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郡王赵端和普宁郡王赵似相继出阁,皇帝赵佣按祖制,分别加封他们为穆王和简王,并在懿亲宅修建亲王府。
关于皇帝要赐给他十一弟赵端的“穆”字王号的事,礼仪官们提出了反对意见:“《诗》曰:‘穆穆文王,于缉熙敬止。’《礼》云:‘天子穆穆。’遂宁郡王,王弟也,安能此号?”
赵佣笑了笑:“《尔雅》曰:‘穆穆,美也。’《疏》云:‘穆,容止盛也。’诸卿看岂不和衬?”
他的手指一指,内侍恰巧领着遂宁郡王入睿思殿,这位王弟事实上要等到今年十月才算过十五岁生日,因此未裹幞头,戴一顶白玉如意冠,插子午簪,穿一身银红色的大袖襕袍,眉眼间顾盼神飞,自有一种流丽的精采,嘴唇不说话时也天然上翘,是个极其亲和可爱的长相,可见“容止美盛”也并不是空穴来风。
况这穆王进得殿来,眼神半点也没飘给别人,径直对他的皇帝哥哥行礼,看起来极是孺慕恭敬。“穆者,敬也。”“敬者,端礼也。”七弯八拐地碰一碰,也算是对得上、有所解释吧,皇帝自己都不在乎,他们也就不操心了。
于是大家也就没反对下去。
因为皇帝干了件更大的事。
国朝故例,皇子公主成年出阁、出嫁娶妻的时候,要对他们的母亲进行恩赏加封,算是对她们为皇家繁衍子嗣的感谢。
可问题是,这次出阁的两个皇子,穆王赵端的亲娘早死了不提,另一个简王赵似,他的母亲朱太妃同时也是天子赵佣的母亲,换句话来说,他和皇帝是一母同胞的至亲兄弟。
她还能怎么加封?
皇帝的母亲应不应该做太后?国朝给出的答案是,可以追封做皇后,袝庙室,但如果嫡母皇后还活着,她暂时只能称皇太妃。皇帝赵佣即位的时候才十岁,太皇太后高氏除了神宗皇帝之外还有别的儿子,她希望立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可是大家伙一致推戴了赵佣,她只能作罢。
她是纯粹的旧派人物,和亲儿子神宗闹得并不愉快。神宗皇帝最爱的儿子是赵佣,最爱的女人是朱氏,朱氏为他生下了七个孩子,在太皇太后眼里,儿子的坏必然是有人唆使的,她把气出给朱氏。作为皇帝的生母,朱氏的待遇和普通嫔妃一样,平日里更是多加斥责训诫,把她当成一个反面典型。
赵佣的身体不好,但艰难地活到了成年,在大婚的时候,太皇太后终于意识到自己活不过赵佣,她开始恐惧皇帝报复自己的家族,因此大发慈悲,把朱太妃的待遇提升到皇后的规格。
但她其实是天子的母亲,是太后。在诏书中,高太皇太后还说她“母以子贵”,意思就是说她没什么德行,纯粹是能生。
太皇太后死了,皇帝赵佣和他的母亲一起熬出了头。
趁着简王赵似出阁的东风,赵佣以嫡母向太后的名义下诏,提高生母的地位。
朱太妃为神宗皇帝养育了当今和简王成年,还有两个成年的公主——另外三个公主已经早夭——劳苦功高,诏令皇太妃的生辰祗应人推恩如皇太后,并把她居住的地方命名为“宫”,是为“圣瑞宫”,又诏令推恩皇太妃的亲戚,追赠她的两个父亲做太师,规制如同皇太后,改乘车为乘舆,百官称之为“殿下”,可以由宣德东门进出宫廷。
她亲手提拔的儿媳刘清菁也踢走了皇帝的原配孟氏,生下了皇子赵茂,坐上了中宫的宝座。
扬眉吐气的朱太妃和赵端没什么关系,他只忧愁两件事。
第一件事,有关于他养母向太后的女儿延禧公主。
赵端的这位长姐没有活到成年,却是他养母唯一的女儿,算阴寿快满三十。向太后希望建造一座寺庙让公主享受香火祭祀,魂魄永不堕于幽冥。但她深居宫中,只能托付皇帝做这事,可皇帝迟迟不见动作。赵端希望帮养母完成这个愿望。
且他是一个很追求完美的人,要是干就不给打折扣,修建一座他满意的佛寺并且供奉香火,掏光他所有的积蓄也不够。他正在为这件事情发愁。
第二件事,则有关于他的生母陈氏。
十年前,陈氏去世,赵佣把她从美人追封成充仪。
现在,和朱太妃一样,他的母亲应该因为他的成年得到一个追封。
赵端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除了赵似之外,他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都是林娘子所生的,林娘子的出身比他妈妈好,生孩子以后做了婕妤,前两年去世的时候,赵佣追封她做贤妃。
贤妃会不会有一点太贪心?
