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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番外·上皇迷魂绛珠阙 穆王仙游神霄宫23

作者:周扶 当前章节:8103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0:05

让很多人都遗憾的是,太子赵亶最终保住了一条小命。

皇帝去告拜宗庙,感谢祖宗的保佑,他甚至说要大赦天下,却转头撞见了皇后平直且泛白的唇角。

那句话越来越低,他讪讪地走出了坤宁殿,不知道怎么澄清自己。

沉闷的新年过去以后,皇帝终于找到了一种掩耳盗铃的办法,他把儿子的劫难归于一种运道不好,运道不好是因为名字不好,改个名字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他找来了宫中豢养的道士仔细问卜,最后决定:“起一个‘煊’字。赵煊,怎么样?”

他问是问的“怎么样”,但实际上并不打算听取别人的意见,只有他身边的大珰陈思恭很犹豫不定地看向他:“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持盈吓了一跳:“难道重名了?”

那场梦越走越远。

持盈找宗正查阅了赵氏族谱,并没有一个叫赵煊的,这事儿他拿来和蔡攸埋怨:“我看的眼都花了,陈思恭太不济事,名字也能记混。”

蔡攸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说,大哥是火命?”

持盈点头。蔡攸的脸色变了一变,持盈皱眉道:“怎么?”

蔡攸说:“我想你是木命。”他没说蔡瑢曾找道士批命时,曾得到一句“遇火则亡”的事。

持盈不以为然:“他还能克我不成?原本还想着冲一冲,起一个木字旁的名。”

起名这种事,要么是相济,要么是相克,火命要么起火字旁的,要么起木字旁的,火木克一克,命自然就硬了,再也不会轻易失魂。

蔡攸忍不住道:“那怎么不起呢?说不定还旺你呢。”

持盈手里的果子扔他:“不是你儿子你不心疼是吧,就算克好了,人难受了又怎么办?”

世人都讲“百炼成钢烈火见金”,可谁乐意让自己的小孩子有事没事去炼一炼、克一克、再烧一烧?

蔡攸内心不断地打突,试图游说持盈改名字。但持盈铁了心,“煊”是天上的太阳,他就要儿子做太阳。蔡攸晚上回家去,和廊下正在浇花的父亲对视一眼,还没张口说话,制书就下来了。

皇帝正式为太子改名,寓意他做天空正中的太阳,宋朝德行的象征,从火的偏旁,烧尽一切邪祟。

带着这一纸明文,持盈重新踏进了坤宁殿,他是君父,是皇帝,是宫城的主人,他要来,谁也拦不住。

赵煊静静地躺在摇床上,他脸颊上的肉迅速消减下去,藕节一样的手臂也不见了,持盈发现他的眼睛大得吓人,因为脸上没有肉。

那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

在静和警惕的目光下,持盈僵着手臂去抱赵煊,他希望赵煊对着他笑,或者像以往一样揪着他的衣服,他得向静和证明他和赵煊感情非常不错,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可赵煊哭了起来,像一只小猫,微微弱弱的,他睡得不安稳,谁一动他他就哭,本质上他还是一个小霸王,他知道哭有用。

持盈央求他:“乖乖,是爹爹呀。”赵煊能无意识地发出“爸”和“妈”的声音,在新的一年里,他肯定能学会说话,变成天底下最聪明的小孩子。

可赵煊只是哭。

持盈感觉静和的目光像针扎在他的后背,她的声音很淡,很绝望:“官家的声音小一些吧。”

好像持盈在咆哮一样,静和说:“大哥听不得响声,再听就要聋了。”

持盈从坤宁殿落荒而逃。

他不觉得自己对不起静和,静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他能理解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他病得快死了,静和为自己找出路,这没什么,只是他不愿意再爱静和了。

可他觉得被赵煊冤枉了。赵煊烧完以后再也不认得他,在他的怀里像幼猫一样哭,他到郑若云那里去,他的二哥也在那里哭,持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谁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若云和他都那么健康,二哥却这么虚弱,虚弱到至今还没有起名字。二哥旁边是他跟静和的女儿,静和没有心力再养育一个孩子了,把她送到了若云这里。

若云欣然接受了,小孩子和小孩子之间是接引和传染的关系,二姐非常健康,她希望二姐能给她的孩子带来一些健康的气息。

“爹爹来看合真了。”若云把女儿抱起来到持盈面前,“来,和爹爹打个招呼。”

持盈没有接过去:“合真?”

