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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砚休学了一年,前半年他没有踏出过这憋闷的二居室一步,长久地待在客厅堆放花瓶的一角,瓶身高度到他额前,蜷缩在里面能完美隐身。
他日复一日地留给白昼瘦骨嶙峋的背影,阳光在他身上降临又消退,但暖日的温度并没有留下痕迹,他体温如冷窖般冰凉,待到为时不长的校园记忆朝他张牙舞爪袭来时,那段痛苦的时间里,他饱受寒冷刻骨铭心地折磨。
在那场用性霸凌的事件中,受影响的好像不止雾砚一人,他的父亲雾元海心里似乎燃起了对雾砚的怜悯,看着雾砚空洞的眼神,哆嗦的身体,他的慈父面貌终于显现。
对于雾砚刚回家前几天的吐食反应,他没有大发雷霆般随手在雾砚脸上留下深红的掌印,面对咀嚼残碎的流状食物,他带有安抚意味地摸摸雾砚的头,拿起墙角的扫把细致地清扫。前半年雾元海大显慈父情怀,但可惜沉溺在深海里的雾砚早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没有接收到雾元海传递过来的爱,放在他以前不敢承受的父爱。
雾砚对给予他个人空间的花瓶之外的事物都失去了兴趣,他站在白与黑的交界点,选择了踏进黑暗永不回头。他在那个角落整整待了六个月,这期间他除了吃饭睡觉,才会暂时性地的离开那硕大的花瓶,一旦从必要的生存需求中脱身出来,他会迅速地钻进那个狭小空间。那里空气带有泥土的醇香,他贪婪地吸入后会暂时忘掉所有,特别是折磨他日日夜夜的皱巴巴的小鸟形状的东西。
有天雾元海在雾砚吃完饭即将返回那个角落时叫住了他,他弯下腰用慈爱地眼神深深盯着雾砚,在看到雾砚眼里有了活气的苗头后喜笑颜开,他抓住雾砚皮包骨的胳膊,用他此生最为温柔的语气说出咱去游乐场好好玩一下。
那天雾砚没有再回到花瓶身后,此后他也没有,在那次游乐场游玩后他长久地离开了那个带有清香的角落。
他呆呆地望着游乐场新奇的一切,他第一次来到这里,在那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游乐场是什么东西,只模糊地从同学嘴里听到那里有着世界上最令人快乐的东西。他抓着雾元海的衣角,浅色眼珠惊慌地左右摇摆,人们尖叫欢呼的声音让他头皮发麻,穿着动物皮套的演员在朝他挥出友好的招呼时他会感到喘不上来气。
雾元海发现了异常,他像早上一样蹲下身,抚摸着雾砚小小的头,给予他安全的力量。
晚上回去,雾元海牵着雾砚的手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西下的橘黄光芒包围住两人,空气变得平稳下来。
“今天玩的开不开心?”
雾砚没有回答雾元海的问话,麻木地舔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他在游乐场里的冰淇淋贩卖机前站了许久,看着售卖员拿着棕色的像卷筒的东西,在管口下转了几圈,白色固体便稳稳地蹲在上面,像他以前用泥巴做出的棉花糖形状。雾元海笑着拿出硬币,从售货员手里拿过那个他叫不上名字的卷筒。
“能吃吗?”面对新奇的事物,雾砚说出了半年以来的第一句话。
“当然可以。”雾元海眼尾皱纹卷着,向这位隔绝太久的可怜孩子耐心解释道:“这是冰淇淋,要舔着吃。”
雾砚回到家才回答了那个停留在长长的石板道上的问题。他说开心,表情却看不出开心的样子,他内心对游乐场没有多大兴趣,游乐场并没有像他同学口中描绘的那样美好,奇形怪状的设施除了形状不一外完全相同,他们都给人带来一种感觉,心脏急剧跳动后又趋于平静,没有留下痕迹,好像一切都未发生,又怎么谈得上快乐?
