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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是基地一天中难得清静的时间,只有零星几个巡逻和站岗的人出没。探照灯在围墙外划来划去,偶尔能隐约听见几声丧尸的喊叫。
秦安岭刚跟着小队执行完例行的巡逻任务,坐在地上等着接班的人过来。同队的几个大汉生得都牛高马大,也不怎么注意形象,抓起衣领就往脸上抹。秦安岭也出了点汗,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高挂的银月,并不想学他们。
有个队员见秦安岭这举动,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人,摆了摆头示意他看过去。于是两个人一起略带鄙夷地看了秦安岭一眼,无声地笑了。
今晚的月亮倒是挺圆的。秦安岭心想。
等不了多久,换岗的人就来了。大家拍拍屁股准备回去睡觉,其中一个来换岗的对秦安岭说:“谢老大叫你过去。”
声音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听见了。秦安岭点头,认命地去找谢渐岐。队友被他甩在身后,零星几句话飘过夜空。
“我敢说他肯定是被叫去……你们懂得。”
“什么呀?”
“哎这你都不懂?他一个没有异能的,给他安排这种白捡积分的活,真有事还不是我们上?又轮不到他。你们说,他跟谢老大是什么关系?”
“原来是这样,这种事他也干得出来,咦……”
“没用的人就是这样的。末世嘛,卖屁股的还少吗?”
“嘘,小声点别被他听到了……”
几人赶紧去看前面那挺拔的身影,没有任何异样,这才松了口气:“放心吧,他肯定没听到。”
流言蜚语从耳边绕过,秦安岭连步伐都没有快一分。
一直走到谢渐岐的门前,秦安岭抬手敲了敲门:“谢……老大。”
面前的木门应声打开,谢渐岐直勾勾地看着他,目光略带责备。不知是在怨他来得太晚了,还是怨他称呼得太生疏。
门“嘭”地一声合上,秦安岭背撞在门板上,谢渐岐的吻疾风骤雨般压了下来,是他一贯急切的风格。
“别急……会受伤。”秦安岭不得不出声提醒,尽力配合着对方的动作。
“啰嗦。”谢渐岐喘着粗气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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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谢渐岐怀里抱着秦安岭悠悠醒转,手掌下感觉有点硌,不是皮肤的柔软。
他的手指隔着布料一寸一寸摸过去。人工心脏的外置电源、薄薄的胸肌、微微凸起的手术疤痕。秦安岭不喜欢把这些地方给任何人看,哪怕是和谢渐岐做那种事也要穿着上衣。
怀中人动了,抓住了那只作乱的手,平淡无波的双眼对上了谢渐岐。秦安岭二话不说,长腿一翻就下了床,一丝不苟地穿好衣服,丝毫没有要继续温存的意思。
“就走了?这么无情?”
“你对我也不像是有情的样子。”秦安岭反驳道。这些日子他们从情侣退步成床伴,不就是因为谢渐岐的无情?
谢渐岐没有吭声,用手撑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秦安岭离去。风轻轻吹动他的衣角,即使在末世中也是干净得过分,难怪别人会以为他被谢渐岐包养了。
天光渐明,伴着清爽的空气,似是一片岁月静好。然而转过一个偏僻的角落,秦安岭突然察觉到什么,下一秒便猛然被人掼在了墙上。
“你又和他做了!?”
这粗暴的见面方式,这怒气腾腾的诘问,秦安岭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果然,还没等他从天旋地转中看清来人,心脏便一阵抽痛。秦安岭来不及倒在地上,那人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提起,咬牙切齿得像是要把他的耳朵啃下来:“你都能和他做,和我就不能?”
秦安岭抬手捂住心口,目光有些涣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感觉累了,热气爬上了他的眼眶。
可能这就是悲凉。
“想说什么?又想求我放过你,然后依旧跟姓谢的去上床,嗯?”兰文镜拎着他的领子甩了甩,秦安岭虚虚看着他,苍白的嘴唇上下碰了碰,终于吐出两个字,轻得像是絮语,却又无法改变。
“乐意。”
乐意,多么可笑的乐意。兰文镜追求他,他不乐意;谢渐岐在感情里一无是处,偏偏秦安岭意不能拒。
有时候连秦安岭自己都觉得他的爱一文不值。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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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灯很晃眼,照得一切都像梦境。
谢渐岐没来。秦安岭穿着干净的手术服躺在手术台上,脑子里嗡嗡的,还是兰文镜刚刚突然的告白。
“真的……不能喜欢我吗,秦安岭?”
