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莯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整个人差点儿炸开!
陆景予刚才问了她什么!
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他怎么会这么问?
是之前觉察到了什么了吗?
夏莯脸颊红得能滴血, 手指攥住衣角语无伦次:“她、她没有,她她……”
陆景予的目光微微下落,落到某一处后继而抬起看向她的眼睛, 语气听起来很是随意:“开个玩笑而已。”
夏莯:……
这才从万丈高的悬崖边上爬了回来。
刚爬了一半, 又听陆大少爷语气一转:
“可是邻居怎么看起来这么紧张?”
夏莯:……
算了,还是退回去继续跳崖吧。
好在陆大少爷没有继续任她往濒临崩溃的边缘滑去, 及时收住话题,还非常客气地说了句:
“既然邻居也是六中的, 那以后不要喊什么‘陆总’了,就喊‘学长’吧。”
夏莯:……
*
夏莯离开房间沿着旋转楼梯去往一层时, 脸颊的热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又模模糊糊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高一时, 她除了本年级的同学,高年级的只认识两个人, 一个是陆景予, 一个则是六中美术协会的会长袁维。
而恰好, 这两个男生都在高三二班。
有一回在校园里恰巧遇到他俩一同走来, 她避无可避, 只好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学长好。”
袁维微笑回答, 陆景予则站在一旁挑起了眉。
当天晚上,小温莯便被陆大少爷堵在餐桌一角:“你跟我们班的袁维很熟吗?”
夏莯诚实摇头:“不熟。”
“不熟,你为什么喊他学长不喊我?”
温莯:……?
慢吞吞解释:“我当时是跟你们两个一起打的招呼。”
陆大少爷咬文嚼字:“那你应该说:‘学长们好。’”
温莯:……
时隔多年,夏莯不明白为什么陆大少爷还是对‘学长’这个称呼这么热衷。
女孩暗自嘀咕着,刚下到一层, 就听到门铃急促地响起来。
夏奶奶恰好从厨房出来, 便直接过去开门。
“哎呦这么大啊!”
伴随着夏奶奶的惊叹,陆景晟抱着一盒高层蛋糕走了进来, 夏莯赶紧跑过去搭把手。
等把蛋糕摆在餐桌上,陆景晟抹了把汗就叉着腰跟奶奶抱怨:“我哥太腹黑了,只说让我去取蛋糕,没说是五层蛋糕啊!蛋糕店的工作人员第一句话就是:‘您把车停哪儿了?’,我靠,我哪有车啊,给我哥打了几个电话都故意不接,太过分了!”
夏奶奶心疼地给小孙子擦汗,笑着问:“那最后你怎么回来的?打车吗?”
陆景晟一脸愤愤:“去哪儿打车啊,这么近,连起步价都不到,后来我让邢琛哥来接的我,反正他也开车过来。”
夏莯眨了眨眼,听这意思,一会儿还会有个人来。
陆景晟走到餐桌前,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最后目光瞄到了什么:“奶奶,怎么就拿出了一瓶槐花酒啊,这酒度数又不高,三个男生肯定不够喝啊!”
夏莯顺着看去,餐桌上摆放的正是自己那天替温见峰送来的礼酒。
陆景予正好从楼梯上走下来,接话道:“就你们俩喝,我晚上还要开车回公司。”
夏莯眼角微抽:
这么忙的啊!
这时,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一进门就笑着说:“外婆,我来看您了!”
夏莯转头看去,不由一僵:
正是那天她去D大时遇见的那个银发男生,据说,是陆景予的表弟。
夏莯立刻低头,想装作不认识。
邢琛也一眼看到了她,立刻颇有意味地勾起唇:“夏莯?”
夏奶奶、陆景晟同时好奇地看向他俩:“你们认识?”