赵端开始想嫔妃的位分表,他妈妈现在是充仪,已经是九嫔了,九嫔上面只有四夫人,不封贤妃封什么?并且赵佣暗示过他,他说陈姐姐生了你,且为爹爹而死,应该得到尊荣。
赵端甚至有一些浮想联翩,四夫人里面贤妃是最末的,也许是德妃,也许是淑妃?贵妃——那是肯定不行的,他姐姐只生了他一个,他也没什么特殊的功劳,古往今来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出宫就第的第三天,赵端起得很早,用篦子刀把自己的鬓角、眉峰修理得整整齐齐、漂漂亮亮。
容止美盛的穆王——赵端听说了兄长的评价,摇头摆尾、大感得意,女使要给他修眉毛,他拒绝了,他自己能修,这事儿和画画有什么区别?
从天光熹微弄到大放光明,赵端终于收拾好了自己,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大袖襕袍,配蹀躞玉带,鱼袋、玉佩错落有致地垂在他的腰间,头发束进一顶白玉梁冠中,丰容靓饰,乃是一个最正宗的美少年。
穆王府的中门大开,赵端翘首等待。
为了向天下人展示天家兄弟的友爱,皇帝会在亲王外出就第以后驾幸他们的府邸。
本来赵佣昨天就应该来的,昨天赵端也起得很早,可赵佣先去了赵似那里,赵端想他下午总该来了,结果赵佣在赵似府里吃了个饭就回宫了。
中官来告知,赵端被安排在后一天。他带来了一扇犀玉雕镂屏风,很精巧的山水流云,赵端把它放到了寝阁,蔫答答地站了一会儿才想通。
赵佣先去赵似府邸是正常的。他俩是同胞兄弟,他俩更亲,赵似比他小。赵端只是有一点难过。带着这种难过,他把自己的王府从头到尾游览了一遍,为赵佣的到来打了个导游的腹稿。
他又很早起来。
也许是靴子不太好,他的脚站得有点酸,衣不如新这话真值得商榷。旧衣服好、妥帖。
他正要抬脚踢走眼皮子底下的小石子,警跸声就响了起来,皇帝的乘舆出现了。
皇帝赵佣今年二十二岁,比赵端大七岁,是一位俊朗夺目的青年,赵端时常觉得他的面容符合一种特定的美学。
他下乘舆,对赵端招了招手,赵端跑下去迎接他,也许是用跳的,两个呼吸,他就到了赵佣的面前。
赵佣踩在铺就的红绸上对他笑:“怎么打扮这么漂亮,像只小孔雀。”
小孔雀甩甩自己的尾巴屏:“我天天都这么漂亮!”
赵佣笑了一声,又说他不庄重,都要裹幞头了,还蹦蹦跳跳的,和小孩子一样。
赵端对他笑一笑,带一点撒娇的意味,又亲昵地贴着他,赵佣被他弄的没脾气,也开始笑。赵端时常觉得他的笑容像太阳,那一种不可逼近而望之可亲的感觉,他童年中缺少的那一部分。
赵端把他迎入王府,两队侍从如游龙一样缀着他们,曲桥小亭、九转回廊,赵端为兄长介绍自己的新家。
王府的规制平平无奇,赵端没什么权利和时间给自己新家做装修设计,但由于连打了两晚上的腹稿,讲得很流利。赵佣侧耳听着,时不时点头,他们来到一方湖水上。
赵端说:“我最喜欢这个湖,它是外头的活水,并不是生造出来的,一点味道也没有,夏天时这里就会很凉爽,我已经想好在这里歇凉了,拿碧纱帘围住,再喝一点冰浆子,岂不是足够神仙?”
赵佣觉得他勾勒的图景很美丽,赞许道:“是很惬意。”
他在长堤上走了两步,忽然开口:“当时给你王府选址的时候,我就猜你喜欢活水,因此特地给你选了这里。”
赵端心里不知道怎么着,好像被人抓了一下,或者搔了一下。他离赵佣很近,却不敢看他。
赵似王府的池子是生造出来的,他的是活的!
他开始摇头摆尾、得意洋洋,在内心给自己宣告胜利。他并不要求赵佣为他破例,朱太妃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一个肚里爬出来”——他和赵似能一样,差不多,本身就是一种破例了。他觉得赵佣对他比对赵似好。
他继续手舞足蹈地向赵佣描绘他的蓝图:“我想在湖中心放一块石头,要又瘦又陡,最好和山一样,也要和花一样。”
赵端就又笑,他和赵佣走出长堤,走到假山旁边:“差不多这么大!”
“看起来多奇怪。”
“越奇怪越好呢!”
