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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了一天的雨总算在傍晚落下来。
江源宿从手边一堆文件里随便抽了一沓,翻了没两页便被窗外轰隆地雷声惹烦了,他丢下文件起身来到窗边,盯着发白的闪电出神。
他高中毕业考入了北京市还不错的一所院校,大学毕业后紧接着入职父亲公司。
当然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父亲蛮横专制惯了,扬言不进公司就停了他手头那几张卡,江源宿哪怕就是百般个不同意,也得咬着牙答应了。
好在结果还不错,入职一年便为公司拿下了不少个大合同,名气也在圈内渐渐响亮起来。
变化最大的,是他那整天嫌他不误正业的老父亲,见他渐渐走上正轨,不再臭着个脸了。
江源宿打小流氓惯了,几乎是把所有青春期内容易犯的错都给闯了一遍,江父江母去学校少数得有十几次。
他每回人前认错态度那叫一个好,可转个身的功夫便忘在脑后头。
江父被他气的脑袋发晕,好几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自那铁了心要让他这个混账儿子吃点苦头,专门把江源宿送到几百里地外乡下念高中去了。
至今算算有五年多了,江源宿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他父亲的决定究竟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要说好,可能是遇见了雾砚,过了几个月的艳福日子,要说坏,他更说不出来了,好像各方面都不怎么样。
江源宿摁了摁太阳穴,掏出手机给白釉发了条消息,「地址」,发完双手叠抱在胸前又看起了雨。
窗外雨势只增不减,风声夹在雨里面,呼呼吹着。
白釉是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死党,高中分开两年到大学进入了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一个靠实力一个靠爹。
白釉大学毕业后没有江源宿惨,风流了几年直到顶不住老头唠叨才回来继承家业,但就算身坐高位也不改死德行,心依旧栓在外面。
今早白釉给江源宿发消息说遇见一个极品,身材长相全长在他心尖上。江源宿回他了个微笑表情外加一个滚字,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听到白釉说遇到心上人了。
那头白釉吃了冷脸并不罢休,连忙解释说这个和以前那些不一样,这次的他实打实喜欢。
对方是他公司楼下刚开的一家咖啡店老板,盘顺条靓,站在那和普通人压根不是一个次元,还说比他玩过的个个漂亮了不止一倍。
江源宿对此没有兴趣,旁边还有一堆工作要处理,耐着性子又回了个哦。哪知白釉没眼色,看不出来他不耐烦了,死皮赖脸地要他晚上跟着去咖啡店一睹芳色。
接连的消息轰炸,江源宿黑着脸将手机关机,扔到沙发上眼不见心不烦。
他低估了白釉死缠烂打的能力,下午开完会回来看见沙发上翘着腿的白釉,知道是躲不过去了,本想揍他一顿解气,转念想算了,当是给自己放假了。
白釉很快回了消息,“在楼下了。”
江源宿回休息室换了身休闲服,到楼下恰好是吧点,上车见白釉幽怨地盯着自己,“?”。
白釉握着方向盘,撇着嘴埋怨道:“大哥,您还能再慢点吗?”
江源宿低着头调节靠背,调好扯过安全带,语速不缓不慢:“不想挨揍的话把嘴给闭上。”
“得嘞!”
咖啡店面不小,白色调占大面积,正对着门是前台,右手边靠窗放着长桌和高脚凳,左手边成L型。
店内人不少,不少是这层公司大楼里的职员,白釉为了不让属下碰到,专门选了里面那一桌。
落座看见对面江源宿摆弄着手机,他浅浅翻了个白眼,“哎,我是让你把关的,低着头把哪门子关。”
“滚。”江源宿说,继续刷着手机,“想活就闭嘴。”
“行行,江总说了算。”
白釉点头称是,脸却跟吃了苍蝇一样不情愿,他这个兄弟向来说到做到,他可不想真挨江源宿一拳头,还是在心上人的咖啡店里。
况且他也不是真让江源宿把关,只是这咖啡店开张没几天,他自个来了不下几十趟,平均一天三四次,一待一个小时起步。
起初那小店长还热情表示欢迎,来的次数多了小店长眼里多了份疑惑和担心,白釉猜测,店长可能担心一天七杯咖啡灌下去,胃得喝穿吧。
他白天忍住没来,想着晚上拉着江源宿坐在店里一口气待上三四个小时,好看个过瘾。
结果老天爷不给面,傍晚哗哗下起雨,想着咖啡店可能要提前打烊,丢下公司一堆事马不停蹄地去接江源宿。
白釉点了两杯卡布奇诺,不一会服务员送上来,分摆在两人面前,白釉笑着问:“今天怎么没有看到你们店长啊?”