陆景予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却深深皱起了眉。
邢琛吊儿郎当地解释:“这不是巧了,这周一她去D大找老乡时碰到我问路,后来才知道,她的老乡就是我同门师兄。”
说着,又看向陆景予:“说起我同门师兄了,大哥也认识的,袁维么,你之前在槐城六中时的班长。”
夏奶奶、陆景晟的目光又齐齐落在了陆景予身上。
夏莯听起来很是别扭。
邢琛可能只是为了解释起来省事,把程可可这个关键人物省略掉了,但表达出来的意思却完全偷梁换柱了。
就好像,她专门是去D大找袁维似的。
夏莯想解释一下,但又觉得有些多余,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她下意识看了陆景予一眼,却惊诧地发现他的脸色如覆冰霜,冷漠到没有一丝波澜。
沉默片刻,陆景予才嗓音低沉回答:“怎么可能不认识。”
说着,他抬手拿起桌上的槐花酒,面无表情地倒进自己面前的空杯子中。
仰起头。
一饮而尽。
*
夏奶奶的这顿生日饭吃到将近十点才结束。
夏奶奶本来想让夏莯住下来,夏莯因为下周六要参加老乡会活动,和蔺茹调换了明天的加班,所以坚持要回去。
邢琛不屑道:“住下呗,不是明天上班吗?着啥急?我今天也住这儿,明天早晨开车送你。”
夏莯正要拒绝,陆景予却站起身,平淡地看向她:“我现在准备回公司了,坐我的车吧。”
夏莯:?
邢琛也同样震惊:“大哥,你这是打算酒后驾车吗?”
陆景予看着一旁撇着嘴还在生气没有喝到槐花酒的陆景晟:“谁没喝酒谁开车。”
无辜被cue的陆景晟:……
邢琛见留不住夏莯,也只好作罢。
只是在他们离开前又刻意问了一句:
“对了夏莯,听袁维说下周六老乡会你也去是吧。”
夏莯不知为何,先看了陆景予一眼,才点了点头。
邢琛挤了挤眼:“那下周见咯!”
夏莯:……
库里南里。
司机陆景晟一上车就开启碎碎念模式:
“哼,现在念起我的好来了?来的路上不是挺潇洒就把我丢下了吗?”
“一开始还说自己晚上要加班不喝酒,结果呢,一个人喝了大半瓶!邢琛哥又喝了不少,我一滴都没捞着……”
“哥你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哎哎?哥你怎么睡着了?”
夏莯随之也看向副驾驶位。
向来冷拽不羁的男人此刻更加漠然。
他懒散地靠着椅背,眼皮轻阖,面容严峻,似乎已经睡熟。
陆景晟耸了耸肩,‘切’了一声:“哼,就这狗脾气,哪个女生能受得了?还是单着吧!”
夏莯缓缓收回了目光。
说实话,她也发现陆景予今天很不对劲。
表面看起来跟平常差不多,吃饭时还是那副拽拽的模样,置身事外般的听着大家聊天,偶尔插个冷笑话直接把所有人都冻僵……
但是,他明明一开始说了不喝酒,后来却一杯接着一杯。
就好像,要把自己灌醉……
夏莯低下了头,也不再说话。
小少爷陆景晟又自言自语唠叨了好半天,见没人搭理他,只好自动闭麦。
*
车内陷入安静。
坐在副驾驶位闭目休息的陆景予却愈加清醒。
他这回和夏莯重逢,确实算是巧合。
如果不是温见峰突发奇想让夏莯给他送礼,他大概需要许久之后,才会从别人的嘴里听说夏莯来宜平工作的消息。
而袁维呢,在夏莯来宜平的第二天,就主动约了见面……
绵柔清甜的槐花酒味道仍留在唇齿间,他再一次回想起了高三那年的四月。
槐城进入了一年最美的季节,遍地槐花盛放。
对于高三学子,到了这个时间段,连课间休息时间都在埋头苦读,唯有陆大少爷,在教室里憋着实在难受,就到学校天台吹吹风。
春日明朗,陆大少爷溜溜达达走到拐角处,恬淡的风却送来两个女孩子的窃窃私语。
陆大少爷为人坦荡,对小女生间的对话更是不感兴趣,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却精准地捕捉到一个称呼:“莯宝。”
陆景予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那个女孩继续问:“你为什么主动申请去给高三年级当值周生啊?听说高三那帮学生,除了两个重点班,其他班都超级难管,而且高三那栋教学楼离食堂还远……”
陆景予没来由地屏住了呼吸。
果然,接下来,熟悉的属于他家那个小姑娘的嗓音传了过来:“就随便挑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呀?”
