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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因为江原宿的不告而别收场。
在之后的两三天里白釉找了江源宿许多次，说是上次不说一声站起来吭地走了，弄得三个人之间的氛围都挺尴尬的。
虽然小店长没有流露出不满的情绪，但白釉总觉得还是有点太过意不去了，小店长百忙之中抽空陪他喝咖啡，却不曾料是这样一副场面。
所以他想重新组个局其乐融融地喝一杯，缓和下气氛。
江源宿明确拒绝了白釉的请求。
那几次通话过后，江源宿没有理会过白釉一次，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不回，在公司内见到找过来的白釉也是当做没看见，让秘书下场赶人。
白釉不明白江源宿的情绪为何这般天旋地转地变化，和他做朋友的二十几年里，江源宿这种样子他是第一次见，太反常了。
而且作为好友他找不到反常的原因在哪里，在那场不愉快的咖啡店之别后，好像捉摸不透的反常就跟着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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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原宿那晚在白釉口中的小店长到来之前，他是万万猜不到这位神秘的店长就是五年前和他发生过无数次关系的雾砚。
五年之后再次见到那张记忆力尤为深刻的脸，江源宿被暖气包围的身体逐至冰冷，那一刻脑子里搜寻不到该做出如何反应，满脑子充斥着离开的声音。
他在起身离开前默默与雾砚对视了一会，那双浅棕色眸子里的死海没有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闪着水光的汪洋。
江源宿离开后没有回公司，而是打车回了家。回到家他直奔浴室，十二月的天气里他打开冷水开关，站在花洒下待了足足有半个小时。
头发梢滴着水滴，他没有吹头发便倒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久久才意识到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前几个小时坐在他面前的雾砚已经无法与五年前深陷黑暗无法自拔的雾砚重合在一起。
五年前的雾砚，眸子里不可能出现这般生机。
江源宿不敢想雾砚这五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从一个极端达到另一个极端。
雾砚过往的痛苦经历无疑已经在自身的骨头中刻下烙印，那烙印如同毒素一般，从内到外侵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
江原宿想，在这个由死到生的过程里，可能雾砚的肉体早已一次次逼近极限，但好在心还是活的，因此成为了现在的模样。
算是个好结果吧。
江源宿翻了个身，头发上的水浸湿了枕头。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想摆脱脑子里雾砚的存在，可均无果，于是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的夜色。路灯连成线，雨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往下落。
江源宿折腾到半夜也没睡着，无论是站着、躺着、坐着，有事做和闲下来，脑子里都是雾砚那张脸。
他一般不喝酒，为了睡着去冰箱拿出来上次白釉放在他家的啤酒，六瓶罐装啤酒，他一个人坐在茶几前喝到天色朦胧亮。
一觉醒来到了下午，江原宿盯着落下去的太阳，又想起雾砚。
他不敢说是五年后重新见到，脑子里才集中报复性地出现雾砚的样子，可能五年里他有许多想起雾砚的时刻，全部被他刻意忽视掉了。
现在雾砚真正出现在他面前，想忽视也忽视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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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宿一个月后又收到了白釉的消息，他正开着会，看见手机屏幕亮起闪出与白釉的对话框，一眼瞄到了消息内容。
白釉说雾砚想见他。
那场会议主要内容江源宿记不清了。
下了会他第一个出去，回到办公室拨通了白釉的电话，两声嘟嘟音响完，那头接通了电话。
白釉的兴致似乎不咋高，不等江源宿说话一个人叭叭起来。
“你说你这一个月不搭理我也是真狠。”白釉说。
“昨天小店长在楼下碰到我说是想要我电话号码，当时我激动的不得了，觉得终于见到了曙光，结果小店长和我说完再见之后又小跑着折回来，支支吾吾地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想约你见一面。”
“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简直是五雷轰顶，我看上小店长，结果小店长看上我兄弟，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为你俩做了嫁衣。”白釉说起来没停。
电话这头的江源宿其实根本没在听，他只听到了雾砚要他联系方式，还要见他，剩下的都不重要。
江源宿想不明白雾砚为什么要见他。
他和雾砚之间的交流，无非就是高中时候有过几个月的肉体交易。而且在和雾砚的所有性事中，全部都掺有扭曲的暴力和侮辱，甚至他没有施舍给雾砚一次作为一个人格该拥有的尊严。
那雾砚为什么还要找他？
和白釉通完电话，江源宿毫无心思工作，早早回了家，既然雾砚说想见他，却又不见电话打来。
江源宿快烦透了。
到了晚上八点，一个未知电话拨过来，江源宿念了两遍数字，点了接通。
“没有打扰到你吧？”
雾砚的声音夹着电流声传过来，江源宿捏紧了手机，他闷闷回了一句，“没有。”