大部分情况下,孩子都不会很快起名字,这个孩子一贯用“二姐”来称呼。

若云说:“娘娘给二姐新起的名字,叫合真。合道的合,归真的真。”

公主的大名应该由翰林学士来拟札呈奏,由皇帝选择,皇后给女儿起名字,皇帝被蒙在鼓里,这件事情简直匪夷所思。

但持盈默认了:“合真。”他吩咐陈思恭去给公主颁册,赐给她封号,这些都是早就备好的。合真见到他会笑,然而持盈蓦然想起了静和那句话“官家若容不下我们——”那天她来福宁殿抱走赵煊,她希望持盈留下赵煊的一条命,她和赵煊可以一起出家。

合真,合真,女冠的名字,静和对他表示一种抗议,用女儿的名字。

他又跑了。

他最后来到琼华阁,琼华阁终于让他嗅到一点新鲜的空气,三哥在地毯上爬,若雨正甜蜜地看着儿子。

持盈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也一起坐在地毯上,若雨让他抱着三哥,三哥坐在他怀里,揪揪他的衣服,捏捏他的手指头,胖得像个肉团子,藕节一样雪白的胳膊。

持盈忽然就哭了起来,生命、孩子,还有爱情,都是脆弱的东西。

若雨凑过去擦干他的眼泪:“官家!”她的声音尖起来像黄鹂鸟:“哭什么呀,哎哟,哎哟!”

持盈被她心疼着,他说三哥也要换个名字。

三哥很健康,若雨很得意,一早就让持盈给他起了名字,跟着“亶”叫“亨”,可是赵亶换了名字成了赵煊,赵亨也得换,改叫赵焕。

若雨有一点不满,她心想,那我的孩子要不是火命呢?这名字不得冲着他?持盈准备睡在她那里,赵焕的活泼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换衣服出来,若雨摇着赵焕的胳膊,恨铁不成钢:“怎么不早从我肚里爬出来!现在好了,他换名字你也换名字,一辈子不如他!”

“爬”这个动词让持盈开始窒息,他穿着寝衣落荒而逃。

初春的天气寒意料峭,他没有再回福宁殿去,福宁殿对他来说成了一场噩梦,他来到宣和殿里短暂栖身,宣和殿栽了荔枝树,蔡瑢向他描述过荔枝的口感,他总是什么都知道。持盈已经是很爱读书的人了,还在王邸的时候就读完了太学的藏书,可有些东西非得要亲自走过、看过、尝过才知道,那是将近二十年的鸿沟,蔡瑢说:“官家出生那一年……”

那一年,他是意气风发的使臣,到辽国去看他们的兵防和牛羊,他的政敌,父亲的忘年交苏某被贬到赤壁上喝酒,诗文隔了三四个月传唱到东京,宫里添了一个十一皇子,谁也没在意,因为皇子的母亲仅仅是一个才人,生下皇子后才做了美人,没有任何母族的依靠。炙手可热的是朱德妃,她的儿子赵佣被皇帝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世事真是弄人,没有人在意的十一皇子以一种几乎不可能,但就是这样凑巧的缘分登上了皇位,在宣和殿前欣赏荔枝树,荔枝树并不高大,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那棵桑葚树在哪里?

他小时候爬过的桑葚树,在八岁那年,他拥有过这样美好的畅想,那时候他一无所有,现在他得到又失去。

桑葚树被移植到了一个很偏僻的地方,春风吹振持盈的袖子,梦里的歌声又出现了。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淇水的潮湿漫透他的衣袖。

你在哪里?桑树抽出了新芽,持盈感到一阵孤苦,在我十六岁梦中的那个你,什么时候能出现?为什么我不可以早一点遇见你呢?