服务员抱着盘子,见这位帅哥是熟人,笑着回道:“店长有事出去了。”
“那什么时候回来啊?”
服务员挠挠头,“嗯......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快回来了,请问您是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您转达给店长。”
白釉摆手,他笑意更甚,指了指咖啡,“没事,就是想请店长喝杯咖啡。”
江源宿抬眼捕捉到服务员脸上的一丝尴尬,瞪了白釉一眼,“行了。”
服务员看着出声的江源宿点点头,“我会转告店长的,请二位慢用。”
“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找人家店长喝哪门子咖啡。”江源宿端起咖啡小抿了一口,神色不快。
白釉耸耸肩,倒委屈上了,“我想请喜欢的人喝杯咖啡有什么错!”
“滚!”
“说不上两句又让我滚了是吧。”白釉说,他坐直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问道:“哎,你给我说实话,你有多少年没找人玩过了。”
“你他妈找揍是不是。”江源宿放下咖啡,沉着脸骂道。
白釉撇嘴,想起大学他自己一个人孤零零找乐子的场面他气打一处来,“你丫还有脸揍我呢,咱们以前可是有福同享啊,啥乐子不都一起上。”
“没想到两年高中不见,你跟变一个人似的,大学不混场子不谈恋爱,也不随便找人打炮了,这可不像你啊,你不知道兄弟我一个人多孤单。”
“你能不能闭嘴。”
江源宿眉头紧皱,恨不得把咖啡泼白釉脸上,他承认以前他是混账随便,和不少人上过床。大学他也不是没找过,但真到床上去,却没那感觉,一来二去就不找了,工作了忙的团团转,更没那心思了。
“你说你小子是不是藏妞了,从大学到现在,一、二......得有五年了吧。”白釉掰着手指头,摊平一只手在江源宿眼前晃了晃。
“藏你妈。”
白釉还想接着说下去,刚才那服务员哒哒跑来了。
“先生,店长来了。”服务员微笑着,有些难以启口的样子,“不过......店长说他没时间。”
白釉听罢嘴角耸拉下去,“求求了,就一次。”
江源宿又翻了个白眼。
服务员没办法,“好吧......先生,我再去说一声。”
“麻烦了!”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江源宿说。
白釉做了个鬼脸,说:“不死皮赖脸追不到人。”
窗外雨开始见小,江源宿细细品味着咖啡,有股淡淡的牛奶香。
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不可控地想起了雾砚。
他心里知道这五年来不愿意找人上床,多半是雾砚的原因,和别人做爱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象雾砚发情时的模样。
那种感觉挺不是个滋味,郁闷烦躁,释放欲望得到的快感变得遥不可及,好像除雾砚以外再没有人能给予他渴求的快感。
这种扰人烦的感觉堆积多了,自然不愿意找了。
“不好意思,久等了。”
“店长!”白釉惊呼道,往里挪了挪,拍着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招呼着店长坐。
店长笑着点点头,没来的及看对面的样子。
江源宿顿住,这个声音他好久没听见过了。
记忆里的声音隔着几年岁月长河早已蒙上了一层灰。可当刚才那一句像是一阵风传进他耳朵里,吹散了那层薄灰,轻而冷的声音又重新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耳边。
江源宿捏着杯子的手指泛青,视线缓缓从窗外转回正前方。
对视的那一刻,俩人都愣住了。
最终还是对面店长先开了口,声音完美地和江源宿记忆里的音色重合。
“好久不见......”
“你们认识啊?”白釉问。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