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到最后的时候,羽衣从持盈的肩膀滑落下来,掉在地上。
赵煊因为不必怎么动,面上神色还很泰然,衣服也只是敞开,看着还人模狗样的。持盈很不服,觉得他不够投入,于是倾身过去亲他,亲的他嘴角晶莹充血、微微上翘了才作罢。
赵煊最后抽出来,射在了他的腿根。持盈被弄到失神,一下子没注意,搂着赵煊的脖子,把那种令人颤栗的爽感全部汇集在了牙齿上,他狠狠咬了赵煊的嘴唇一口,又坐在他身上缓了一会儿,才气若游丝地发话总结:“差点死了……”
他才看见赵煊的下唇留了个齿印,印中缓缓沁出血丝痕来,他得意地舔掉,并不觉得自己干了件坏事。赵煊的什么都是他的,咬一口两口怎么了?他很爱咬人,阿妈说他小时候喝奶就折腾人,也许是牙没有磨好的缘故,他看着赵煊就很想下嘴,这是没办法的事,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与生俱来的。
赵煊果然很有身为父亲私产的自觉,都不自己舔血痕,血也是父亲的。他只是泰然地捋捋持盈汗湿的头发,又抽出发间的红绸,把持盈的头发挽到后边去让他晾汗,再一下下抚摸着他光裸的后颈和脊背。
持盈因为身上都被照顾得很好,手就在赵煊身上乱摸,甚至把他射过的性器把玩了一下:“怎么拔出来?”
赵煊见他这副懵懂的样子:“你会怀孕。”
持盈大概没想到这一层,颇有一种勇气:“怀了就生。”他动一动,摇椅就晃一晃:“我喜欢小孩子。”
赵煊不明所以地哼了一声。
持盈有点不满:“不然我怎么把你养得这样亲?”都亲得连一起了。
赵煊也不像小孩子。赵煊小时候什么样,也像个锯嘴葫芦吗?不过他应该是不大介意的,也许他会和赵煊培养出一种特殊的交流方式,好吧,现在的交流就挺特殊的。
但在这方面,他们倒是很有分歧。
赵煊说:“你有很多小孩子,不必再自己生了。”
持盈来了精神,他的额头抵着赵煊的额头,很兴奋:“真的?你一个,你妹妹一个,还有呢?”
多子多福,他一定有很多的福气,王室就这样繁荣昌盛下去。赵煊伸出一只手,持盈惊讶道:“五个?”他觉得赵煊夸大其词,“五个”怎么能叫很多呢?
那一巴掌最后拍在他屁股上,赵煊没告诉他五只是个位上的数字:“过几日中秋,叫你见一见。”
持盈很满意,因此忘了追问具体是几个。赵煊已经长大,他的弟弟妹妹们应该也有不少出阁去了,他若是单独召见他们,也恐说错了什么话露馅,得叫赵煊在旁边。中秋是团圆夜,正好是一个由头。
他感觉一切都那么完美,捧着赵煊的脸,亲亲他的额头:“我真厉害!”
赵煊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有点弄笑了,他把持盈的屁股托一托,让持盈几乎坐在他的胯部:“厉害什么?”
摇椅晃啊晃,持盈的情丝也蔓延、弯曲,洋洋洒洒地随着午风徜徉:“你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又这样健康,我难道不厉害吗?”他看起来好像爱不够赵煊那样,轻轻贴着他的脸:“你也很厉害。”
幼儿的成活率实在太低了,他爹爹一共二十四个孩子,才活了八个。赵煊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平平安安、健健康康长大了,怎么不能叫一种幸运呢?
赵煊反问他:“好好长大,就很厉害了么?”
