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莯想都没想, 立刻拿过长长的风衣裹在睡裙外就准备下楼。
她决定了,要和陆景予开诚布公谈一谈。
然而刚打开门,脚步却猛然顿住。
陆景予正安静地靠着墙站着。
整个人如往日般肃冷,
又有些许颓然。
*
沙发上, 陆景予双手交叉坐着,身子微微前倾, 脊背随之曲起。
夏莯给他倒了一杯水后便坐在沙发的另一端。
陆景予全程表情平静,听完夏莯的诉说和疑问后才缓缓开口:“所以, 这是你这些日子一再躲避我的理由。”
夏莯没有回答。
陆景予紧紧盯着茶几上的那杯水,坦白承认:“确实, 在你高一住在我家之前我就知道了他俩的关系。”
陆景予说完,闭上了眼, 冷漠地回忆起他的高二下学期某日。
表姐发微信说给周呈打了一天的电话都不接,怕有什么事, 让他去看一下。
被遥控指挥的陆大少爷放学后便冷着脸, 去周呈的公司找人。
到了最后一个路口, 周呈的公司就在对面。
陆大少爷停下来等红灯, 无意中看到旁边停着的车里有一对男女在激情热吻。
陆大少爷‘嘶’了一声, 暗骂了句‘连开房的钱都舍不得花吗?’然后闯红灯骑了过去。
周呈的公司没人, 陆大少爷只好打道回府。
出发前,他在路边买了根冰棒,然后推着单车走到一棵粗壮的老槐树下歇凉。
少年一边嚼着冰棒一边给表姐汇报情况,无意抬眼看到那辆车的副驾走下一个女人。
陆大少爷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他奶奶最得意的门生温见芸, 之前还偶尔听奶奶唠叨说怎么还不找男朋友, 看来已经找到了。
陆景予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低下头继续发微信。
等陆大少爷嚼完冰棒骑车离开时, 又回头远远看了一眼周呈的公司。
而这一眼,却看到周呈,正从刚才那辆车的驾驶位下来……
最初的震惊过去,陆大少爷出离的愤怒。
一个是表姐宁可众叛亲离也要维护的男人,一个是受他奶奶悉心指点栽培的学生,这两人竟然背着陆家鬼混到了一起!
陆景予本来第一时间想告诉家人,但手头没有证据,如果那对狗男女死活不承认的话他也说不清。
少年陆景予头脑非常冷静,决定先不打草惊蛇,而是要想办法拍照取证。
但之后周呈的举止一直非常谨慎,哪怕是和温见芸在一起,也看不出什么异样。
再后来,一个好哥们告诉他温见芸有个侄女叫温莯,就在他们学校初中部,陆景予就想着怎么从这个女孩子身上套取信息。
那时,他根本不会料到之后温莯会直接住到他家。
他一开始还想着绝对不给这个小三的侄女什么好脸色,但后来,随着周呈搬回宜平似乎是跟温见芸断了,陆景予对这个女孩子的敌意也渐渐消散;
再后来,他竟然满心满眼里只有这个女孩子,舍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了……
夏莯听着陆景予的讲述,眼圈渐渐泛红,她轻声问:“你不介意吗?”
陆景予语气果断:“我不介意。”
夏莯却摇了摇头:“可是我介意……”夏莯忍着痛楚自揭伤疤,“其实,直到在瑞瑞出生之后,我姑姑和周呈应该还在一起。”
陆景予点了点头:“我后来也发现了,但是,”陆景予抬头看向夏莯,目光认真,“我还发现,你姑姑自始至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小三!”
夏莯全身僵硬。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陆景予,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什么?”
陆景予望着女孩:“你还记得你高三那个除夕吗?我送你回家后,却无意撞见你姑姑和周呈争吵得非常厉害,这才知道,原来周呈之前一直骗她说自己是单身。”
夏莯也记起了那年的除夕。
虽然陆景予说是寒假回来见见槐城的老同学,顺路过来看她,但他离开前说的那句‘你必须要考来宜平啊’还是让女孩的心慌乱得如小鹿乱撞。
温莯不确定那是什么情绪,又或许她隐约察觉了,但却不敢承认……
等女孩子回了家,脸上的热意始终消散不退,干脆去洗了个澡。
刚出来,却愕然看到之前说要跨年加班的姑姑突然回了家,脸色非常难看。
温莯连忙关心询问,温见芸却只推说工作累了便径直回到了她的卧室。
但温莯还是敏感地注意到,姑姑哭肿的双眼……
夏莯闭上了眼。
她能想象出姑姑当时的崩溃,她那么洁身自好的一个人,竟然人生第一段恋爱遇上了一个渣男,清白的人生就这样被拖下了泥潭,让她怎么接受……
等夏莯逐渐消化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陆景予却静静地望着她:“那么,你现在还想分手吗?”