他已经是皇帝了,他拥有一切,如果这个人出现,肯拥抱他,肯爱他的话——

在那个孤独的春夜,明月渐下西楼,赵持盈重新捡起了十六岁的旧梦。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黄冠进入了宣和殿,对持盈打了个稽首:“官家圣躬安!”

持盈自御座上下来,亦行道礼:“老道尊!”他看向面前这个曾经为他卜命,说他有人主之相的道士,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想请道尊为我解梦。”

老道士洗耳恭听。

“我少时曾坠马,在半昏半梦之间遇见一个男子,他曾答应我一件事情。梦醒之前,我请他来与我相见,可年深日久,他还不曾来临,究竟是他失约了,还是我……我混淆了?”

老道士凝视天子的御颜许久,捻指算了算:“他不曾失约,已经来到官家身边了。”

他已经来了?

持盈语带疑问:“老道尊是如何得知此事的,紫微斗数还是八卦六爻?”

老道士的唇边衔了一抹笑:“都不是。官家,是月亮。”

持盈喃喃地道:“月亮。”

月亮有阴晴圆缺,它从一千年、一万年、一亿乃至一兆年以前就开始照耀着人世,每个人出生时的月相都被定好,在茫茫的人海里,有一个人的月亮长成了赵持盈的形状,这是从出生时就注定的。

他问询道士:“那这个人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他?如果……”他很忧愁:“我一直找不到他,他是不是就走了?”

道士安慰他:“官家多虑了。”他的话语抚平皇帝眉间的突起:“‘尾生与女子期于梁下。女子不来,水至不去,抱梁柱而死。’此人有抱柱之信,绝不可能离开。”

穆穆清风至,吹我罗衣裾。安得抱柱信,皎日以为期!瑶池上的西王母,东望盼了穆天子多少年?

可持盈却犹豫了:“抱梁柱而死?”

说实话,持盈不相信任何人愿意为他去死。

他是皇帝,一声令下有无数人得去死,可这种死是心甘情愿的吗?对于父亲来说,他不如赵佣;对于母亲来说,他不如父亲;对于娘娘来说,他不如延禧;对于赵佣来说……在赵佣眼里,比他重要的人有很多。他曾经以为有了静和,他终于不用做“次”了,但事实并非如此。

道士说:“他因官家而生,自然也愿为官家而死。”

持盈不要这个人为他死,他是皇帝,可以给他一切,这个人已经在他身边了,那究竟是谁:“道尊能否明示?”

道士对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手指指向天。

持盈跟着他的手向上看,一无所获。他请求道士再给一些线索,他愿意支付代价。

道士笑了:“天机岂可泄露?官家又何须忧虑,此人已在官家身边,缘分到时,官家知道他是谁。不过,官家须得对他好一些。”

持盈见撬不动这道士的嘴,有一些不开心,别开脸挑刺:“道尊方才还说此人愿为我死,难道我对他不好,他就不愿了?”

可如果有人愿为他死,持盈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的。

道士说:“世上有些事,比死还难过呢,官家岂不知?”

持盈不知道。

他和他的好朋友蔡攸说这件事,但把梦境隐匿掉了:“死乃世上第一艰难之事,他却说有事比死还难过。”

蔡攸道:“这道士常胡吣,也许你上次是误打误撞的。”

却没想到他这话一出,持盈却不愿意了:“你才误打误撞呢!”蔡攸心里希望那道士的批命做不得真,持盈的手指举起来在他眼前晃:“你看到了什么?”

蔡攸说:“你的手指,这不是个‘一’吗?”

持盈骂他:“笨蛋!我指在哪里?”

蔡攸顺着他的手指向上:“天?大树?太阳?云?鸟?”

持盈让他滚蛋,蔡攸一大早被他提过来,又被他淋漓尽致地骂一通:“是,我笨,你找个聪明的去吧!”

持盈见他真敢走:“你干什么去?”

蔡攸转头道:“修书!”

