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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丞站在原地看沈一清一步步靠近，心情仿佛从珠穆朗玛峰坠到马里亚纳海沟，往日被他强制压在心底的烦躁、难过、迷茫翻腾着、咆哮着，急需寻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顾飞察觉到蒋丞的异样，把手机揣在了裤兜里，源头就是面前这个清高的女人，直觉告诉他蒋丞和她的关系……
“小丞，你也知道我来是为什么吧……”沈一清看了眼顾飞，“要不我们去旁边的咖啡店聊聊？”
西边太阳沉了半边脸，微凉的秋风也抚不平蒋丞心里的火苗。
“不需要，就在这儿说清楚”蒋丞皱着眉说，“他不是什么外人”
沈一清略不悦：“这是家事”
家事？蒋丞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家人谈的事才叫家事，你决定退养的时候我们就不是家人了”蒋丞说。
退养？顾飞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蒋丞的养母。
“好，既然你已经听不进什么建议”沈一清说，“我已经联系好了你的生父，他说随时都虽然是个小城市，环境应该不错，你看明天办转学手续怎么样？”
沈一清这种下达命令的口气就像曾经，你得照着我说的做才是个乖孩子，才是一个优秀的学生。你必须这样！你必须那样！……而且还当着顾飞这个对她是陌生人的面，看得出她很急迫。
蒋丞的火彻底压不住了。
“建议？我做错什么了？！我做错什么了？！”蒋丞吼了一声，把顾飞吓了一跳，但沈一清很平静地看着他。
“你说要退养的时候，好，我自己出来住出租屋，不让我这个外人碍着你们亲亲爱爱一家人的眼！”
“你说要给钱的时候，好，我这个外人已经认识到不配拿你的钱！养条狗都摸得清楚是什么脾性，能猜到它犯了什么错，那你说我犯了什么错？现在我只想远离你们，远离关于你们的一切。对不起，我想远离的想法没和你说；对不起，我还在附中读还会影响到你们；对不起，十多年花费了这么多心思我这条狗还不够乖！”蒋丞一通发泄完，鼻子有点酸，很委屈，很委屈……他就像一只流浪狗，主人指东就得往东去，指西不能往东去，有一天想自己跑了得到自由主人还拉着项圈锁在笼子里丢出去。
蒋丞强忍着，又笑了出来。
顾飞看到蒋丞这样很心疼，心脏揪成了一团，想抱抱他揉揉他……而这一切全都由这个养母引起，他感到人生中前所未有的生气。
“你又笑什么？”沈一清说，“小丞，刚才你在闹脾气我不和你计较，但我刚才说的事……”她话都没说完就被顾飞打断了。
“阿姨，你好，”顾飞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总结一下你的话：现在你要退养有人接手就行了，是这意思吗？”
沈一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他的什么人？”
“男朋友”蒋丞破罐子破摔，这一刻不想管沈一清什么想法。
“蒋丞你现在无论交什么女朋友还是男朋友，我已经说不了什么了”沈一清冷着脸说，“但我还是想负起曾经作为养母的责任，听我的话回生父那儿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顾飞沉不住气了。
“阿姨，我不知道你们以前发生了什么，但你觉得现在不管蒋丞的想法强制他转学、回到生父的身边就是负责吗？你知道这对他意味着什么？他得一个人生活在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家庭、陌生的生父……一切都是陌生的，还没有朋友，你也是从少女过来的，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吗？就算你想送他回去，你到那儿看看生父能不能对蒋丞好了吗？”顾飞活了这么多年都没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现在，你只是把蒋丞当成了皮球，踢回别人的脚下，但蒋丞是个人，会笑会哭会说话会开心会难过会愤怒……你不管他会不会害怕就扔到别人的手里，你觉得他会开心吗？如果换你十七八岁的年纪有人对你这么做，你会同意吗？”
沈一清愣住了。
“你不想要蒋丞，我要；我觉得蒋丞不好，我要。他在我眼里就是个很优秀的人，一直都是”顾飞说，“我有店有车有房子有存款，我养得起他，我也能一直对他好”
沈一清脸色又冷了几分，看向了蒋丞：“小丞，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蒋丞点点头，顾飞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也能设身处地地站在他的角度思考为他说话，他很感动也很想哭。
他就想成为一个孤儿。
“我们不是一家人，曾经不是、现在不是、以后更不是”蒋丞说，“谢谢你这么多年没放弃我但我依然让你失望，以后不会有人让你生气让你失望了”
“好”沈一清看起来有点生气，但刻意平静着说，“蒋丞，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得学会对自己负责”
“我会把你退养给他，希望你以后不会后悔”沈一清留了顾飞的电话后就走了，毫无留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