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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上皇迷魂绛珠阙 穆王仙游神霄宫1

作者:周扶 当前章节:5617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0:05

“爹爹说臣属猴却胖的像猪,一看就是全无心肝,让臣不要到他跟前去碍眼。”

“……”

“爹爹说臣属猪却瘦的像猴,一看就爱胡思乱想,让臣不要到他跟前去传染。”

“……”

“官家别看我。”赵合真冷笑,“今天我头发上每一朵花的位置他都嫌了一遍。”

赵煊冷笑:“七哥,你看你的下巴,从明天起到园子里练马,不把下巴收没,我看你也不必多吃晚上那一餐了。”

赵烁低头,显然心里把他骂了二百遍。

赵煊的眼睛一转:“九哥……”

“臣错了,爹爹说得对。”赵熹直接认错,“臣从明天起,狠狠吃,努力吃,一定吃胖。”

赵煊冷漠道:“倒也不用。我看你是半夜不睡觉才爱胡思乱想,从明天起,你王府天黑了以后不许点灯。”

赵熹决定跟着骂他二百遍,但鉴于他和赵煊的祖宗拥有百分之百的重合,可供骂的花样不多。

赵煊再将目光一转,赵合真虚心求教:“哥哥,你也觉得我头上从前往后数第三朵花上的第五片花瓣长得不对称吗?还有我簪子上的凤凰太凶了在瞪人,凤凰衔的第三颗珍珠左边有个小黑点,还有我的耳环——”

“爹爹说我的长耳环把他的眼睛晃晕了,说我是个前世的讨债鬼。”

赵煊立刻投降,让人从库里找了一匣子金玉珠子给她现做短耳环,赵合真仍然不满意:“哥哥的意思是我真不能戴长耳环?难道我长了一张驴脸?”

赵煊又给了一匣子给她做长耳环,让这驴妹妹闭嘴滚蛋。

紧接着,他在福宁殿前殿徘徊、犹豫、踌躇。

诸大臣前来议事,发现皇帝今天尤其的难弄,原本的户部尚书告老,徐处仁领头写了几个名字以供皇帝选择,竟被皇帝全给否了。

皇帝御评曰:李某太瘦,看起来无运;王某太肥,看起来蠢笨;至于张某,朕前几天看见他左右两个耳垂不太对称,简直有违天道。

徐处仁内心痛骂皇帝尖酸刻薄:“官家恕罪,臣等回去……”

“不用回去。”皇帝说,“就在这儿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晚上,诸大臣集思广益开动脑筋,名字从天南报到海北,皇帝嫌弃这个没经验,找了个有经验的又嫌弃年纪大,找了稍年轻的又说他不稳重,找了个年纪合适、经验合适的,皇帝张了张嘴,挑剔道:“他是闽人?”

官家,你怎么还搞歧视呢!

上一个代任户部尚书的闽人正在杭州祖坟里躺着,大家不敢说他搞经济是搞得不错,就想着重新再找一个,可天就快要黑了,谁都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

赵煊给人吃便饭只给两个死面饼,谁愿意留下来谁留吧!

“聂山曾尹开封,不如就……”

皇帝正准备给这个聂山挑挑错,但一时半会儿没找到,于是主动提出要请吃饭,吃水饭和肉汤面条,还给酒,吓得大家伙警铃大作,愿意给马吃草,那就是想要让马跑,皇帝预备让他们干什么事?

皇帝也不干什么,皇帝准备和他们一起吃饭,他告诉身边的王孝竭:“事且完不了,叫爹爹先吃。”

王孝竭领命前去,半晌苦着脸回来:“官家,道君说‘知道了。’”

赵煊长舒一口气:“还说什么了?”

王孝竭说:“道君说臣左脚先跨进门槛,他看着难受。”

赵煊说:“你以后右脚先跨。”

王孝竭举手投降:“臣昨天就是右脚……”他还没说完,赵煊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昨天赵煊和他前后脚进阁子,持盈批语曰:“你们的脚怎么抬得不一样高?”

杀了王孝竭他也不敢让赵煊抬脚的弧度和他一样,但持盈很快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说赵煊抬脚抬得太高,靴子底下沾了一片叶子,这叶子还是绿的,掉下树已经够可怜了,赵煊为什么还要去踩人家?

今天踩叶子,明天又要踩什么?

赵煊连连认错,最后只能从内侍手里接过铁锹,找了一片空地挖坑葬叶,才把持盈的火消下去。

这种情况从十一月开始就在继续,并且主要受攻击对象是赵煊,持盈并不发作人,只是看起来有一点哀愁,垂着眼睛不说话,赵煊试图找人来分摊火力,但所有人都只能抵挡一阵。赵煊昨天和他一起吃饭,因为手离筷子尖太近被说了一次,赵煊拿的远了,持盈批示:“官家是想要离我远一些吗?”

