口的一瞬间所有压着的东西突然化为乌有,相反地,身体尤其是胸口和心脏变得轻盈起来。
“我想把你画下来。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要我做什么?”
“当十五分钟的模特就好。”
“现在吗?”
“嗯。非常想画。”
“也是,刚刚才画出来一副完整的抽象画,现在应该还残留着手感吧?”
“不是。有很多声音在里面吵。都在说想画。”
脑袋里的血背脊里的骨手臂中的筋指头中的髓,都在动。都好好地在身体里面,感觉很清楚。而且很活跃。沸腾一样冒出泡泡爆开。
全部都活过来了。都在喧嚣。世界突然好热闹。
感觉也变得很清晰。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尝到的摸到的都比平时要多。
现在的我,感觉什么都能画出来。
“所以我想要画你。”
所以就连如此难以描绘的你也能画出来。
***
因取玻斯坐在画室中间,雷蒙培尔钦正隔了一段距离盯着他看。
被雷蒙培尔钦以那宛若实质简直要把魔挖下来塞到画里的目光盯着,因取玻斯实在是不太适应,而且周围的空间都被特意清理出来,他都感觉自己好像是展品一样了。
“不要移开视线。”
闻言因取玻斯看回去,眨眼的频率控制不住地增加了。
明明只是做模特而已,可是雷蒙培尔钦的视线太专注,兴致太高,太滚烫,因取玻斯感觉自己都被扒光看清楚身体的每一个结构了雷蒙培尔钦却似乎还不够的样子,到底在看什么呢?
“可以动。”或许是察觉到因取玻斯的不自在了,雷蒙培尔钦提醒了一句,“但是要一直看着我。”
……感觉雷蒙培尔钦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因取玻斯围观过雷蒙培尔钦画静物,也知道雷蒙培尔钦画画很专注,可自己被画果然还是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他有种非常强烈的被捕获的感觉。雷蒙培尔钦眼中的自己是什么样的呢?因取玻斯既不安又期待。
“也可以说话。”
“……没关系吗?不会打扰到你吗?”
“现在只是在构思而已。”雷蒙培尔钦把画板转过来,原来他在用铅笔打草稿,“所以不要紧。”
“原来你会打草稿的吗?”
“想要认真画就会。”
“……难得有了手感,只是画我真的好吗?选更漂亮一点的模特不是更好吗?”
“你很漂亮。”雷蒙培尔钦淡淡道,“问题在于我能不能画出来。”
因取玻斯老脸一红,忍住不移开视线。
“谢、谢谢……哈哈,毕竟我是魅魔嘛。”
“和那个没关系。”雷蒙培尔钦的手没有停下,但眼睛依旧望着因取玻斯,“只是魅魔不会这么漂亮。”
“……”
因取玻斯没法接话了,雷蒙培尔钦不会说花言巧语,都是发自内心的实话。
……因取玻斯第一次感谢自己是魅魔,长了幅能吸引魔的好皮相。
“可以了。”
“……够了吗?不需要再参考一会吗?”
“嗯。”
按理说现在因取玻斯就该离开了,不过其实他也有话要对雷蒙培尔钦说。想到这里,因取玻斯刚刚还轻快的心情就沉了下去,不过思及如何提起话题,他又有些羞耻起来。
“雷蒙培尔钦。”
“嗯。”
“其实……我还是有点饿。”
“……抱歉,我太着急画画了。”
“不是那个。我是说……魅魔的部分。”
啪。
雷蒙培尔钦的铅笔掉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到因取玻斯面前。
他没说什么,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所、所以……”因取玻斯咬了咬下唇,雷蒙培尔钦的反应让他越发羞耻, “今天晚上也像昨天那样……可以吗?”
雷蒙培尔钦有些僵硬地点了头,他一定也觉得很尴尬吧,但因取玻斯必须要吃到雷蒙培尔钦的梦才行。
这是因取玻斯第一次主动窥探其他魔的梦境,之后他会向雷蒙培尔钦坦白并道歉的,但现在他只想知道梦境的后续。
直觉告诉他,这和雷蒙培尔钦画不出抽象画有直接关系。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雷蒙培尔钦那么痛苦。
……然后,如果自己可以分担一些,那就好了。
作者的话:画涩图被抓了个正着hh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