持盈歪了歪头,很珍惜地看他:“是呀!”他忽然很遗憾,哪怕是风吹也没有这样快的,他忽然来到了二十年后,和赵煊在一起了,出乎意料的是,这种悖伦并没有让他有任何反感,赵煊是他的骨肉,只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到了他的身体,只是——
“你小时候什么样?要是我能见到就好了。”
一点点陪着你长大,不过长大的结果是什么,持盈已经知道了。他喜欢这样的结果,但他也希望看见灌溉花的过程。
赵煊沉默片刻,摸摸他已经干爽的后背:“走吧,去洗一洗。”
晚上的时候,持盈见到阿卯,又旧事重提,阿卯的脸白白嫩嫩,且有一点喜相,持盈伸出手去捏她的耳垂:“你瞧她的耳垂这样厚,肯定有福气。”
阿卯先被他捏笑了,持盈坏心思地捻了一下,她又开始大哭,这哭声很响亮,持盈听见哭声也开心极了,健康的小孩子对于疼痛很陌生,所以捏一捏耳垂就痛,她在摇床里的时候,一定舒适、暖和,他抱着阿卯晃,轻轻地拍她。阿卯不记仇,一会儿又不哭了,持盈擦擦她的眼泪花,把她放回去,很幸福地回看赵煊。
赵煊显然和他的思路不一样:“耳垂厚,打耳洞要痛。”
持盈道:“那就不打,戴珰子,夹在上头也一样。”他又想起自己耳朵上的那一对:“我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赵煊不撒谎:“好看吗?”
为了戴耳环打耳洞?他也太拼了:“外头台官不骂吗?我听辽人男子常年在马上,会穿耳戴金环表示身份,咱们如今也有这种风俗了?”
赵煊说:“只是痛了点。”
持盈点点头:“当时应该很痛?这两天戴耳环时倒没什么感觉,谁给我打的?”
赵煊说:“我。”
持盈扑哧笑了:“你还会打耳洞?”
赵煊说:“你教的。”
赵煊要这门手艺干什么?不过,持盈一定教了他很多东西。
“我还教你什么了?”
灯底下,持盈冁然而笑,他盼望和赵煊回忆一下错过的二十年,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现在的自己,只差一个赵煊,他来的时候,兔年才刚刚开一个头,可庚辰年四月十三日,赵煊就出生了。
他应该有很多东西可以教赵煊,在宣和殿里,他看见了画谱和书谱,看见那两只依依的白头翁,在二十年的岁月里,赵煊在成长,他也在进步。
“我教你写字?”持盈很笃定,因为赵煊说了认出他的原因,他为赵煊准备过一本启蒙字帖,“你现在喜欢哪家的字?来写一个吧!我看你上次说我的字,应该是有些见地。”
说着,他拉着赵煊往书案边走,描金云龙纸静静地躺着,镇纸是一块玉雕的兔子,明智的朱砂点了两下眼睛。
赵煊扯开话题:“这兔子是爹爹雕的,颇好。”
持盈是很满意,他小时候就雕木头玉石玩:“我教过你雕刻么?”
赵煊玉都雕废好几块,他咳嗽了一声:“容易伤手。”
持盈很认同地点头,把笔给他。赵煊没有接他的笔,把小兔子拿起来:“为阿卯,咱们做了挺多兔子样式的东西,要不要看看?”
持盈下意识点头:“好。”赵煊长出一口气,准备去拿,持盈的声音响起来:“明天看吧——你把笔拿着呀。”
赵煊:“……”
在持盈满怀期待的眼神下,他认命地拿过笔:“臣上次的见地,是爹爹作牡丹诗帖时改的。”
持盈鼓励他:“那你看得很仔细,想必颇有领悟?”
持盈在游园的时候看见了两朵一枝双色的红牡丹,当场挽袖作此诗。
东君造化胜前岁,吟绕清香故琢磨。
赵煊侍立在一旁,剪花的人是太师蔡瑢,艳丽尊秾的叠罗红牡丹,持盈别了那朵花在鬓上,被人簇拥着摇曳远去。赵煊放慢脚步,珍惜地捻起那一页等待装裱的描金纸看,很快做贼一样放下去,赶上随从的队伍。持盈没发现他落队。但两只蝴蝶忽然飞来,栖息眠卧在持盈鬓边。
他再也没有忘掉那首诗。
这种灵犀对他来说很罕见。
赵煊在纸上写了一个大字,持盈捻过纸看了一会儿,忽然不说话了。
他看看纸,又看看赵煊,看看纸,又看看赵煊,然后,带着一些小心翼翼地问:“你练的是薛稷吗?”
