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莯拍了片子出来确实没什么大碍, 女医生开了外敷消肿的药,嘱咐道:“这两天尽量少走路,注意休息。”
说完, 开了三天的假条。
陆景予却不放心:“能给开一周的假条吗?”
女医生无奈笑着看向夏莯:“你男朋友也太宠了吧, 真让人羡慕!”
夏莯:!!
难为情地连忙解释:“不……”
陆景予却打断了夏莯的回答。
“谢谢您了。”他对女医生说着,从桌上拿起处方单, 然后把夏莯的轮椅转了个方向向外推去。
夏莯:……
*
两人拿了药准备离开医院。
陆景予系好安全带,回头跟夏莯商量:“这三天就住紫苑花园吧。”
夏莯一惊:“不行, 我明天还要上班。”
陆景予挑起了眉:“你这样子,还能上班?”
夏莯点头:“没事的, 我慢点儿走没问题的。”
陆景予都要气笑了:“那楼梯呢?你们宿舍没有电梯,打算跳着上下楼?”
夏莯:……
这时, 夏奶奶的电话打来:
“莯莯,怎么样了?”
夏莯如实回答:“没什么事奶奶, 医生说就是稍微有些肿, 涂些药就好。”
夏奶奶这才稍稍放了心:“行, 那让你小予哥哥把你送回来, 这几天就在奶奶家好好养着。”
夏莯连忙又跟夏奶奶解释一遍明天要上班的事。
那边夏奶奶口吻严肃:“怎么能上班呢, 别以为是小事, 你要是不好好养着,会越来越厉害的!”
夏莯只能现场编谎话:“奶奶真没事,医生的意思是涂了药今晚就能消肿,走路什么的都不影响。”
她话音一落,就看到前排陆景予的目光扫了过来, 不禁心虚地低下头。
夏奶奶显然不信:“小予在你旁边吧, 你把手机给他,我问问。”
夏莯:……
磨蹭着, 也只能把手机递给了陆景予。
陆大少爷一手刚接过手机,就感觉另一只手被什么柔软包裹住了。
男人目光骤然落下。
只见后排的女孩正轻轻地勾着他的手,一副小兔般怯生生央求的模样。
陆景予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把手机举到耳边。
那边夏奶奶应该是问夏莯的情况,陆景予又抬眼看了一眼女孩清透的眼眸,平静回答:
“嗯,医生说没什么事,我准备送她回去。”
夏奶奶这才信了,又嘱咐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夏莯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陆大少爷把那枚有着女孩体温的小巧手机递还回去。
夏莯有些难为情地挤出个笑脸:“谢谢了。”
陆景予却没有领情:“给我个你必须去上班的理由。”
夏莯垂下头,磨蹭了片刻才小声解释:“我们请假不仅要扣工资,还会影响绩效……”
陆景予:……
一路两人无话。
夏莯坐在后排转头望着窗外,微不可查地叹着气。
陆大少爷说得没错,别说从宿舍到画室那段弯弯绕绕的距离,就是那五层楼梯爬上爬下都是个大难题。
夏莯又是悔恨又是懊恼,当时真不该跟逃荒似的那么紧张,就算碰到陆景予又能怎样?
夏莯一路都在犯着愁,也没有注意窗外的路,直到库里南停了下来,夏莯才察觉有些奇怪。
停下来的地点她不熟悉。
陆景予先开了口:“你看到那个小区了吗?”
夏莯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是一座高档封闭小区。
低密疏松,惬意舒适。
干净的玻璃幕墙与非凡的建筑风格彰显出现代与艺术的品味。
夏莯点点头:“看到了。”
陆景予淡淡解释:“这是我在公司附近的住所,离天宁很近,而且,交通也很便利。”
陆景予介绍完,才回头看向夏莯,语气平静:“这几天,你就住这里吧。”
*
和陆大少爷同住一室!!
夏莯顿时红了脸,连连摇头拒绝:“不用、不用……”
陆大少爷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语气幽幽:“怎么?你在介意什么?”
夏莯没有想多,继续摇头:“没有,我没有介意。”
陆大少爷的目光掠过女孩侧颜的淡淡红晕,意有所指:“放心,这几天我不回来住。”
夏莯:!!
隐秘的小心思被戳穿,又是窘迫又是害臊,女孩有些气急败坏:
“我没有那个意思!”
