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看班主任了,每次他上课,我都低着头,竖起耳朵听。
可能是我之前太招摇了,才惹他反感。
但是他没放过我。
他开始罚我背书,在放学后的办公室里。
第一次我背不出来,他冷笑了一声,就放我回去了。
今天是第二次了。
我还是背不出来。
诡异的沉默中,我等待着他的冷笑,然后我就可以回家了。
他依然冷笑了一声,但这次没让我走。
他紧紧地盯着我,那种眼神,就像我第一次看见苍蝇尸体那样。
同样的困惑和厌恶。
他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都不饿吗?我想回家吃饭了。
就在这时,阿顽出现了。
他看了看我们,然后对我说:“别耽误周老师的时间了,快回家!”
我刚抬脚准备转身。
班主任却像看见救星一样,紧紧拉住我,对阿顽说:“你看这个傻子,一篇唐诗死活背不出来,他是故意气我吗?”
班主任怎么这样……
我深埋着头,一声不坑,为什么总是在阿顽面前丢脸。
“别那么说他。”
我抬起头,看见阿顽皱着眉头,他又为我辩护了。
班主任把语文课本摔到办公桌上:“那你见过这样的学生吗?”
阿顽想了想,然后耐心地回答:“九年义务教育的目的就是帮助每一个孩子,升入高中也是一样。我们的任务是教育他们,不是伤害他们。可能我们暂时还没找到适合小知的方法吧。”
我的心情瞬间澎湃起来,就像贾宝玉和蒋玉菡交换汗巾的那一刻。阿顽,是我的知己。
你们问我怎么会知道《红楼梦》?
喂,不要小看人。
好啦,是哥哥读过,在这一页的边角处,留下一行小字:汗巾,送知己。
咦,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件事?
话说回来,我都不知道汗巾是什么东西,是手绢吗。
班主任瞪了我一眼,含糊地嘟囔了几句。
我没听清,但总算可以走了。
到家后,哥哥问我:“放学去哪了,以后不用做你饭了?”
我摇着他的胳膊说:“我长大了。”
哥哥哼了一声:“小矮子。”
啊呀,怎么戳人伤疤。
但是阿顽没说他喜欢高个子的人,所以我不急着长高,努力学习就够了。
我带着课本回家,趴在床上看,眼皮越来越重,我总是在奋发中入睡,在懊恼中醒来。
怎么还没翻页就睡着了啊。
阿顽安慰我说,鱼的记忆也是很短的,让我别太难过。
但是鱼不需要考试啊!
鱼也不会有个秃头的鱼主任在它面前指手画脚,它需要记住什么呢。
只要游动就好了。
我一直在努力,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
女老师看出了我的认真,因为我甚至在啃肘子时候,也会对着英文单词发呆。
没错,我把单词写在小纸条上了。
俗话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女老师被我感动,对我说:“小知一定会进步的,有问题随时问我们。”
守着三个聪明蛋,我笨得简直没道理,但是我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提问。
就像你不会指着一台冰箱问,它是怎么制造的。
我对冰箱一无所知啊。
虽然不会提问,但我的观察力有了很大的提升。
我能看出阿顽的情绪好坏,是否有心事,以及什么时候不想动。
比如今天,就是我在刷碗了。
阿顽瘫在沙发上,赞美我:“小知真勤快,继续保持喔。”
他夸我了。嘿嘿。
我开始喜欢和他们呆在一起,可能是因为他俩在我面前总是彬彬有礼,没有什么亲昵的举动。
让我觉得他们之间像朋友一样。
恋人的名义有什么关系,我和他们也经常一起吃饭,一起玩儿。
那应该是一样的吧?
而且,透过她的眼睛,我看到了更多的阿顽。
坏笑的阿顽,体贴的阿顽,狡黠的阿顽,以及孩子气的阿顽。
我挨在她身边,就像阿顽慷慨地把他的坏笑、体贴、狡黠和孩子气也分给了我。
我像一颗小草,雨不是为我而下,但能在大树旁吸收雨露。
也很开心。
因为阿顽的每一面,我都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