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再也没找我麻烦,他连面相都变了,看我的眼神中,竟然带着一丝慈祥。
他不光是对我不再过问,也没有再对其他同学进行恐吓性的思想工作了。
我曾经担心他会跟阿顽过不去,但是都没有。
他好像突然间想开了。
阿顽情侣俩又邀请过我,但我一次也没去。
每次都说要学习。
你们以为我是在找借口避开他们吧?
但我说的是真心话。
班主任的那些话,一直在我心里。我反复想,他说我是哥哥的负担,这话没错。
我之所以能上高中,是哥哥做出了牺牲。他本来有机会去市里,有更大的天地。
可是他从未提起过。
我想找哥哥补课,但是他已经高三了。
那些整天不学习,轻轻松松考第一的事,都发生在小说故事里,哥哥是非常努力的。
书桌一半归他,一角属于我。
他的那一边堆满了厚厚的习题册、试卷和真题。我刷刷地翻着他的试卷,每一份都接近满分,不论哪个学科。
哥哥真厉害啊。
所以,我很有眼力见,不去打扰哥哥。
而且每次看到我苦读,哥哥总是显得不太高兴。昨天他甚至说:“你不需要改变自己。”
这是什么话?
哥哥这个人真的很闷,说了一句又不理我,看在他替我出头的份上,我原谅他了。
我很沮丧,只能自己使劲看书。高二的课本看不懂,那就回头看。
老师们常说,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就往前挖,从根学起,打好基础,那么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唉。高一的课本我也看不懂。
现在桌上摆着的,是初一数学概要。
我的根埋得太深了。
除了加倍努力学习,还有一件事,又被我重新重视起来。
当我看到阿顽和女老师亲密,很难过。
但他替我说话,还为我打人。
阿顽对我好。
我打开衣柜,里面的薰衣草味已经散了,我赶紧去找爸爸。
他每周都去市里进货,除了新鲜蔬菜,杂货铺里几乎什么都有。
爸爸的卧室门关着,我刚推开一个门缝,突然听到一个女人发出短促的惊叫。
我停住了脚步。
鬼使神差地,我竖起耳朵,那声音细细的,好像很痛苦,又好像很快乐。
爸爸屋里还有别人吗?
那叫声越来越大,几乎是在尖叫了。
但又不同于尖叫,像从喉咙里艰难挤出的声音。
音乐课上,老师说唱歌要用气带动,不要干喊,我一直搞不明白。
但现在我有点懂了,那是在忽大忽小的气流中,从紧绷的声带里溢出稀碎的惊叫,像是在叹气。
渐渐地,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很粗野,骂骂咧咧的。
“啪啪”的拍打声穿透我的耳膜。
那不是爸爸的声音。
我努力探头朝屋里看,电视机里的男女没穿衣服,身体缠着身体,像两条蛇在绕,他们完全忘我,仿佛做着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突然,女人大喊:“不,不行了!”
然后发出长长的吟叫,直挺挺摔在床上,不动了。
要不是她还在大口喘气,我真以为她死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潮湿的午后,白花花的肉体在我眼前摇晃、冲撞,我心跳得很快,一股陌生的热意从小腹爬上我的后脑勺。
我的脚被钉在了瓷砖上,一下也动不了。
我想走进去,把脸贴在电视屏幕上,看清楚他们在干什么,又感到难为情。
那似乎是见不得人的事。
爸爸肯定不愿意跟我分享。
我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想,但就像男同学摸女同学的大腿一样,都是隐秘的,不能说出口的事。
心里的小人这样提醒着我。
我轻轻地关上门,爬上小床。
难以相信,爸爸怎么会看这种东西?
我一直以为父母是另一种生物,他们的生活就是种地、赚钱、养小孩,偶尔喝两杯,吹吹牛逼。
再没有别的了。
原来爸爸也会像男同学一样,想女人。
我很尴尬,感觉不认识爸爸了。
但是更令我感到陌生的是,被子下面,那迟迟不肯软下去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