夏莯的心猛然一跳。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景予:“你、你怎么知道……”
其实从知道姑姑的事情以来,夏莯就想过分手,只是她一直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而刚才,她决定和陆景予敞开谈时,就基本上做出了分手的决定……
此时面对陆景予的揭穿,夏莯无地自容又很是难过。
她不是不珍惜陆景予对她的感情,只是之前她实在过不了自己的良心那关。
而现在……夏莯感受着陆景予的注视,遵从内心地给出答复:“我不想。”
话音落下,陆大少爷从进屋以来一直微蜷的脊背微不可查地重新挺立起来。
他轻轻闭上眼,许久后才喃喃道:“那以后,不要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了。”陆大少爷重新睁开眼,自嘲地扯了扯唇角,用极低极低的嗓音对自己说,“我无法再承受一次了。”
夏莯还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陆景予已经站起身:“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夏莯继续坐在沙发上,望着陆景予准备离开的孤寂背影,心突然被攥得很疼很疼。
她想起高考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打来电话:
“小蜗牛,过几天我有事回槐城,顺便去看看你,你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后,记得在考场外找我,别跟同学先走了。”
温莯当时就乱了心跳,但还是故作平静地回答:“好的。”
然而,最后她却没有赴约,甚至一走了之,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
五年了,夏莯从不敢纵容自己去设身处地代入当年的情景。
她不知道,那个绝对会遵守诺言的少年,会在她的考场外站了多久?
当所有的考生都离开后,而他等的人不仅没有等到,甚至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后,他那时是什么心情……
夏莯的心口涌上一股酸涩。
她想起重逢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陆景予冒着雨去公交站把她接回车里后那段借题发挥的‘指责’……
她想起那天陆景予后来打不通她的电话满停车场找她时的急切……
还有刚才,她走出家门,看到的那个站在墙边颓然的他……
夏莯从沙发上站起来,在男人开门前跑了过来。
陆景予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女孩直接扑到了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了这个自己也同样也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
*
浴室的水声哗哗响起时,夏莯脸颊发烫地坐在自己的小床上。
刚才陆大少爷最后那句问话,低沉如魔咒一般在她耳畔回响:
“你确定,要留我过夜?”
夏莯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还认真地点了点头,而现在……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今天晚上要怎么睡?
夏莯目测了一下自己这张小床,两个人并排躺下,必定会有肌肤接触……算了,她还是睡沙发吧……
夏莯正胡思乱想着,卫生间里的门被打开了。
夏莯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水声已经停了。
她慌乱站起身,从衣柜里抱出一套崭新的床单被罩抱到小床上,做出一副正在换床单的假象。
男人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与此同时,清凉的水汽缠着沐浴露的清香也逐渐浓郁。
夏莯莫名呼吸有些不顺畅,但还是假装什么也没有注意,继续铺着床单。
然后,下一秒,夏莯就被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低沉好听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在干什么?”
夏莯身子一颤,却还努力保持平静:“哦,换一套干净的。”
陆景予瞄了一下夏莯抱来的薄被,不咸不淡地发表意见:“被子太小不够盖。”
夏莯:!!
红了脸解释:“你一个人盖是肯定够的。”
“我一个人……”陆景予意味不明地重复,然后垂下头,撩逗似的一下一下亲吻她染上红晕的耳垂,“你确定?”
夏莯被碰触的耳朵立刻燃烧起来。
她羞涩闪躲,余光却赫然瞄到陆大少爷修长精壮的身体……没有穿衣服!
只在腰间松松垮垮围了一条浴巾。
夏莯震惊得差点儿原地去世!
她立刻闭上眼,把头转向另一侧结结巴巴质问:“你,你怎么不穿衣服!”
陆景予轻轻笑了,继续向下亲吻她白皙的侧颈:“没有给我准备睡衣,就只给了一条浴巾,你想让我怎么穿?”
夏莯又怕痒又害羞地躲避陆景予的亲吻,还不忘了反驳:“可以,可以先将就着穿旧的衣服。”
陆大少爷狗毛病超多:“抱歉,我没有洗完澡还穿旧衣服的习惯。”
没有穿旧衣服的习惯……
夏莯脑子一抽,突然想到,那此时在他那腰间裹着的浴巾下面……
夏莯脑子都要炸了!
她的手一抖,扔掉还没有铺好的床单:“你、你自己铺吧。”然后便努力挣脱想要逃掉。
然而男女相差过于悬殊,女孩推在男人身上的力气非但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因为她的挣扎和陆景予的桎梏,两人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了一些……
感受到体温的炙烤和肌肤的摩擦,夏莯羞涩得无以复加:“景予哥哥,我、我想去沙发上睡觉了。”
身后的陆大少爷却极具耐心,浅浅的吻沿着优美的脖颈一路落到女孩精致的锁骨上,然后才抬起头不紧不慢地提醒着她:“小蜗牛,咱俩之间的帐是不是该算算了。”
夏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举止已经开始大脑缺氧:“什、什么帐?”
陆大少爷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勾着她肩膀上睡裙的细细肩带,语气听起来异常平静实则却激流暗涌:
“一次又一次地不告而别,刚答应做我的女朋友就想着要分手。”
夏莯:……
自知理亏地小声求饶:“对不起。”
“对不起,”陆大少爷漫不经心地再次挑起细细的带子,“一句对不起你觉得就能一笔勾销?”
夏莯这时候反应再迟钝也听出了男人话中的意思,她紧张又害羞地试图向旁边躲闪。
却没想到楼下小超市的质量实在太差,稍一拉扯,带子竟然扯断了,一片勾人的起伏月色灿然暴露。
男人眸底顿暗。
夏莯先是大脑一片空白,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覆住。
夏莯战栗着仰起白皙的脖颈,陆景予则顺势深吻了下去,将那些好听的嘤咛尽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