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没有喝过酒,第一回醉了,难免会有些非理智的举动和话语。
在酒店前,她那么生气地说了讨厌他,可是还一直戴着他送的挂坠,说明,她至少是不讨厌他的。
按照这种逻辑,她说她不喜欢袁维,也许也是口是心非。
陆景予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他站直身子,将女孩被掀起的裙摆铺平,轻声说:“去睡吧。”
夏莯长睫微颤,盯着陆景予泛着水色的唇:“可我还没有亲完。”
陆景予不再跟小醉鬼纠缠,一把将女孩打横抱起,几步走到大床旁,温柔地将她平放上去,贴心地脱去小白鞋,又拉过空调被盖在她身上,才转身离开。
*
陆景予走到洗手间,先捧了一把凉水洗了洗脸。
他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眼底搅动的欲望此时已渐渐平息,只有嘴角被咬破的痕迹还在昭示着刚才那些瞬间有多疯狂。
陆景予沉默着。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
也许,是那次买了桔子糖回来,女孩软糯的一声‘景予哥哥’直接甜到了他的心底;
也许,是那天放学看到她和大狼狗对峙,而她在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转头望向他时的欣喜和信任,让他产生了保护欲;
也许,是她和他在奶奶家的第一次见面,女孩腼腆羞涩想要回避的小动作,让他觉得自己之前对她的误解太重,不应该迁怒于这样一个无辜单纯的女孩子;
也许,是再早之前,在那个蝉鸣夏日,有人给他指了指:“予哥,那个就是温见芸家的孩子”,陆景予转头看去,女孩白皙干净,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初中部的蓝白校服,正戴着耳机乖乖朝家走去……
那些太早的记忆已然模糊到无法分辨,但是,他却一直记得高三那个秋夜。
他下了晚自习回到家,用钥匙打开门,如往常一样放下书包挂起外套,喊了声:“奶奶,回来了啊!”
因为上晚自习,陆景予晚饭只能在学校食堂吃。
六中的食堂是出了名的绿色健康,窗口一溜儿的素菜半点儿荤腥都不见。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大男生来说,往往还没下晚自习,肚子就开始叽里咕噜地乱叫。
因此,陆大少爷每每回到家,还要吃顿加餐。
平日里奶奶都会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他回家,然后去厨房给他热夜宵。
但那天,陆大少爷一眼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客厅没有开电视,沙发上也没有人。
陆景予把运动鞋踢掉,趿拉上拖鞋,刚准备往卧室走,就听到沙发角落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转过头。
只见从沙发角落里爬起来一只小白猫。
哦,准确地说,是一个穿着棉白卡通猫咪睡衣的女孩子,因为睡觉时帽子戴在了头上,所以醒来后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还竖在头顶。
女孩因为刚刚睡醒,白皙的脸颊微微有些潮红,额前几根刘海被压的翘了起来,整个人表情有一丢丢呆。
她反应了几秒钟,才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打招呼道:“景予哥哥你回来了。”
陆景予‘嗯’了一声:“奶奶呢。”
温茉压低嗓音:“奶奶今天发烧了,现在在睡觉。”
“发烧了!”陆景予一愣,奶奶虽然年级有些大了,但是身体特别硬朗,突然发烧了,不免让他有些担心。
温茉连忙安抚:“放心没事的,应该就是着凉了,九点多的时候我去给奶奶试过表,已经退烧了。”
陆景予看向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快十点,平常这个时候女孩已经睡了。
他本来想问“你怎么还不去睡?”话到嘴边,又改成了人模狗样的一句,“嗯,我知道了,你快去睡吧。”
温茉却站着没动,手指微微蜷缩:“景予哥哥,今天晚上奶奶没有做饭。”
陆景予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我还有面包。”
温茉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红着耳尖继续说:“那个,我看到奶奶拿出来的筒骨早就化开了 ,怕再放回冰箱不好吃,就炖了筒骨汤。”
温茉的脸颊更红了,甚至都有些结巴:“你,你要是饿的话,要不,要不少吃一点。”
陆景予顿时惊诧:“你还会做饭?”