赵煊指天誓日说没有,恨不得拿尺子量一个筷上的中点,持盈又盯着他的手看,说他右手的中指指甲的圆弧不够圆润,并且长的和别的指甲不一样长,要亲自为他修剪。

赵煊的指甲被剪得一干二净,再也没有任何长短之分,持盈方才宣告满意,躺下睡觉,赵煊大出一口气,默默把指甲上的血揩掉,还没蹭干净,持盈的批示又下来了。

“这件衣服……”

他的指尖掠过赵煊的衣襟。

赵煊听候示下,但其实并不知道身上的内衫犯了什么忌讳,持盈的话幽幽响在空气中:“我属狗,官家却穿葡萄纹,是不是想要毒死我?”

你爹我爷爷还属老鼠,你养什么猫?

赵煊眼看要背上诅咒生父的罪名,连滚带爬去换了新衣服,终于得以躺下睡觉,他想亲亲持盈,但持盈说他上嘴唇和下嘴唇的颜色不一样,赵煊没有办法在色彩上和父亲进行争执,亲吻行动宣告失败。

但手上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他不想在持盈面前拿筷子显露出来,决定翘掉和持盈一起吃的晚饭。

一件事被他拖了又拖、颠来倒去地讲,拖到了晚饭时间,晚饭过后还要接着纠缠,再不放人回家大家都得睡在宫里的值所。

徐处仁精疲力尽:“聂山善处事,有嘉名,且在壮年,官家以为如何?”

赵煊本来心里想的也是他,所以一时半会儿没否,徐处仁踌躇道:“此人相貌堂堂……”

他还没说完,王孝竭就从转了进来,急急到御前禀告:“官家,道君说要回延福宫住去。”

赵煊惊跳起来,匆匆吩咐:“如此甚好,就他了,卿等回吧。”

徐处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对唐恪嘟囔道:“官家听别的都不说话,听他长得好却点头,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唐恪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不愿意听他说皇帝的坏话,大家在福宁殿坐了老半天,慢吞吞地走出去,殿外候着一顶肩舆,看规制显然是道君的。

肩舆并没有等来他的主人。

赵煊从前殿急急走回去,持盈正准备出门,茶色大氅长至足踝,大袖垂地,把持盈裹得密不透风,赵煊把人都挥退,到他跟前:“这么晚了,爹爹怎么想起来要去延福宫游幸?”

持盈看起来有点可怜,他垂着眼睛:“我并不是要游幸,我只是想回去住几天。”

赵煊感觉自己要被天打雷劈,持盈抬眼,对他深吸一口气,显然看他哪里哪里都不爽:“你近来很奇怪,我看你不舒服,但又见你为我的事,连回阁子睡觉也不敢,却有什么意思?”

赵煊被他的倒打一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我并没有不敢,我只怕爹爹见了我生气。”他拉住持盈衣襟处的衿带,乞怜道:“我不知怎么不惬爹爹意,但请爹爹示下。”

持盈比他更可怜:“你叫我示下,可见是觉得自己无错,既然你无错,我还总说你的不是,岂不是我在无理取闹吗?这样做,岂不是讨嫌吗?”

赵煊解开他系好的衿带,把他的大氅脱下来,再把他请到椅子上,俯首道:“我总惹爹爹生气,是我错,爹爹有见我不舒服的地方,我都改。”

持盈闷声道:“你不要惹我生气,却为什么在红袍子里穿靛色的蓝衫子?”

赵煊从来不管自己穿的是什么,但他绝不争辩,立刻要去换一件颜色鲜亮的袍子,务必要十分活泼,然而持盈又喊住了他:“你过来。”

赵煊又过去,听从他的示下,持盈捏一捏他的手,指腹揉过他的指尖:“你手上的伤是我剪的吗?”

不枉费他露出手去解持盈的衿带,赵煊没说话,对持盈无声地卖可怜,看在你把我指甲剪成这样的份上,什么事不能饶恕我?

可一滴泪溅在他的手背上,赵煊本来刚理直气壮一点,又被打回了原形。他去揩持盈脸上的珠子,盐分充足的眼泪水钻进伤口里面,有一点发痒。

赵煊直起身子,去揽住持盈的肩膀,想要亲掉他脸上的水痕,并渐渐下滑,可呼吸稍一交融,持盈的睫毛抖了两下,直接把他推开。

“你,呕——”

赵煊被他推了一个趔趄,持盈直接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到一个盥盆旁边开始呕吐,赵煊目瞪口呆,叫人进来给他捧水漱口。

持盈吐完,坐回椅子上,故态复荫、气如游丝地骂他:“你为什么吃羊肉?”

最爱吃羊肉的人难道不是你吗?赵煊怀疑持盈只是想找一个借口骂他,吃羊肉会被他骂膻,吃猪肉就会被他骂骚,但骂就骂,怎么就吐成这样?

“我再不吃了。”他拿丁香漱了两遍口才靠近持盈身边,吩咐道,“叫医生来。”

内侍转头就跑,持盈道:“不用叫。”

赵煊实在不解:“吐成这样怎么不叫?我听人讲,爹爹最近胃口也不好,向来只有苦夏,何来苦冬的?”

