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盛青第四次被舍友举报破坏宿舍团结时,教官把他揪出队伍,顺便找俩学生架住他,每念一个联名举报信上的签名,就横着朝他肚子狠踢一腿。
馊掉的饭菜怎么吃进去就怎么吐出来。被举报者瘫在自己呕出来的浊水边咳嗽,举报者们也要承担后果,因为他们无法包容和自己一样来这里改造进步的关盛青,有损青少年美好的友爱品质——作为惩罚,他们正趴在烈阳下听哨声做俯卧撑,手掌要被水泥地烫出水泡。
其他不相关的学生军姿站定。另一个持戒棍的教官踱步扫视方阵,谁都不敢乱动,也不敢看受罚的学生,除了万牧山。
他斜过眼珠,面无表情地盯着关盛青,想知道这个逆骨成性的家伙还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叫嚣“有种把我打死”,然后被拉去小黑屋教育,禁闭三天只有水没有饭。
视线忽然被遮挡,万牧山身体本能僵硬,缓慢把眼珠子转回正前方,看见教官没有人味的眼睛。
“好看吗,你要不要陪他?”教官语气似笑非笑。
“报告教官,不好看。”他绷直身体站好军姿。挂在睫毛上的汗珠震颤一番融进眼睛,刺疼难耐,他却违背生理本能硬忍着没有眨眼。
不好看也要罚。十五个蹲起还没做完,那头的关盛青大约是缓过来了,再一次发出绝不被这里允许的反抗叫嚎。他好像疯了,竟然敢站起来去拧踹他的教官,可惜连教官的衣领都没碰到便被控制住了。
那张被压在水泥地上的侧脸发出惨叫,却不是发泄痛楚,而是质问其他学生到底为什么不反抗——“你们这群懦夫!反抗啊!反抗啊!”
其中一个举报他的舍友受不了了,俯卧撑还没做完就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能不能让关盛青换宿舍。这就是他们连续四次举报关盛青的原因:他一直在宿舍煽动大家逃跑反抗,这违反了校规,也对不起把他们送进来接受教育的父母。
“报告教官!我们已经尽力劝他了!”舍友气喘吁吁地大喊,“教官!求求你们了,把他换走吧!我们都是好学生,不想被他带坏!我错了,我没有爱护舍友,也没帮他改正错误思想!我愿意接受处罚!他应该……他应该……应该去别的优秀宿舍!”
关盛青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这里的人全都疯了!全都疯了!什么教育改造学院,什么青少年进步德育中心!这里根本就关着一群完全被逼疯的同龄人!
班长在教官的命令声中出列。教官要她去找办公楼的老师请求换宿申请表,限时三分钟,否则多超一秒全班就罚做一个上下蹲起。她面色惨白,申请表在八百米外的办公楼五楼,长期吃不饱饭和一上午高强度的训练令她虚弱不堪,根本不可能在三分钟内回来。
秒表声响的瞬间,万牧山看见少女眼泪夺眶而出却顾不得擦、连滚带爬往办公楼跑时,叹了一口极轻的气。这意味着全班都要因为关盛青一个人受到处罚,所有的恨和不满全都会转移到他身上,而最大的恨估计会来自他即将被分配进的新宿舍。
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十五个蹲起罚完,万牧山只能用余光打量被拉起来的关盛青。他的脸颊被地面烫出一层红印,教官提溜着他,指着全班告诉他看清他们可怜的样子。
“一会会更可怜,全都是因为你不乖造成的,因为你破坏了集体荣誉,而大家需要荣誉,”教官道,口吻多了几分用心良苦的真诚,“刚好,篮球场在这里,你按着最外面的白线,跑一圈可以减一秒,减一秒他们就能少做一个蹲起,你跑不跑?”
在关盛青体力崩溃的跑步声中,教官拿到了班长双手递过去的申请表。少女撑不住了,申请表离手瞬间就瘫软在地。每一口呼吸都是肺泡破裂般的血味,她却挣扎着说“报告教官、教官对不起我迟到了”。教官没再额外罚她,允许她去后面的树荫休息五分钟,让那些已经开始受罚的学生满眼羡慕。
万牧山麻木跟着哨声做蹲起,直到教官站在他面前,叫他在表上签字。
“报告教官,校长不许我和其他人同宿。”他没敢停动作,边喘边道。
“你是觉得你的教育治疗没有起作用,是吗?”
“报告教官,我觉得有作用。”
“那就签。”
“报告教官,是,教官。”
他很快在申请表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无所谓的态度,心底却有个声音不断重复,告诉他好日子要到头了,终于要到头了,也许日子要变得更坏了,但也确实无所谓了。
入学接受教育治疗的第371天,万牧山有了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舍友。
似乎是一气呵成,迎来新舍友的第一天就宣告万牧山过去一年的治疗完全以失败告终。他在关盛青极度惊恐的求救声中被当场抓住恶行,跑操时分整个人被吊在操场的升旗台下任由围观,呕了一地墙灰——一种被校长称为「阻断药」的治疗药物。
“我没有艾滋病。”
脱掉裤子前他平静地告诉受罚一天体力消耗殆尽的关盛青,就像是要他放心。
“我只是同性恋。”
万牧山微笑道,凶狠地进入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