持盈先学二王、黄鲁直,再及褚遂良,又因褚遂良而看薛稷,薛稷被喻为有唐以来画鹤第一,持盈观他字体犹如观画,因而也摹习颇多,但:“在学薛稷前,怎么不学褚遂良?这骨架的不够妩媚,本朝字有资媚者——我记得蔡承旨……”
赵煊打断他:“臣练的是爹爹御笔。”
持盈想给他一万贯,让他以后对外说学的是薛稷书。但他仔细看了看,从大观上虽然不像,但笔画上还是有一点类似的,他把那张纸轻轻放了下去,忽然明白了赵煊刚才的推脱。
他忽然感到一种愧疚:“是不是我忙于国事,没有带着你练字?”
赵煊其实现在比他还大,可持盈看着他,却从最开始的艳羡变成了可怜。
赵煊说:“是臣天资不够。”
持盈觉得他很落寞,心也软化了,一定是自己不好,赵煊是他的儿子,看起来又很聪明,怎么会天资不够呢?
他有些遗憾地说:“我原本想要把会的东西都教给你,我有没有教你弹琴?”
“……”以前自然是没有的,现在长久地教起来也费事,弹着弹着持盈就在他怀里了,持盈做老师不大在行。
“画画呢?”
“……”这一点赵煊倒是不心虚,持盈带了一画院的学生,赵煊亲眼见证他拿白垩泥在学生的画上修修涂涂,边涂边骂,可见本来也不怎么会教学生,就算他来教赵煊也无济于事。
“马球?捶丸?——写诗呢?辞赋我总该教了?”
持盈的诗写得还不错,在春宴上获得过赵佣的头名嘉奖,竞争对手是他的哥哥赵荣、弟弟赵似,十四十五两个字也不认识就没有参赛,虽然比赛只有三个人,最次的也是季军,但是他拿冠军并不是他的极限,而是比赛的极限。他给王晋卿的画题字,也都是有韵律和典故的,王晋卿也说词好,他偶尔也会编调子自弹自唱,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况这事也不难。
可赵煊怎么还是不说话?
持盈有些难过,有些愧疚,他抱一抱赵煊:“我是不是没有好好陪你?”他很狡黠地偷换概念,因为现在忙的是赵煊而不是他,但他还是无师自通地:“我现在可以多陪陪你。我可以重新教你,你想学什么?画画?”
他倒是很会替赵煊做主:“你喜欢什么?咱们先从熟悉的东西画起。”
赵煊吐了一个字:“鱼?”
持盈心想,答案竟然不是我?当然,教赵煊现在画人物真是难为他:“那你去格物吧,把鱼格出来,就能画了。”他教授完毕:“你什么时候空了交一幅给我。”
旬日后,持盈在水晶盆里撩水玩,瓜李浮上来又被他摁下去。赵煊在持盈不断地催促下交上了第一份作业,持盈很有派头,叫学生给他细细擦干净了手才去看:“呀,辰君,你学的是没骨画吗?”
没骨画,即不同普通画法,画时先不勾线,直接用色彩点染,但一般拿来画花草。
赵煊默默放了一盒涂改白泥在他手边:“不是。”
持盈诚恳发问:“那你怎么不勾线,是不喜欢吗?”
持盈撩着这幅画去看内阁绣屏上的一对鸳鸯,两只鸳鸯的线是一样的笔锋,但一只设色时画出了,他明白了自己从前的寓意:“你,是要我先给你勾好线么?”只让赵煊设色,是不是惯坏了他,越来越骄纵,这样岂能画好画?
但第二天清晨,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搬了把凳子到福宁殿前的大鱼缸旁坐着——晚了不行,夏天太热。
但其实他的蒙蒙亮和赵煊的正常作息差不多,持盈问他:“这怎么都是灰鲫鱼,从哪里弄来的?”看起来灰扑扑的,宫里的观赏鱼都是锦鲤一类,非红即金,哪有这样暗沉的颜色?一点也不活泼,倒是缸底的两弯水草不错
赵煊说:“你钓的。在龙德江或惠民河。”
灰扑扑的色调虽然简单,但暗合自然之理:“这样——龙德江是哪里?”
新的宫殿还好说,上哪凭空变出一条江来?不过自己也很奇怪,怎么想着去给赵煊钓鱼玩儿?
赵煊忙着听政:“晚上带你去。”
持盈这两天忙着看宣和殿的收藏,没有出去也不觉得有什么,不过出去玩也很好:“这么好?”
赵煊很恭敬:“束脩。”
持盈目送他的红色履袍远去,轻轻地笑了一下:“教你还要束脩?”
这是他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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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我教过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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