陆大少爷立刻淡淡接话:“那就好,就这么说定了。”
夏莯:……
怎么感觉自己掉陷阱里了。
陆大少爷循循善诱:“听话,如果你的脚不能尽快好起来,奶奶那里我没办法交代。”
夏莯轻轻咬着唇。
刚才陆景予是为了帮她才撒的谎,一旦谎言揭穿,陆大少爷必定会被奶奶责骂……
夏莯红着脸,犹豫再三,最终点了点头。
*
陆大少爷把车开进天宁亲子广场地下停车场,直接停到可直达画室的电梯旁边。
陆景予绅士询问:“可以送你到画室吗?”
夏莯:……
这话怎么听起来语气怪怪的,她红着脸,咬着唇:“不、不用了。”
陆景予也没有强求,只是嘱咐:“如果不方便让别人看到我的话,晚上下班后我就在这里等你。”
夏莯:……
开始怀疑自己早晨被陆大少爷那个问题搅乱了脑浆后,现在听他说什么都会有种浮想联翩的暧昧。
夏莯敷衍地‘嗯’了一声,推门准备赶紧立刻,却又被陆大少爷喊住。
夏莯回头。
男人脸色淡淡,像是刚刚想起什么似的漫不经意地:
“就是,你现在能把我放出黑名单了吗?”
夏莯:……
*
夏莯乘坐直梯直接到了画室。
因为提前跟宿舍两个小姐妹打了招呼,蔺茹和陈绵绵帮她把洗漱用品和换洗衣服带了过来。
两个小姐妹象征性地关心了她几句后便话题一转,热情地询问起她哥每天都要车接车送的事来。
望着俩人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夏莯连忙解释是奶奶的要求而已。
等两个室友索然无味地离开后,夏莯才不由暗暗庆幸:
幸亏之前跟她们说的是自己这几天要住奶奶家,否则要是被她们知道她即将要住在他哥家,绝对会掀起一场狂风巨浪。
虽然脚踝不适,一天的工作还算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等晚上下了班,夏莯刚走出直梯来到停车场,就看到陆景予正靠着库里南在等她。
夏莯脚步微顿。
隐隐记起高一时,陆景予偶尔会去她们的教学楼找她。
陆景予是六中的风云人物,刚一出现在高一年级就引起了轰动。
再等到少年陆大少爷散漫地对坐在教室后排的男生说:“叫下你们班的温莯。”整个班级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小温莯就只能硬着头皮佯装平静走出教室。
陆大少爷就是这副模样吊儿郎当靠着墙等她。
每次见到温莯从教室出来,陆大少爷从不会多走一步,就那么拽拽地等着她走到他跟前,轻声开口:“有什么事吗?”
陆景予有时候使坏,故意看着前后门那些探头探脑的学生们,对温莯说:“没什么事就不能过来看你了吗?”
温莯知道他故意胡说,但还是会不由自主红了脸:“你不说我就回去了。”
陆景予这才把她叫住说些正事。
当然,他的‘正事’也不算什么正事,一般就是夏奶奶又有什么嘱咐需要他代为转达……
时隔多年情景重现,夏莯还没动,陆景予已经看到她,先一步走了过来。
夏莯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两拍。
*
相比于夏奶奶家的温馨舒适风格,陆景予的家装却是黑白灰极简风。
宽敞、干净、有序,却又冷淡。
因为主卧自带卫生间,不需要走太多的路,所以陆景予把夏莯安排到了主卧,还特意解释,他平常很少住主卧,都是在书房工作完后睡榻榻米。
夏莯脸颊始终有些发热,听话地点了点头。
陆景予安排妥当便准备离开,夏莯觉得过意不去,一直跟到门口,还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今晚是住奶奶家吗?”
陆大少爷停下脚步,眼角微微勾起:“担心我没地方住?”
夏莯:……
立刻退了一步,回答干脆利索:“再见,慢走。”
*
夏莯把门反锁好,取出自己的洗漱用品便去卫生间洗漱。
刚走进去,不由眸光一动。
只见毛巾架上,有两条毛巾。
一条灰色长款,显然是男士毛巾。
而另一条,则是粉色方巾。
夏莯顿时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记起,她第一天来宜平,去医院看夏奶奶,在等公交的时候稍微淋了些雨,后来被陆大少爷接到库里南后,就是给她了一块崭新的粉色方巾。
难道,是同一条?
陆大少爷把它带了回来,和他的毛巾放到了一起?!
夏莯的脑子又不受控得开始混乱,心绪荡漾了一阵才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陆大少爷可是有洁癖的,不可能把别人用过的毛巾带回家,这应该只是同款毛巾罢了。
胡思乱想什么呢?
