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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宿收回扶在门上的手，视线久久停留在雾砚撕裂的嘴角处，苍白如纸的嘴唇衔接着一条长达一厘米狰狞猩红的口子，他没有接话，等着雾砚说下去。
雾砚垂下眼，没有要说的意思，他转身拧开门锁，抬脚欲走又被江源宿扯了进来。
“接着说。”江源宿捏着雾砚下巴，力度比以往都要轻。
可雾砚还是倒吸了一口气，肿胀的半边脸经不住触碰，他眉头小幅度皱起，被江源宿托起的脸上再没有了其他神情。
他觉得自己活像一只表演用的提线木偶，木偶从生产到丢弃自始至终只拥有过一种情绪，他也是。
只有在迎来死亡和抛弃之时才能拥有自由意志。在无人所知的角落，大雨倾盆的夜晚，销声匿迹，然后获得重生。
“说。”江源宿手勾着雾砚的下巴抬了抬，想让人直视他的眼睛。
雾砚头向上仰，仍低垂着眼，长又密的睫毛遮盖住那双浅棕色的眸子，令江源宿无法看清里面蕴藏的情绪，他不言语，用沉默回答江源宿。
江源宿蹙眉，脑里反复回荡着雾砚刚才说的两句话。
-这么多年白培养我了。
-卖两年身还没有别人一个月赚的多。
培养、卖身。
他隐约察觉到他即将抵达藏有秘密的彼岸，眼前的雾快要散开。
“说。”江源宿低声重复了一遍，语气听起来强硬，声音却放轻许多，“到底是什么意思？。
雾砚轻轻挡掉江源宿放在他下巴的手，头偏向一侧倚在门上，眼睛紧闭，他缓缓开口，裂口随着嘴巴运动而更显扭曲，“我不想提以前了，不太记得，也不太喜欢。”
江源宿愕住，被拍掉的手仍停留在半空中，手指似乎还带着冰凉的触感，那是雾砚凉如寒雪的体温。
他在与雾砚肌肤相贴时常常会抱怨雾砚像个死人，既听不见高声呻吟，又索取不到温热。他每每都将自己的体温通过臀肉撞击传给雾砚，想让雾砚回到正常的温度，而不是瘆人的冰凉。可一切都是暂时的，欢愉的性爱结束之后，冉冉升起的热气又再次回到寒冷的原点。
雾砚这个人是暖不热的。
江源宿心跳的很快，他感知到了真相的到来，只要雾砚肯讲，一切都将水落石出。
但他知道，雾砚不会讲，他处在某种称之为邪恶的环境里太久太久，以至于那里的一切在他眼里变成习惯，就像是看惯了黑暗，再次遇到白昼时会不知所措，呆呆望着拯救般的光明却讲不出对黑暗的恐惧，仅仅知道那是他习以为常的地方。
狭小的封闭空间里，光线孱弱，雾砚隐藏在阴影下，一动不动地偏着头看着地面，像是没了声息。江源宿心跳的很快，雾砚似乎当着他的面再一次死去，他看不见雾砚的眼睛，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何种心情，刚才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又带着多少无奈。
江源宿伸出手掰正雾砚偏着的脸，他迫切的想看到雾砚的眼睛。
“看着我。”江源宿说。
雾砚仰着脸，眼皮始终不愿抬起。
江源宿肩膀轻颤，突然扼住雾砚修长的脖颈，咚地一声死死地将人抵在门上，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显得无比刺耳，江源宿手臂青筋暴起，像是远远望去看到的山脉，他所有的力气汇聚在一起，通过手臂压迫着雾砚的神经。
雾砚缓缓闭上双眼，没有发出反抗的呻吟。他垂着布满伤疤的双臂，感受着空气渐渐从稀薄到完全停止流动，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像是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在濒死之刻，他的脸不再是死人般的苍白。
江源宿最终还是松了手，他眼里布满红色血丝，没有焦距的看着差点致人于死地的右手，他在与雾砚的对抗中败下阵来。
雾砚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宁愿一死了之也不愿开口讲起他一步步走过来的路。
江源宿不知道雾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缓过来后追上去，出了图书馆，四周早已没了雾砚的身影。江源宿循着路慢慢走，偌大的校园里因为是上课时间显得空旷无比，他逛遍半个校园，熟悉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他回了班级。
回去的路上，江源宿走的很慢。
直觉告诉他，一贯品学兼优的雾砚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