持盈道:“摆那么一桌子,衣服上有味道。”

赵煊道:“那更衣就是。”

持盈反问:“更衣时受凉了怎么办?”

赵煊被他问住了。

听持盈的意思,感觉赵煊是故意想让他伤风感冒的。赵煊垂首认错,持盈方觉满意,赵煊见他没有再穿起那件大氅,赶紧叫人把外头的肩舆弄走,预备带着持盈去睡觉,可刚走了两步,持盈顿住了:“这块地毯。”

赵煊警铃大作:“我叫他们换掉。”

持盈半天没作声,最后憋出来一句:“我还没说什么,官家怎么就要换?”

赵煊准备等他说一个理由,可持盈紧接着转口:“可见官家不喜欢什么了,都是说换就换的,并不爱留情。弥子瑕当年为卫灵公分桃……”

赵煊绝没有想到持盈竟然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声东击西、推毯及己,真正达到了物我合一的境界,徒劳无功地辩解道:“臣绝无此意!”

“我怎么知道官家的心?”持盈叹然,“我又不是官家。”

赵煊请持盈发落他,持盈终于下了判决书,声称他今天不想看到赵煊,叫赵煊去侧殿睡,赵煊一步三回头地走,可持盈并没有挽留的意思,他只是垂头盯着脚底下的那块长毛毯,过了一会儿,长毛毯也被拿了出来,赵煊看着命运和他极度相似的地毯:“怎么不要了?”

内侍答道:“道君嫌它的毛是往左边卷的。”过了一会儿,大家满头大汗地找了一块短毛地毯给他送进去,持盈仍旧坐在那里,双脚并没有踩着地毯,而是踩着脚踏。

寝卧里很温暖,他把所有人都挥退出去,连守夜的内侍都被放到外间阁子里去睡。

他一个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罗衫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持盈想也知道是谁如此好胆:“官家认床的话。”他扬声道:“我去侧殿睡。”

他虽然说着这话,身体却一下没动,赵煊就是睡在大街上,也绝不会来和他抢这张床,他等着赵煊走。

屋外人影晃了晃,赵煊直接开门进来了。

持盈愣了一下,直接下地趿鞋,赵煊跑了几步到他跟前:“爹爹方才呕吐,先叫医官看了再睡吧。”

持盈看见门外的杨介,摇头道:“我是见了你胸闷难受,叫杨介看你就行。”

赵煊说:“那先让他看臣,再看爹爹。”

他坐下来,杨介躬身入内为他搭脉,过了一会儿以后,赵煊被排除嫌疑,杨介本人作为圣手,亲自宣告赵煊身体健康,并没有什么病症。赵煊点了点头,准备叫他去看持盈,杨介俯首听命。

持盈道:“吉老,你站住。”

杨介听命,持盈说:“你左边头发是白的,可右边怎么不是?我见了难受,你先去染了再来。”

杨介目瞪口呆,进退两难,赵煊道:“爹爹先叫他看,臣马上让人给他染头发。”

杨介又往前走一步,持盈道:“看来官家说话比我这老朽好用得多。”

杨介立刻往后退一步,赵煊道:“臣给爹爹换个医生?”

杨介只求脱身,可持盈摇头道:“杨介治我的脾疾甚好,我只要他看。”可他头发白了,我不乐意看。

总而言之,就是不要看医生,他如果身体有问题,全是赵煊气的。

赵煊这也不是,那也不行,只能先叫杨介走。他坐在椅子上半天,持盈刚要开口赶他,他就站了起来:“那臣给爹爹看。”

“我说了,你今天的衣服……”

“臣换过衣服了。”

“你……”

“爹爹把地毯也扔了,可见臣要换地毯不过是说说而已,爹爹扔起东西来才是干净利落。”

“我没有说地毯。”持盈扯下帘钩,把赵煊挡在帐子外面,“你上嘴唇和下嘴唇颜色不一样,我看了难受,你先去调理一下。”

帐子被赵煊挑开一个角:“可臣嘴唇什么样子,不是爹爹给的吗?”他头一次辩驳持盈的话:“爹爹看着自己给的东西,为什么会难受?”

“你的意思是我有错?”持盈盖帽子倒是很准,“是我的错?”

“多看几眼就顺眼了。请爹爹伸手。”

“你会什么搭脉?”

“臣不会,爹爹怕什么?”

“不会你搭什么搭?”

“不会你怕什么怕?”

持盈回答他一阵沉默,赵煊钻进帐子内,捉住持盈的手腕,他并不会搭脉,只是学着医生的样子,将两根手指头搭在持盈的脉搏上,他感觉不出来持盈的脉象,只觉得筋脉在他缺了指甲的手上跳动、滑行。

他没有看出来持盈的任何毛病,但过了一会儿以后,持盈自己招供了。

他拢着被子,把手腕抽离出去,平静地告诉赵煊:“我怀孕了。”

赵煊没有听懂这四个字,但他听懂了持盈的下一句话。

“你要吗?不要的话,就记在我名下,做你的弟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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