有可能陆大少爷喜欢这种样式,之前批发了一箱吧……
夏莯胡乱把自己搪塞过去,再也不敢放纵自己多想,随意洗漱了一把,便乖乖地回到主卧的床上。
主卧十分简洁干净,除了衣柜里挂了几件陆大少爷的衣服,确实没有太多男人的痕迹。
床上用品也都是新换的,并没有沾染男人身上的雪松气息。
即便如此,夏莯还是感到很是羞涩。
她拿出手机随便刷刷分散注意力,但最后却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陆景予的朋友圈。
夏莯还记得,陆景予上大学后,特别喜欢在朋友圈里分享生活的细节,一天的时间内就能连着发好几条状态:比如打篮球脚崴了、顺利拿到了驾照、跟室友去体验赛车,还有什么好心去喂校园里的流浪猫却把猫给吓跑了等等等等。
而夏莯在高三的水深火热中,最放松的时光,就是在睡前躺在被窝里,刷一刷陆景予的朋友圈。
她突然想看看,这些年她都错过他什么。
夏莯点进他的朋友圈。
不禁愣怔。
她退出,又重新进入。
没有出错。
除了他俩重逢后陆大少爷那天发了一条“回来了”的蜗牛公司的照片,再往前,竟然是五年前!!
就好像这五年的时光,
中断了。
*
周一周二,夏莯就这样鸠占鹊巢住在了陆大少爷的家里,还享受专车接送VIP服务,左脚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
两个小姐妹啧啧感叹,羡慕夏莯有个好奶奶和好哥哥。
夏莯也不禁感慨,幸亏当时听从了陆景予的建议,否则每天回宿舍上下爬楼确实吃不消。
周三下班前,她收到陆景予的微信,说临时有事,让她在画室等着,晚些时候去接。
夏莯不想给陆景予添麻烦,于是回复信息说不必了,她的脚已经基本没事了,下了班她去他家取了东西就搬回宿舍了。
隔了许久许久,陆景予才回复了一个‘好’。
下班后,夏莯正朝陆大少爷家慢吞吞地走着,接到夏奶奶的电话,絮絮叨叨说小予这几天不知道在忙啥,直接住在公司了,吃饭更是胡乱对付。
夏莯一惊:“这几天景予哥哥住在公司?!”
“可不是啊!”夏奶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牢骚满腹她这个大孙子怎么能找到女朋友云云,而夏莯却沉默地没有接话……
已过晚上六点,‘蜗牛世界’的会议室仍然气氛严肃。
明明在场十多号人,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每周三的例会,参会的部长们都会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老大的犀利提问。
而今天,明显老大更加严苛。
平常到了饭点,老大还会好脾气地说一句:“先吃饭,半个小时回来继续讨论。”但今天,随着这些部长们依次做完汇报,老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完全没有要散会的意思。
最后一个准备汇报的聂恺阳已经开始汗流浃背了。虽然这些日子他带领的团队没日没夜地赶修改方案,但这狗始终不满意。
今天如果再通不过,这个立项就要被砍掉了。
等陆景予点评完上倒数第二个部长,聂恺阳做了个深呼吸,准备站起身。
突然,他看见陆景予眸光微缩,抬手做了制止的动作。
聂恺阳一顿,胖胖的身子又重新坐回座位。
在场的其他部长也都大气不敢吭一声。
大家就一起眼睁睁地看着自家老大拿起桌上的手机,接通电话拿到耳旁:“喂。”
对面似乎说了些什么,老大先是微微挑眉,继而脸色逐渐放晴,到最后,竟然唇角止不住向上微微勾起。
就在大家以为可能是开会时间太长造成他们缺氧眼花看错的时候,就听到一向杀伐决断的陆总裁开口回答对方,语气温柔到有些可怕:
“不加班,我现在就回家吃饭。”
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个个支愣起耳朵,想再多听只言片语。
等陆景予打完电话放下手机,目光冷冽地扫向会场时,那些部长们又一个个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口。
陆景予轻咳一声,和每次做总结陈词时一样语气平淡严肃:“散会吧,聂恺阳下周一再单独找我做汇报。”
说完,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留下的众人们立刻八卦地围住聂恺阳:
“我去,咱们老大是不是有情况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透露?”
“哪家的公主竟然把咱们老大勾下了神坛?”
聂恺阳更是一脸狐疑地望了望陆大少爷的背影,眼睛眨了眨,摇了摇头:
“应该是他在公司连住了两晚上,被奶奶骂了,赶紧回家吃饭吧。”
大家闻言,立刻没了兴趣。
聂恺阳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不过我有些日子没去看望老太太了,今天帮我挡了这道,我找个周末去拜拜。”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