他听见雾砚小声地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雾砚说，“明天有时间吗？我想约你见个面。”
“有。”
“那早晨八点行吗？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二天一早，外面的天还没亮江源宿就起来了。收拾好是两个小时后，看表刚巧指到七点，离见面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
昨天他问雾砚在哪见面，雾砚考虑了问咖啡店行不行，江源宿同意了。他家离雾砚开的那家咖啡店不远，开车过去差不多花上十分钟左右。
离见面时间还早，江源宿环着家走了几圈，压根平静不下来，他索性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到楼下才发现下雪了，地面肉眼看盖着一层厚厚的雪，看样子是下了一夜。
脚踩进去，比想象中的还要深。
雾砚没想到江源宿提前半个小时来，咖啡店八点是营业时间，他正在帮店员在后厨备料。
快到收尾工作见店员小姑娘跑进来说是外面有个男人找，说是又高又帅，站在外面淋着雪花，有韩剧中的男主角那味了。
那小姑娘激动之情浮于表面，雾砚笑了笑，擦了擦手脱下围裙忙不迭出去，生怕江源宿等久了。
出去发现江源宿没有进来，在外面背对着门站着，单手插在兜里在打电话。
雾砚盯着江源宿的背影忽然幌了神，几年时间没见，江源宿明显成熟了不少，个子比高中那会还要高点，好像肩膀也宽了。
雾砚等江源宿打完电话才出去，拉开门的瞬间江源宿转过头，俩人视线对在一起，雾砚心里突然涌上来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进来坐吧。”雾砚勾起唇角笑了笑，扶着门把敞开半个门。
江源宿视线打量了他一会，许久才说道：“还是第一次见你笑。”
江源宿语气平静，雾砚听不出里面是哪种情感，不过江源宿说的没有错，他确实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对他笑。
以前不是没笑过，相反他笑的次数比任何人都要多，可那时的笑容是带有多少苦涩雾砚不愿再回忆起。
外面雪花越下越大，风像刀子刮过来。雾砚扶在门把上的手被吹的紫红，“进来坐吧，外面挺冷的。”
江源宿盯着雾砚不亚于白昼明亮的眸子不言语，看见雾砚通红的手，又见雾砚只穿了件白毛衣，说道：“穿件衣服，去别的地方。”
“不想在咖啡厅。”
雾砚怔愣了一会，说了句好，进门嘱咐了店员几句，出来时身上多了件白羽绒服。
他跟在江源宿后面，到了路边江源宿打开副驾驶门，雾砚说了声谢谢。
雾砚低头扣上了安全带，双手叠在腿上隔着玻璃看外面。
“喜欢雪？”江源宿见雾砚看雪专注地出奇，问了句。
雾砚摇摇头，看了江源宿一眼，“还行。”
“嗯。”
之后是出奇的沉默，俩人隔着窗似乎能听见雪花簌簌的声音。
江源宿想起车祸那天的雪不亚于这场，他那天离开桥底下一直在想，那场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只有雾砚一个人知道。
他扭过头去看雾砚的表情，那张素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江源宿不觉得雾砚在看见雪不会想起他父亲的死，杀死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从记忆中彻底忘记是要一辈子的。
“还回去过那个地方吗？”江源宿发动车，问道。
雾砚没有立即回答，顿了会说：“没有了，那地方太潮了，不太喜欢。”
江源宿能听出短短一句话里蕴藏的无奈，侧眼一看雾砚嘴角果然挂着苦笑。
他知道雾砚说谎了，那地方坐落于内陆深处，全年干燥，连雨都不怎么下的地方又哪里有潮的说法。
他带雾砚开车去了差不多市里最偏的一片地，这里地势平坦，有着片松林，下雪后天和地连成一片。
因为不是景区，地方又偏，江源宿和雾砚没发现除他俩之外的人影。
雾砚是第一次知道这座城市一角还藏着这样一片地，下了车立马迈着脚朝松林包裹的一片空地走去。
看着脚踩下去积雪没了半个小腿，他笑着打了打裤子沾上的白雪，偏过头下意识对江源宿说：“长那么大第一次发现雪原来这么美。”
江源宿心缩了下。
“你找我想说什么？”
江源宿走到雾砚身边，见雾砚垂着的睫毛上落了几片雪，他抬起手想弄掉，雾砚一个抬头他又把手收回了口袋了。
雾砚紧了紧身上的羽绒服，直起身来神情变得认真，他看着江源宿，江源宿也在看着他。
“也没什么。”雾砚说，“其实我一直想对你说声谢谢。”
“如果不是你高中给我了那些钱，我想我可能走到现在这一步要花好几个五年。”
“还有。”雾砚鼻尖被风吹的发红，他吸了吸鼻子继续说：“谢谢你那两句话。”
江源宿清楚记得他留给雾砚的那张纸条。
[钱我会打在你卡上。]
[你这种靠卖屁股的日子还想过多久？]
“我即使不留那两句话，你一样会走上同一种路。”江源宿踩着雪往雾砚身边走了几步，一时间俩人之间前后只隔了不到十公分的距离。
雾砚仰起头看着江源宿，笑着说：“应该会吧。”
“百分之百。”江源宿说，伸出手弄掉雾砚头上的雪花。
雾砚歪歪头，江源宿的语气异常笃定，他眼尾弯起来，突然想听江源宿之所以这么认为的想法，他问：“为什么？”
江源宿说：“直觉。”
雾砚吭哧笑了，刚想回答说话被江源宿落在唇上的吻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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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雪回到江源宿住处已经是晚上十点。
之后三天日子里。
江源宿压着雾砚，从客厅到浴室再到床上，从晚到早，又从早到晚，抛开了所有只激烈的做爱，似乎想把五年来缺少的缠绵全部补上。
俩人之间不可言说的火花不知道从何而来，他们之间没有刻苦铭心的开始，分别的场景也是极其平静。
但命运选择让他们重新遇见，或许他们之间还有未完成的羁绊。
所以又纠缠在了一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