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陆景予提前离开, 但还是贴心地为夏莯买好了返程的商务座票,同时还专门叮嘱陆景晟去高铁站开库里南把夏莯送回宿舍。
极致周到的服务让夏莯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陆大少爷从老家把瑞瑞接回宜平后,紧接着又去别的省市出差。
小情侣刚确定关系就开始小别, 夏莯嘴上不说, 心底还是有一丝丝失望。
很快又到了周六。
陆大少爷提前跟夏莯说好了瑞瑞下午来上课,他没有时间接送, 保姆阿姨会带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夏莯提前在画室门口等着, 准时,一位阿姨带着一个小男孩来到画室门口。
小男孩胖胖的, 穿着讲究,但看起来精神有些恹恹的。
夏莯立刻走过去:“你就是瑞瑞吧。”
小男孩有些羞涩地往后退了一步。
夏莯连忙介绍:“我是夏老师。”
瑞瑞大概提前知道了, 于是不好所以说了句:“夏老师好。”
夏莯领着瑞瑞走进画室,细心地为他介绍环境, 瑞瑞却讷讷的不怎么答话。
夏莯想尽快和他建立话题, 于是没话找话地问:“平常喜欢画画是吗?”
瑞瑞却低着头:“不喜欢。”
夏莯:??
夏莯惊奇地问:“不喜欢?那瑞瑞, 不喜欢, 为什么要来报美术班?”
瑞瑞低着头攥着手指:“我舅舅让我报的。”
夏莯:……
顿时决定一定把陆大少爷这196节课全部退还回去。
但小孩子已经来了, 直接让他就这么离开也不合适。
夏莯于是试着跟他商量:“这样吧瑞瑞, 你先上一节课,如果确实不喜欢,老师就跟你舅舅说以后不用来了好吗?”
瑞瑞点了点头。
瑞瑞虽然不太喜欢画画,但却很听话,夏莯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说什么, 他也会认真听。
等他专注投入进去后,夏莯惊诧地发现, 小男孩竟然还挺有绘画的天赋,一点就通。
夏莯全情投入,教导瑞瑞完成了第一幅作品。
夏莯由衷地喜欢这个小孩子,问:“瑞瑞,你以后还要来上课吗?”
瑞瑞低着头:“那再来一节吧。”
夏莯弯起盈盈眼眉,作品画完需要晾干再简单装裱一下,夏莯带瑞瑞去洗手,同时奖励他一颗棒棒糖。
瑞瑞举着棒棒糖,显然开心了许多。
夏莯把作品装裱好,领着瑞瑞走出画室。
阿姨一看到瑞瑞手里的棒棒糖,立刻走了过来:“哎呀,你怎么还吃糖,被你爸看到了肯定又要被挨训了!”
瑞瑞一惊,脸色变了变:“爸爸也来了吗?”
“是啊。”阿姨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打电话的男人,“你爸就在那儿呢。”
夏莯抬起眼,看到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侧对着他们打电话,身材匀称,气质温和,莫名有些眼熟。
夏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瑞瑞说:“瑞瑞,那就不要吃了,先还给老师好吗?”
刚舔了几口的瑞瑞眼神立刻没有了光,只好还给夏莯。
阿姨接过瑞瑞的画作,便拉着瑞瑞朝那男人走去。
居然潜意识里记着跟陆大少爷的约会!
邢琛也没有多纠缠,于是带着瑞瑞向他爸爸走去。
夏莯刚要转身,却注意到瑞瑞似乎很是抗拒,磨磨蹭蹭跟在邢琛后面走着,那模样,让夏莯想起自己小时候特别害怕自己的奶奶,因为经常对她动辄打骂……
夏莯不禁站住脚步拧起眉头。
而恰好,那男人打完电话,和邢琛说了两句一起便朝电梯走去。
几乎是一瞬间,夏莯就注意到,那个男人走路时,微微有些跛脚。
夏莯愣了一瞬。
几乎是瞬间,一个早已被她遗忘的片段突然冲破记忆的尘封跳了出来……
那是高二的冬季,一次学校临时取消了晚自习,小温莯提前放学回家。
温莯最初从老家被姑姑接到槐城市里时,是跟姑姑一起挤在市医院提供的单身宿舍。
后来妈妈移民之前本想带温莯一起走,但是温莯想跟姑姑在一起,妈妈出于亏欠感,就在市医院附近买了一个小房子让温莯和姑姑一起住。
房子虽然很小也很破旧,但好歹是个小两居,对于温莯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
那天刚走到楼下,夏莯猛然发现姑姑和一个男人走了出来。
温见芸一直都没有男朋友,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温见芸和一个男人那么亲密,立刻藏在了一棵树下。
冬天天黑得早,老小区又路灯昏暗,温莯看不清那男人的眉眼,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非常有气质,个子很高 ,身材也不错,姑姑在他旁边一副小鸟依人的感觉。
而让温莯印象最深的是,那人虽然步伐稳重,但是走路时稍微有些跛……
因为是大人的事情,温莯后来也没敢多问。
她本以为过不了多久,姑姑就会告知周围人她有男朋友了,但是,温莯却始终没有等到。
而那次之后,温莯就没再见过那个男人。
即便姑姑去世时,也没有……
夏莯站住原地,发愣了半天才终止回忆,同时不禁好笑自己,一个陌生人的小小细节居然能勾起她这么多回忆。
*
夏莯结束了周六的加班后,按照和陆大少爷约好的,在画室乖乖等他,但是债主比较晚的时候才姗姗来迟:“抱歉,临时有事。”
夏莯也没有多问他在忙什么。
库里南启动后,夏莯想起瑞瑞的事,于是主动提起:“今天瑞瑞来上课了,我觉得他有些蔫蔫的,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的模样。”
陆景予目光微沉。
片刻后,才回答:“我表姐之前产后重度抑郁,后来不在了,小孩子一直没有妈妈陪伴,总是换各种保姆来带,性格可能会有些……”
陆景予没有继续说下去。
夏莯忍不住问:“那他爸爸呢?”