温茉连忙摇手解释:“就是跟姑姑学过一点点,味道很一般。”
陆景予点点头:“谢谢你了,我一会儿吃。”
陆景予说完,便回到自己的卧室换了身家居服,然后去奶奶的卧室,看着奶奶还在熟睡,摸了摸额头,确实不烧了,这才放下心来。
等他出来时,抽油烟机已经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陆景予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女孩子正在灶台前给排骨汤加热。
大概为了做饭方便,她把睡衣的袖子挽了起来,手臂白皙,手指纤细,让陆景予蓦然想到前不久语文老师在课上讲过的那个词:藕臂葱指。
记得当时他还嘟囔了一句:“胳膊像藕,指头像葱,这能好看吗?”
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但现在这个时刻,他却觉得,这个比喻真的很形象曼妙。
很快,温莯便盛了一大碗筒骨汤,她刚要端起来,陆景予走过去:“我来吧。”
女孩子大概是没有想到陆景予突然出现,手一抖,汤直接洒了出来。
顿时,纤纤‘葱指’红了一片。
温莯因为跟着姑姑学过做饭,有些基本常识,立刻就跑到凉水下去冲。
陆景予却反而有些慌,一般抓起温莯的手:“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温莯连忙收回手:“没事的,用凉水冲冲就好。”
“能行吗?”陆景予皱紧眉头。
温莯点头:“可以的,我之前也被烫过,只要立刻用凉水降温就会好很多。”
大概是明白了什么原理,陆景予用手试了试流水的温度,不算特别凉。
他想了想,转身从冰箱冷冻室翻了半天,找出一根没有拆袋的绿豆冰棒。
陆景予爱吃冰,即使槐城已入深秋,他偶尔还是会吃根冰棒,为此,夏奶奶不知道说过他多少回了。
陆景予把冰棍袋递给温莯:“来,用这个覆。”
温莯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不用了景予哥哥,凉水冲冲就好,冰棒放回去吧,化了就没办法吃了。”
“化了没事。”陆景予毫不在意,然后微微皱起眉,他搓了搓手指,“怎么感觉这袋子有点儿黏?”
陆景予说着,又抽出一张保鲜袋,把冰棒外又裹了一层,然后自我满意地点点头:“这下可以了。”
温莯:……
陆景予硬拉着温莯来到沙发上,让她把手放平,然后拿着冰棒袋为女孩子敷手。
看着那原本白嫩的细指被烫了一层淡淡的红色,陆景予有一种难以描述的心疼。
就像是,他宁可是自己被烫了,也不想她被烫了。
陆景予拧起眉心:“抱歉,刚才突然说话,吓到你了。”
温莯连忙宽慰他:“景予哥哥,你别放在心上,汤不是很烫,真的没事的。”
温莯说的是实话,刚才那汤并没有完全沸腾她就关火了,所以其实用凉水冲一冲就差不多了。
但陆景予这么关心非要给她冰敷,大概是心有愧疚吧。
温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他的好意。
少年敷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又来到柜子前,猫着腰在抽屉里翻了半天。
最后,他语气极其得意:“我就说么,奶奶肯定有!”
然后,从抽屉里面掏出一管烫伤膏。
温莯:……
连忙摆手:“真的用不着,你看我的手好好的,没有起泡,也没破皮。”
陆景予却不由分说地拉过她的手,挤了一些烫伤膏,然后用手指轻轻抹匀。
少年的手指略粗硬,贴着她的手指来回摩挲的时候,有种异样的痒痒。
温莯的脸微微开始发热。
好不容易等抹好药了,陆景予又把女孩子的手指举到唇边,轻轻吹气:“呼呼,不疼了啊。”
温莯的脸一下烫了起来,想把手缩回来,陆大少爷却紧紧攥着不放:“别乱动。”
温莯不自在地把目光投向别处,脸颊却渐渐染上红晕。
陆大少爷自己觉得吹得差不多了,便抬眸去看温莯,想问问她感觉好些了没。
这时,才注意到女孩子羞涩的模样。
她低垂着眼眉,浓密纤细的长睫如蝴蝶翅膀般轻轻颤动,娇俏的鼻尖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害羞沁出了细细的汗,小小的牙齿轻轻咬住樱桃粉的唇,而耳垂和脖颈都泛起了和脸颊一般的淡淡红晕。
陆大少爷莫名感到嗓子有些发干,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大概是刚才翻箱倒柜的声音太吵,屋子里的夏奶奶咳嗽了一声,像是正要从床上起来。
温莯猛地一惊,用力把手抽走,逃也似的回到自己的卧室。
陆景予就觉得突然手里一空,女孩子就跑掉了。
等他抬头时,只看到女孩红透的耳朵和后颈……
那晚的筒骨汤,其实非常美味。
可是陆大少爷却不断走神,指腹似乎一直留有那绵柔的触感,而鼻尖也似乎始终萦绕着女孩身上的淡淡幽香。
那时的陆景予,虽然周围的男生已经偷偷看片甚至开始早恋,但他却不感兴趣,相比来说,编程、赛车、篮球……对他来说有更多的吸引力。
而那天晚上,十八岁的陆景予却第一次做了那个年龄段男生会有的梦。
梦里,全是她。
*
陆景予走到玄关处,夏莯随身的小包还掉在地上。
他捡起来,刚准备从里面找出房卡,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聂恺阳。
陆景予冷冷地接通:“什么事?”