赵佣就随他便,赵端引着他往前走,这儿也有布置,那儿也有想法,春夏秋冬的四个场景都不一样。
赵佣来得晚,这么一圈下来已经日过中天,赵端根据赵似的例子,猜测他会在自己这里用饭:“哥哥,咱们中午吃炕羊好么?”
“啊?”赵佣愣了一下,语气开始变得犹豫,“嗯……”
赵端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可长堤的尽头,蓝从熙的身影一晃而过。
赵佣也看见了蓝从熙,他回过神来:“不吃了,我下午有事。”
他撒谎。一个念头在赵端脑海里闪过。
蓝从熙是皇后刘清菁的人,他刚才不来,现在忽然出现,能是为什么?
刘清菁在外面等着赵佣。
他感觉自己被雨水浇透,有一点沮丧,尾巴毛太重了,他开始垮脸,并且没有心情去修饰。
赵佣看出了一点不对,但没指出来。
赵端憋着气说话:“官家回宫去么?”连哥哥也不叫了。
赵佣顿了一下,没回答。
赵佣的心里有一个巨大的天平,所有人都在上面排序。
他凝视着赵端,这个弟弟很乖巧,他很疼爱他,但内心其实偶尔还是会思考一些问题。
如果他活不过太皇太后,皇位会给谁?向太后养着这么一个孩子做什么?谁都知道赵端的身世,他的母亲是向太后问福康公主要来的人,算命算出的宜男相,向太后买了他母亲,收获了他。
赵佣挺喜欢赵端,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希望赵端和他从一个母亲的肚子里爬出来,但事实不可改变,赵端在天平的那一头,轻得翘起来。
事实不可改变,这真是一种不幸。
“不回宫,和你嫂子外头逛去,茂儿总闹人,她许久抽不开身。”
那你们天天能去逛,凭什么——
凭什么挑在这一天?拿我当幌子?
赵端感觉自己有一点难受,但哪里难受,他说不出来。刘清菁是故意的,昨天赵佣去赵似那里的时候她怎么没动静?朱太妃要给自己儿子做脸,又要给向太后的养子,他,下脸,刘清菁是她的传达者。赵佣知道,同时给予选择。
赵端很失望。他没什么好怪刘清菁的,也没什么好怪赵佣的,人家是夫妻,赵似是他的同母弟弟。他只是觉得自己一下子孤独起来,哪怕赵佣还在他身边。
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来:“饭都弄好了。”听起来像是埋怨赵佣浪费。
赵佣忽然有一些心软:“在外面住了几天,想家了?原本想着昨天来就看你的。”
原本原本,就是因为没来才叫原本,他顾及着谁,赵端知道。
于是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十二哥比我小。”
赵佣“嗯”了一声。
赵端原本想带他进自己的寝卧堂阁参观一下,那是赵端在这座王府里面唯一亲手改造的地方,充满着他私人的气息。
如果赵佣愿意进去,可以看见他小时候送给赵端的两只摩喝乐娃娃,笑盈盈地摆在枕头旁边,但他们往外走了。
赵佣见他的情绪一下子低沉下去,也觉得有一些理亏,赵端是长,他的确应该先来看赵端,他一贯在两个差不多年龄的弟弟身上端水,更何况——
他安慰寂寞的,孤独的赵端:“我看你这地方虽好,却还缺了一样东西。”
赵端问:“什么?”
赵佣说:“缺一个女主人。”
“女主人?”
“你的王妃。”
“我的……王妃。”
赵佣以为他小孩子家脸皮薄,微笑道:“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你就有一个家了。他把赵端的话打回去:“你的饭也就有人吃了。”
一个妻子,一个孩子,一个家庭。
我会是某个人最重要、最珍贵的人。
这个想法让赵端有一些期待和开心,人心是一个巨大的天平,有一个人会永远为他倾斜,不管和他对比的是什么。
“等你今年生日时裹了幞头,娘娘就该为你说这事了。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看了。”赵佣说,他再和嫡母有嫌隙,也并不会干涉嫡母为赵端娶妻。
赵端想起了另一件事:“我裹幞头出阁时要取字……”
赵佣安抚他:“到时哥哥给你起一个,好不好?”
风吹开他湿淋淋的羽毛,赵端没说话,但唇边有两道笑弧。
赵佣摸摸他的头:“开心了?”
赵端的睫毛扑簌扑簌动两下。
他们往回走了两步,走到假山旁边。
赵佣问:“你要的那块什么石头。要多少钱?”