陆景予的脸上难得会流露出非常厌恶的表情,他停顿片刻冷冷回答:“那个人从瑞瑞生下来后就几乎不管不问,我表姐产后抑郁,他就丢给保姆来带……”陆景予沉默,没有继续那个话题,“今年放暑假,他说要带瑞瑞回老家,奶奶想着怎么也是亲爸,就同意了,没想到他竟然……”
夏莯迟疑着问:“是不管他吗?”
陆景予冷笑:“瑞瑞回去呆了两天不适应,想回宜平,他把自己儿子狠揍了一顿,然后自己走了。”
夏莯张大了嘴巴,完全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父亲!
陆景予继续:“后来还是瑞瑞的一个亲戚实在不忍心,偷偷问瑞瑞要了我的电话,我才把他接了回来,哦,就是上回你外婆住院时的事。”
夏莯回想起今天瑞瑞见到爸爸时那种胆小恐惧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不解:
“可是,瑞瑞不是个男孩吗?”
陆景予挑起眉:“男孩怎么了?”
夏莯解释:“我的意思是,有的家庭重男轻女,可能会对女孩子这样,可是瑞瑞是个男孩子,为什么他的爸爸会这样对他呢?”
恰好前方红灯,陆景予把车停了下来。
他转过脸,看向夏莯,神情少有的严肃:“小蜗牛。”
夏莯的心猛地一跳,太久没有听到他这么喊过她了。
陆景予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作为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跟是男是女没有任何关系,而是因为他们极度自私,以自己的好恶来进行衡量,根本没有承担起身为父母应该有的责任。”
陆景予说完,拉起夏莯的小手攥到自己手里,目光认真:“小蜗牛,我之前都想跟你说,不要把原生家庭的错让自己来承担。”
夏莯的眼圈微微泛热。
从小到大,她身上积累了太多的负面情绪。
奶奶说:“都怪你这个倒霉催的死丫头,连个弟弟都招不来……”
温见峰说:“要不是因为你是个女孩,我能跟你妈离婚?”
就连外婆偶尔也会感慨:“唉,要是你是个男孩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而现在,陆景予却认认真真地告诉她:“不是你的错。”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有大颗泪水滚落。
夏莯转过头,面向车窗外。
陆景予却十分无赖地硬掰过她的头看向自己:“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夏莯:?
陆大少爷挑了挑眉,又恢复了他往日的吊儿郎当:“虽然你原生家庭很垃圾,但是恭喜你从今天开始获得新生。”
夏莯:?
陆大少爷指了指自己:“因为你有我这个完美新家了。”
夏莯:……
*
夏莯本来刚才还有些触动,此时又不太想理他了。
这时,陆景予的手机铃声响起,夏莯抬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称谓是‘三宝爹’。
夏莯:?
陆大少爷显然有些牙疼,大概是犹豫了片刻,最后还算点了接通,语气慵懒:“喂,爸。”
立刻,一个听起来有些急切还不敢置信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大宝,你走了?”
夏莯愣了两秒,反应过来后差点儿笑出声,没想到陆大少爷的小名竟然这么接地气。
陆景予瞥了一眼夏莯,回答:“嗯,我看没我什么事了就先撤了。”
“怎么没你的事了?!”那边的陆爸都有了暴走的倾向,嗓门不自主放大,“你走了以后董事会吵得更凶了!都要动刀子了!”
夏莯:……
所以陆大少爷留了个烂摊子自个儿跑出来和她约会了?
陆景予挑了挑眉,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唉,你那董事会三天两头不就火拼一次?”
陆爸:……
沉默片刻,改成威胁:“你个小兔崽子,你要是不给我赶快回去我可就任命你为董事长了啊!”
夏莯:??
这是什么新颖惩罚方式?
陆景予却不为所动:“随你,反正我今天没空。”
见刚才的威胁无效,陆爸使出杀手锏:“你能有什么事?我跟你说,现在万分紧急,你要是不去,我就找对家把你那什么小蜗牛公司给干掉!!”
语气凶狠得让夏莯身子一颤。
“真有事。”陆景予轻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一脸得瑟,
“你儿子我,”
“今天,”
“要陪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