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予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以为又是公司半夜找他, 不耐地睁开眼拿起手机,这才意识到,并不是自己的铃声。
意识归笼。
陆景予伸直大长腿, 从靠卧的姿势从沙发上坐起来, 薄薄的毯子随之滑落地板。
叮叮咚咚陌生又好听的铃声还在继续。
陆景予站起身,走进套间卧室。
不过凌晨四点多, 熹微的晨光根本穿不透厚重的落地窗帘。
卧室一片昏暗。
旖旎且暧昧。
床头柜上,手机屏幕伴随着音乐不断闪亮, 而旁边,宣软舒适的大床上, 女孩正睡得香甜。
被子被稍微蹬下去一些,身上套着的男士衬衫领口歪向一侧, 露出雪白的香肩。
虽然光线很暗根本看不清楚,但陆景予还是知道, 那上面有朵朵红痕
——是他昨晚弄出的。
陆景予移开视线, 继续往前走去。
蓬松的枕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女孩瀑布般的乌黑长发洒落在纯白的床单上。
陆景予叹了口气, 把枕头捡起来, 而女孩这时也终于听到了手机的召唤, 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头柜上抓了几下。
陆景予拿起手机,看了眼,是程可可的来电,于是递到女孩手中。
但这时, 电话已经超时挂断。
夏莯软绵绵地‘喂、喂’了两声, 便把手机扔到一边,翻了个身, 继续睡觉。
陆景予把她的头轻轻放回到枕头上,又把刚才伸出来的手臂重新放进被子里,这才准备离开。
程可可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陆景予想起来,今天早晨看日出,这个时间点该集合了,估计是程可可回到房间发现夏莯不在,所以特意打电话过来。
陆景予把手机递了过去,柔声叫她,嗓音却极其沙哑:“小蜗牛,程可可的电话。”
一连叫了两三遍,夏莯才迷迷糊糊地撒娇:“你帮我接嘛。”
陆景予耐心哄她:“听话,自己接,我接不合适。”
夏莯却干脆把被子蒙住头装听不到。
等程可可的电话打来第三遍时,陆景予才无奈走出套间接听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程可可立刻关切询问:“莯宝,你去哪儿啦?还没到集合的时间呢,你人呢?”
陆景予抬手掐了掐眉心,清了清嗓子:“程可可,是我。”
立刻,话筒里传来‘咣当’一声,大概是手机掉在了地上。
陆景予:……
那边似乎手忙脚乱了一阵,程可可才哆哆嗦嗦把手机捡起来,声音颤抖:“你你你是谁?你把莯宝怎么样了!莯宝现在在哪里?”
陆景予:……
看来嗓音沙哑到对方已经听不出他本来的音色,只好自报家门:
“陆景予。”
程可可:!!
实在想不出这个时间点儿陆景予怎么会替夏莯接听手机,既震惊又有些困惑:
“景予学长?”
陆景予简明扼要解释:“昨晚夏莯说你们房间太吵,就暂时来我这里休息了,现在还睡着。”
“这样啊。”程可可长长地松了口气,语气也恢复了正常,“那麻烦景予学长把莯宝叫醒吧,该准备出发了。”
陆景予顿了顿,客观回答:“她昨晚喝醉了,估计很难叫醒,日出活动就算了,不参加了。”
程可可不禁无奈:“我也没想到莯宝竟然喝了那么多,她平常滴酒不沾的,第一次喝成这样肯定会醉的。”
“嗯,确实是第一次。”陆景予语气凉凉。
程可可:?
没有听出陆大少爷的话外之音,只是好心说道:“那景予学长,我把莯宝的行李箱送过去吧,她睡醒了估计会用到。”
陆景予淡声:“那谢了。”
没过多久,房门敲响。
陆景予走过去打开门。
顿时,走廊里亮如白昼的灯光打到他身上。
程可可面带笑容抬头,刚准备开口,眼睛瞬间瞪大,表情直接裂开:
“你你你……”
陆景予挑眉:“什么?”
“你……那个,那个,没,没事……”
秉着非礼勿视的基本礼貌,程可可赶紧低下了头,但内心却像是揣了只抓耳挠腮的猴儿。
陆大少爷冷白皮肤上那些扎眼的痕迹,不是她想的那样吧……!
可不是那样,还能是哪样呢?
而且,此时房间里睡的,是她的闺蜜莯宝……
程可可感觉自己的小脑瓜已经不受控地开始往什么‘伪骨科’、‘强制爱’的小说情节游走,但回想起陆大少爷的人品还有莯宝和她哥的关系,感觉这事应该有隐情。
她连忙把脑子里的废料甩出去,试探着轻声问:“景予学长,你昨晚是不是在别处睡的?”
陆景予误会了程可可的意思,解释道:“我本来是打算换到你们那个房间休息,但是后来觉得不方便,就没有过去。”
程可可:!!
所以,昨晚这两个人,真的是同处一室!
共度一夜!
程可可的目光忍不住又扫了一眼陆大少爷,虽然还是不敢置信,但是眼前事实却铁板钉钉不容置疑。
看着这么激烈的痕迹,程可可完全不敢去想,昨晚的战况有多么惊心动魄……
陆景予接过行李箱:“麻烦你了,赶紧去集合吧,别耽误了时间。”
程可可立刻就捕捉到陆景予的意思:“景予学长,你也不去了吗?”