赵端埋怨道:“石头要什么钱,那些东西都是别人扔掉不要的,我只是把它们搬到家里来而已。”
赵佣点了点他:“净往家里拿破烂。”赵端小时候还上园子里捡漂亮的小石头,擦一擦洗一洗带给赵佣。太皇太后还活着,赵佣病怏怏的,他没有成年,自然也没办法给赵端开库房支取东西,奇形怪状的小石头摆在神宗皇帝用过的桌子上,赵端爬到他怀里,赵佣用陶具盛点心喂给他吃。
赵佣说:“你上次说的那扇象牙步障,明天叫人拿来给你。”
赵端喜欢象牙上的仙人捧花,他喜欢赵佣记得他喜欢什么:“谢谢哥哥。”他又有一点开心了,就把哥哥的称呼改过来。
蓝从熙在远方徘徊的身影再一次映入眼帘,一种无声的催促。
赵端知道这事不可变动,认命地往那个方向走。
然而赵佣拽了拽他,揽住了他的肩膀,看起来像是一种拥抱,暖热的体温传过来,像潮水。
他背着后面的侍从,和赵端说悄悄话:“我给你拿了十万贯钱。”
赵端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不算公使钱还有赏赐,赵端一年的俸禄是八千六百贯,十万贯是他十年的俸禄。
国朝的亲王没有权力,又身份敏感,绝不会有人来讨好。如果没有母亲的贴补,但凡子嗣兴旺一些,日子就要很难过,他的叔叔就有一个曾为女儿的嫁妆向国库借债的,这年头女儿要厚嫁,宰相嫁女儿,光钱就得出一万贯,还不算田地庄园,亲王得多少?陪少了岂不是要女儿抬不起头吗?
“十万贯?”
一张交子钱被赵佣塞进他袖子里,晃一晃,是一万贯的面额:“一时数额太大恐被别人发觉,剩下九万,你一个月派人来拿一次。”
纸币隔着衣服摩擦赵端的胳膊,尖锐的一角,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和赵佣是一体的,一万贯和十万贯并没有那么重要。
“在外头要用钱的地方,如有不够的,再来问哥哥要。”
赵端低低地“嗯”了一声。
赵佣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点可怜这个弟弟。所有的亲王中,赵似不说,赵荣的母亲也健在,而剩下两个弟弟中,他们的母亲林娘子虽然去世,可她是三司使的女儿,家底积蓄很丰厚,那两个弟弟也有所依靠。赵端是没人贴补的,谁都知道他母亲的情况,向太后管他又很严格,王晋卿要带他出去玩也经常不让。
说起赵端的母亲——
他想了想,开口。
“前两天底下人商议,追赠陈娘子做贵仪。”
“啊,贵什么?”
“贵仪。”
象牙步障变成面目狰狞的大象,踩在赵端的心上。
可贵仪还是九嫔,位份品阶都没变,只是叫法更尊崇了一些,怎么这样?
赵端脸上的表情太空白,赵佣迟疑了一下,说:“若追尊你姐姐做四夫人,恐娘娘那边不好看。”
即使他已经为自己亲生的母亲踩踏过无数遍向太后的脸面。
赵端没说话。
他知道他的母亲已经被整个卖给了娘娘,他是附赠品,项庄舞剑意在的沛公。
娘娘对他很不错,很好,因为他乖、听话、漂亮、孝顺,每次觉得自己像个货物的时候,赵端都在心里骂自己,娘娘对你好,她和你的亲娘一样,你竟然这么想她?你是人么?
孤独的念头又一次蹿出来。他没有回复赵佣。
也许是他绷着脸难看,赵佣又曾经暗示过他,但最近过格的事太多,台官劝他不可太任情,更况且赵端养在太后膝下,太追封陈娘子反而不好。他可以把嫡母当成印章,赵端又不行。
“等你结婚后,有了小孩子,再有由头的时候,哥哥追你姐姐做贤妃。”
赵端笑了笑,他听到自己轻快而满足的声音:“贵仪,已经跳了很多级啦。”
赵佣夸奖他:“乖了。”
赵端一向是很乖,且非常听话的,他没有爹爹,没有妈妈,也没有任何的母家人,靠兄长和养母的关心在宫里过活,不讲道理是一种特权,他显然没有。
赵佣离开了他身边,并且嘱咐不用赵端送,赵端等了很久,走路都别扭了,想来很累,可以回去休息。
赵端谢谢他,呆在假山旁边没有动,侍从穿梭过他的身边,赵端闪进假山里面,一片黑暗里,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一低着头,眼泪簌簌就掉出来,外面有人在找他,他没说话,把那一万贯来回地抚摸。
摸着摸着,狭窄的假山里面忽然闪进来一个人。
是陈思恭。
赵端被吓了一跳,穿鸦色袍衫的陈思恭长出了一口气:“我的哥,你怎么藏在这里?官家都起驾啦!”
镂空的假山投进一缕天光,赵端的睫毛上全是泪水,但脸上半点湿痕没有。
“陈思恭。”赵端迷茫地问,“你说,我什么时候可以成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