先前的女孩却拖长了语调:“莯宝,你坦白从宽,是不是因为高三二班的……”
那个没说出的名字被人用手紧紧捂住。
接着,温莯软糯的嗓音满是焦急和羞涩:“没有没有,可可你别乱说!”
程可可挣脱了温莯的束缚,一边往远处跑一边笑着:“茉宝,我知道你喜欢他,一定是这样!”
温莯急急地跟着跑了过去:“可可,你再乱说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两个女孩子跑开了很久,陆大少爷还维持着刚才微微猫着腰藏在拐角旁的姿势。
他突然想知道:
为什么今天的六中校园,会这么花香四溢;
为什么空中盘旋的信鸽,哨声如此悠扬;
为什么还没到夏天,天气就开始燥热起来……
哦,就是因为他在高三二班。
一切的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埋藏许久的期待终究得偿所愿。
陆景予回到教室时,已经开始了下一节课。
讲台上的班主任看了看穿着纯黑T恤手里拎着校服外套的陆大少爷:“呦,年轻人就是火力壮啊,才刚进四月就只穿短袖了?”
班里同学都偷偷捂嘴,
陆景予心情极好:“我这不是学习太用功了?热的。”
班里瞬间哄堂大笑。
第二节课结束后是大课间,陆景予第一个走出教室,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趴在栏杆前,看着教学楼门前的方向。
果然,如他预料的,新的值周生们陆续走来。
一队稚嫩的面孔中,陆景予一眼就看到了他家的小姑娘。
浅蓝色的校服衬得皮肤白嫩通透,高高的马尾一摇一摇的,像是扫到了他的心尖,莫名有些痒痒。
少年陆景予凹出了一个自以为很是酷帅的造型,靠在二层的栏杆处,等着温莯小值周生过来检查。
好哥们儿聂恺阳走了过来:“予哥,你也太嚣张了,这值周生都来了,你连校服都不穿。”
陆大少爷满不在乎地轻哼一声。
聂恺阳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予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陆景予扫了他一眼:“赐你免罪。”
“那我可说了啊。”聂恺阳轻咳一声,“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儿sao呢……”
陆大少爷刚准备抬起笔直的大长腿赐他个“滚”字,余光瞧见他家的小姑娘已经沿着楼梯上了二层,立刻重新凹好造型。
聂恺阳也看到了温莯:“哎这个值周生好像是,是……”
聂恺阳本来想说“是你家小姑娘吧?”,但看到周围有人就赶紧闭了嘴。
与此同时,一个温文尔雅的嗓音在旁边响起:“是高一的温莯。”
陆景予顿时一皱眉。
转过头去,说话的正是他们班的班长袁维。
聂恺阳显然惊讶:“班长,你认识她呀。”
“嗯,我们美术协会的,小姑娘特别有灵气。”袁维微笑回答。
明明是夸奖的话,但陆景予却莫名听得有些烦躁,于是把目光又重新投向温莯。
小姑娘越走越近,也明显看到了他。
净白的小脸淡淡的红晕,怎么那么好看。
陆景予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说话,就见袁维径直走了过去。
袁维音色清润,平常六中举办活动时都会承担主持人的角色,而那天,陆大少爷却听得异常刺耳:
“之前开玩笑跟你说值周时照顾下我们班,没想到你还真来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