秦安岭一双杏眼瞪得溜圆:“你瞎说什么呢?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考虑一下都不可以吗?”兰文镜哀求道。
“吃错药了你?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了。”
这个世界真是无比荒谬。
兰文镜低垂着眼眸,藏住了眼底的神色和不可告人的欲望:“行吧……”
身边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秦安岭的思绪。他看见医师已经准备给他打麻药,尽力往四处看了看:“谢渐岐还没来吗?”
没人回答他。
秦安岭还想问,眼皮却变得无比沉重。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最后勉强睁了睁眼,只看见兰文镜戴着手术手套走进来。
……
再醒来时,天色阴沉沉的。
空气潮湿得像是要凝出水,远处有闷雷滚滚。秦安岭勉力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却连离床板一寸都做不到。
他跌回床上,心上的刀口在撕扯、叫嚣着,令他忽地痛吟出声,却又都将声音埋在了枕头里。秦安岭痛得略微颤抖的手往自己身上摸去,手术留下的创口被纱布覆着,冰冷的外置电源紧贴着他的皮肤。
人工心脏成功植入了秦安岭的身体。
伴随着闪电,又一声雷在天际炸开。一同响起的还有病房里突兀的一句“你醒了”。
秦安岭打了个激灵。闪电照亮了兰文镜站立的角落,和他扯出来的一抹微笑。
兰文镜就那么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还……还好。”秦安岭大气都不敢喘。
“你怕什么,”兰文镜的手在他脸上摩挲,又摩挲,“秦安岭,和我在一起,好吗?”
秦安岭全身汗毛都立起来了,思考着如果他拒绝,血溅当场的可能性有多大。
他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对于秦安岭来说,兰文镜,绝无可能。
闪电转瞬即逝,兰文镜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起来。他依旧笑着,平静地说:“不,你不会拒绝的。”
他变得如此陌生,秦安岭眉头狠狠一跳:“什么意思?”
下一秒,一阵锐利的疼痛从他心脏出涌出,像是有人在拿刀子挑着他的心脏。失了节奏的心跳是死亡的夜曲,谁也不知道那千疮百孔的脏器下一次跳动是在什么时候。秦安岭的手无力地覆着胸口,呼吸又浅又乱。
不应该……不应该是这样。
他惊慌地去看兰文镜,这人是研发中心的负责人,对他的身体情况了如指掌。但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秦安岭发病,没有一点反应。
为什么?难道手术失败了?
闪电再次照亮了病房,这次秦安岭清清楚楚地看到兰文镜手里正捏着一个奇怪的设备。他拨弄了几下,秦安岭心脏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残留的余韵依旧让它微微抽动着。
“答应我吧。”兰文镜又抚摸秦安岭的脸庞,挂着他那抹该死的笑容,温柔地诱哄着。
“不。”
又是新一波的疼痛。
不知道他问了多少遍,但等兰文镜终于大发慈悲准备离去时,秦安岭顶着刚才留下的幻痛,抽动着鼻子,说的是:“我不乐意。兰文镜,你想都不要想。”
暴雨终于倾盆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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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兰文镜问。
这个问题秦安岭依旧答不上来。他苦笑着,晨光在泪水里糊得不成样子:“看着我像困兽一样在你手底下挣扎有意思?要我性命也好,折磨我到生不如死也罢,都随你吧,我不奉陪了。”
秦安岭丢开兰文镜的手,捂着心口撑住墙,就打算这么一步步走回去。
兰文镜堵住了他的去路:“值得吗?就为了谢渐岐,为了那么一个冷心冷情的男人?”
“那你呢?”秦安岭质问道,“你又是在什么心情下,费劲巴拉地对我的人工心脏做了手脚,甚至不惜违背你铭记于心的希波克拉底誓词?你的医德,你的良知,你的医者仁心呢?”
明知故犯,最是不可饶恕。
兰文镜无言以对。
青年缓缓走远,仍旧是脆弱的模样,步伐却也坚定如故。
霞光落在秦安岭的背影上,落成了满身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