陆景予‘嗯’了一声,如实解释:“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我也不去了。”
程可可:!!……
*
陆景予把夏莯的行李箱拎到卧室里,又确认女孩乖乖睡着没有乱动,才重新走了出来。
他想起昨晚本来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但被耽搁了,于是打算去洗个冷水脸,清醒清醒就开始办公。
他再次来到洗手间。
虽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但是空气中似乎还隐隐浮着什么不可言说的味道。
他走到洗手池前,抬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这才后知后觉刚才程可可看到了什么才神色忽变——如果说唇角的破痕还能掩饰,那喉结旁的红色印记,实在是活色生香……
昨晚,卧室床上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女孩褪去红裙后的模样过分勾人,温软的香气紧紧纠缠不放,而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娇软乖巧更是不断冲击着他的底线。
陆景予从来没有那么煎熬难耐过。
整个人被畸形分割,一半是理性,一半是欲|望。
虽然借着酒意,他抓着女孩的手,放纵自己一遍又一遍俯下身深吻,宣泄着隐忍多年的爱意,但内心却始终警醒自己要做个人。
但当女孩不知死活地抬头含住他的喉结时,他几乎失控了……
所幸,最后的最后,他勉勉强强维持住了生而为人的体面。
……
*
本来只是想洗个凉水脸,但最后又变成冲了个凉水澡。
等陆景予回到沙发前时,整个人清醒了许多。
他翻看了一遍公司邮件,把问题依次处理完,看了看时间还早,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远洋电话。
很快,一个肉麻的女人嗓音从话筒里跳了出来:“大宝,怎么这个点儿打电话,是想Mummy想得睡不着?”
还没回答,女人旁边的男人接话:“真要这样,他就不是你亲生的了。”
陆景予:……
陆妈一点儿都没有被浇冷水,反而更加兴奋:“那大宝是想哪家的beauty想得睡不着?”
陆爸继续在旁边幽幽接话:“咱儿子哪有那觉悟?肯定是他的小蜗牛公司遇到危机了,着急着得睡不着。”
说着,陆爸把手机接了过去,声音也随之放大了许多:“大宝啊,别折腾你的什么小蜗牛了,赶紧回来继承家业才是the right way.”
陆景予:……
话筒里,那两人又一唱一和说了半天,陆妈像是突然想起她还有个小儿子:“哎,最近二宝怎么样了?”
“还活着。”陆景予语气淡淡,“你们的三宝怎么样了?”
陆景予的爸妈妥妥的人生赢家,年轻时白手起家,却靠能力和人脉迅速积累出相当的财富,中年时就已经实现了财务自由。
唯一的遗憾是他们一直想要个女儿,但接连生了两个儿子。
现在两个儿子都已长大成人,老人也身体硬朗,他俩没啥后顾之忧,于是跑到国外一心想造个女儿三宝出来。
陆妈听到陆景予问,立刻郁闷了些许:“不行,试管又fail掉了,doctor说如果下次再fail就必须停止了。”
陆爸连忙贴心安慰:“别灰心老婆,咱们再试一次,就算不行也没关系,让大宝赶紧marry,生个女孩也一样ok的。”
陆景予:?
接着,电话里传来两人击掌的声音:“Ok,it's a deal!”
陆景予:……
自己犯得着打这个电话么。
语气淡淡:“你们继续吧,挂了。”
陆爸却想起什么事喊住了他:“哎等会儿大宝,瑞瑞最近怎么样了?”
陆景予眼底浮现浅浅的笑意:“小家伙长得挺结实,对我这个表舅比他亲舅还好。”
陆爸连忙说:“你有空也多照顾下瑞瑞,他舅邢琛还在读大学,周呈又太忙了……”
听到后半句那个名字,陆景予眼底笑意瞬间散去。
等挂了电话,陆景予脸色冷淡漠然片刻,直到他重新抬头看向卧室:
女孩还在安心熟睡,乖巧得像只温软小兔。
陆景予的心情这才好转,继续查看邮件……
*
夏莯是被明亮的日光亲吻醒的。
虽然酒意推去,头还是有些晕晕沉沉不太舒服。
她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但瞬间困意全无!
她定睛去看,没错,确实是上午九点半!!
不是说好了凌晨四点半集合看日出吗?
都没有人叫她?!
夏莯连忙去翻通话记录,有程可可两个未接电话和一个已接通。
接通过?
怎么自己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夏莯困惑地又打开微信,最新的一条是程可可的语音。
夏莯点开,程可可崩溃又震惊的声音立刻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
【莯宝,你昨晚是把你哥给睡了吗?!】
和你哥睡了……
睡了……
程可可的语音信息宛若一句魔咒,冷酷无情地开启了夏莯记忆的潘多拉之盒:
昨夜最后,肌肤上一寸一寸的舔舐、无序游走的掌心还有炽热不稳的低喘一一回现……
夏莯瞬间完全清醒过来,猛地坐直身子。
只见原本的红裙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而自己此时身上则是一件宽大的男士衬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