聂恺阳一副欠揍的声音:“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大少爷肯定还在辗转反侧夜不能寐!对吧?想不想知道哥们儿我是怎么知道的?”
陆景予懒得跟他多费口舌:“没事挂了。”
“哎哎。”聂恺阳连忙拦住他,“行了,别自个儿在那儿酸了,我跟程可可确认过了,你家那小姑娘,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袁维!”
陆景予微微一顿。
大概因为之前已经有了铺垫,陆景予此刻只是感觉一个心结彻底解开了,但是并没有像从夏莯嘴里知道答案时那么剧烈的情绪起伏。
此时的他,其实更想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
“有这个时间瞎操心别人,还不如去减减肥。”陆景予淡淡说完,挂了电话。
聂恺阳:??
陆大少爷的这个反应不对啊!难道,他之前的那些猜想都错了?
陆景予打开夏莯的小包,顺利找到了房卡,他正要出门,却听到里间传来‘嘭’的一声掉到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是女孩轻轻的呜咽。
陆景予立刻跑进去打开顶灯。
只见女孩子竟然从床上滚了下来。
陆景予连忙把她抱回去:“怎么了?”
夏莯可怜巴巴地揪着裙子前面的排扣:“太热了,我解不开。”
陆景予耐心安抚:“就穿着睡吧,你要是热的话,不盖被子就行了。”
夏莯却委屈地噘嘴:“我不穿,我要解开。”
说着,又开始使劲儿去扯裙子上的排扣,但是怎么也拽不开。
刚才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滚下床的。
陆景予安抚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只好认输:“我帮你。”
夏莯这才安静下来,乖乖地看着陆景予。
陆景予叹了口气,坐在床边,忍受着自我折磨,帮夏莯开始解扣子。
一开始还好,但随着那排扣子一颗颗松开,裙身向两边滑落。
陆景予虽然控制着自己不去看,但余光还是能感受到那一片起伏滑腻的月色。
夏莯一直抬着眼看着身上的男人,看了会儿,好奇地伸出手,指了指陆景予的喉结:“这个小东西为什么会上下滚动?”
陆景予:……
把最后一颗扣子解完,便拽过刚才被她推到一旁的被子把她整个人牢牢抱住,然后抬手伸向床头的开关,把顶灯关闭,只留下一盏小夜灯,命令:“睡觉!”
夏莯挣扎着把小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抗议:“还没帮我脱完呢。”
陆景予坐直身子准备站起来:“你自己脱,我先走了。”
“景予哥哥!”女孩娇声喊他。
陆景予身子顿僵。
这是重逢以来,女孩第一次这样喊他。
他回过头去,看到女孩柔柔软软地陷在松软的床被里,委屈巴巴地望着他:“不要走好不好?”女孩的嗓音像猫儿一样轻细,“我想要你陪着我。”
男人眼底本已克制下去的情绪再次汹涌澎湃。
陆景予直直地盯向她,嗓音涩哑:“你说什么?”
女孩眼眸清透干净,乖巧地和他视线交缠。
接着,两条纤细的手臂宛若游蛇一般从被子里伸出来,紧紧环住了陆景予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