他仅仅是对外界不同于角落里的泥土香产生了向往,大自然的泥土香是清澈的不存杂质的。
瓶子里的泥土常年跻身于那窄窄的瓶身中,常年不得更换。从纱窗破烂一角偷钻进来的小虫穿梭横行在那固定规整的一片地中,尝过渗进空隙里腐臭的啤酒,嗅过燃半的烟头,不久就会感到厌恶,然后从厌恶到死亡用不了多少时间,尸体躺在用啤酒浇灌的绿植下,开始了腐败的一生。
雾砚本以为泥土的味道要带着死亡的气息,但直到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看着头顶的白光,嗅着风的味道,他才发现泥土的香是带有生机的香。
困扰已久的噩梦渐渐地消失在他的梦境里,雾砚认为是大自然的功劳,恢复过来的感知也察觉到了雾元海的转变。
他的这位爱耍酒疯的父亲不再对他拳打脚踢,看他的眼神慈爱怜悯,会带着他各处景点游玩,买很多他以前没有见过的小吃塞进他的手里,带他去商场买崭新的衣服,知道他喜欢看书,会领着他到书店逛上一天,他可以拿所有他喜欢的书,他的父亲鼓励他这样做。
他在接踵而至的美好里出现了错觉,他好像以前并没有深陷黑暗无法自拔,相反他一直处于平和的白昼之中,那些狰狞空洞的日子是他脑中无病呻吟的意淫。他的记忆如火车错轨,可悲地抵达无可挽回的地步。
……
黑暗又袭来了。
雾砚喘不上来气,他被父亲的朋友搂着腰紧紧反抱着,短小硬挺的鸡巴在嫩薄的腿间抽插,他的眼神在颠簸中重回空洞,先前燃气的细碎火花不复存在。
那天他父亲抚摸着他滑滑的小脸,声音温柔地说他要出个远门,得几天后才能回来,所以拜托了一个叔叔照顾他。
雾砚点点头,接受了雾元海的安排。当天那位叔叔就来了,身穿一套灰色运动服,裸露的头顶在阳光下像一面镜子,外圈长着稀疏的黑发,是唯一能证明不是这片不是寸草不生的地方,他的脸盘宽大圆润,而眼睛却只有一条缝,那双狭长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他,雾砚偏过头,避免被那令人感到不适的眼神盯着。
雾砚就是被这样一位叔叔牵着手拉回家。这位叔叔的家和他的家大不相同,富丽堂皇,墙上挂满了雾砚叫不上来的字画,排列整齐地筑成了一面墙壁,那镀金的框边在雾砚眼里是和太阳一样尊贵的存在。一对比他家屋子要破败窄小许多,甚至他家都称不上家,只是临时搭建而成的垃圾所而已。
这位叔叔吩咐家里的阿姨为他做了一大桌吃的,他也叫不上那些菜的名字,夹进嘴里细细品尝,浓郁在口腔化开,味道的美妙让他觉得他是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饭菜,那些味如嚼蜡的糊状物仅仅是填饱肚子的东西,和家禽吃的没有区别。
吃完饭后叔叔领着他上了二楼书房,两大排落地书架靠在墙边,上面的书琳琅满目,雾砚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狭窄的认知里认为书店才有这么多书。身后传来一道清脆的落锁声,雾砚扭过头,这位叔叔满脸堆笑,脸颊的肉挤在一起快要坠落在地,他手里端着一杯果汁,递到雾砚手里。
“喝吧。”这位叔叔说。
雾砚看着他,在那猥琐的笑容中抬头一饮而尽。
果汁并没有想象中解决他口中的干涩,反而加剧了喉咙的不适感。
雾砚眨眨眼,眼前叔叔的五官慢慢地向两边移动,逐渐分离成两三个相同的影子,他四肢也开始变得轻浮,好像脚底有一股力托举他到空中。软成一摊泥的身子在倒地之时落入进一个怀抱,触感像是接触弹簧床,雾砚不喜欢这种感觉,滑腻带有汗臭味的皮肤导致他胀撑的胃部不断痉挛。
那位叔叔脱了他和自己的裤子,大手抓着软糯的腰,将那皱巴巴的玩意送到雾砚的腿间。
雾砚心中的火灭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位叔叔家出来的,醒来发现在自己的房间,眼前一片漆黑,他动了动手指,没了那股发软的劲。
枕头旁边触手可得的是从游乐园买来的粉色娃娃,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玩具,他当做宝贝似的看待。他抓过娃娃死死地揽在怀里,瘦小的身体颤颤巍巍,六个月前的恐惧又如洪水猛兽朝他袭来,眼里的泪水不停地流淌,打湿了娃娃的半个头颅。
那次之后,雾元海频繁外出,次次把他交给不相同的叔叔手里。
在雾元海第二次要把他送到新叔叔手里时,雾砚进行了剧烈的反抗,他不要再步入看不见底的深渊,那里没有氧气,他会变成濒死的鱼任人摆弄。
雾元海的脸见罢像六月的天说变就变,笑嘻嘻的神情一去不复返,代替的是无尽头的暴戾,他撕下了已久的伪装,当即扇了雾砚一巴掌,那巴掌好似酝酿了半年,从他披上慈父的羊皮时便开始。
扇下去的那刻雾砚鼻腔的血喷涌而出,红色瀑布糊满了前半个胸襟,雾元海草草地抽出几张纸巾,蛮力地摁在雾砚鼻子上。雾砚头痛欲裂,血管感受到急剧的疼痛,他身子七摇八晃,踉跄几步后倒在地上,接着肚子上又挨了一记如铁中般地狠踹,他哀叫一声,偏头咳出来刚入肚的稀饭,地板变得乱七八糟,血迹和绿色液体搅弄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腥臭味道。
雾元海看着污秽场面啐了一口,拧着眉拎着雾砚染红的领子,拖着人拉进房间,像丢死人一样把雾砚丢进屋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雾砚被关了整整七天,第三天雾元海允许雾砚可以吃东西,并有一小时的时间去厕所清理身子,雾砚失魂般地拖着残破的身子去清理凝固的血迹,看着镜中饥黄的样子,浑浊的眼睛掉不出一滴泪。
“听话才有饭吃!不听话我就把你打死!”
“面对客人的时候要笑,能听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