持盈怒道:“我找人给你修了,靠你修得修到下辈子去!”蔡攸真不像话,还是走了。持盈转头就去和蔡瑢告状,蔡瑢正和他说军事上的捷报,西夏俯首称臣,愿奉宋为上国:“他敢忤逆我!”

蔡瑢愣了一下:“夏藩焉有此心?”

持盈回过神来:“噢,我说你儿子呢。”

蔡瑢失笑道:“官家。”持盈偶尔犯一犯糊涂,立刻把神思转回到夏国上面去:“西北若再用兵,天祚恐要生事。”总是这样,西边的兵多了东边的兵就少,辽国就要虎视眈眈。

蔡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持盈顿了一下,很委屈:“你不知道,他今天都敢对我摆脸了,你还不管教他?”他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今晚上别给他吃饭。”

这是罚小孩子才有的招数,蔡攸都二十岁了。蔡瑢说是,持盈满意地继续看西夏战报。

水鸟掠过水面,荡起一圈涟漪,持盈甫一即位就收复了西夏的领土,志得意满、生机勃勃,和蔡瑢说任何事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那天蔡瑢回到府邸,把儿子叫到了鸣鸾堂:“你忘却自己志向了吗?”

蔡攸一下子没想起来自己有什么志向,很久很久以后才从记忆深处挖出一句话“宰相的儿子是宰相”,他爹已经做宰相了,他有了荫封,蔡瑢道:“你与官家识于王邸,凭恃这样的情分,将来绝不可以限量,难道要做一个弄臣以聊终日?”

蔡攸没想好,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喜欢陪着持盈玩,可难道要陪着持盈玩一辈子吗?唉,这有什么不行的?他看见父亲的紫袍来到自己眼下,宰相的官服,宣和香浸染过来,持盈身上的气息,他们两个说了多久的话,导致衣料都染上了彼此的味道?

九品的秘书郎进宫是天方夜谭的事,但蔡攸能这么干,谁也不会觉得他官小,相反还得捧着他,都有人叫他“相公”了,他是宰相的儿子,皇帝的玩伴,但——

但宰相才是持盈必须每天见面的人。

蔡瑢说:“书没修好以前,非官家传召,你不要再进宫去了。”

持盈在宣和殿描一幅没骨牡丹,双袖用勒帛挽着:“蔡六人呢?他在忙什么?”

蔡瑢说:“官家不是叫他修书吗?他岂敢辜负君父?”

持盈笔下调出一抹叠罗红,心里知道蔡攸不是修书的人才,他和他爹可一点不像,蔡攸的屁股上都长着刺,坐也坐不住,要是能修书,他前些年天天逃课来又为什么?于是哼一声:“他也知道长进。”

蔡瑢道:“是,日来总不见人。”

持盈见蔡瑢被儿子蒙在鼓里,叹道:“哦!”蔡瑢年轻时一定是个好学生,见不到人就以为儿子是去读书了,蔡攸会那么老实么?鬼才信呢!谁知道他到哪里昏天黑地去了。

持盈很久没见到他进宫来,就知道蔡攸是生他气了,每次命陈思恭往相府宣麻封赏的时候都再三告诫:“不许理蔡六一句!”陈思恭说是,头皮很是发麻,因为封赏的份额还是有蔡攸的一份。

持盈决定看蔡攸能修他那破书修到什么时候,偶尔把他叫进来拷问拷问进度,结果蔡攸竟然答得还不错,持盈疑心他找了什么好枪手,毕竟蔡瑢做了宰相,府上的幕僚质量肯定不能和以前同日而语。

他翻过一页书:“‘钦慈皇后初生……’”蔡攸正在修撰的国朝会要是史书,钦慈正是他给生母上的谥号。

“赤光发于室,远近谓陈氏火,亟往视之,乃知后生。少颖悟,若成人,多奇相,家人不敢育于私室,遂入禁中。”

持盈的手顿了顿:“我母亲生时的祥异事,谁告诉你的?”

蔡攸说:“你舅舅。”

他很久不跟持盈见面,两个人有点生疏,年号来到宣和的那一节,持盈有点避让他,他俩规规矩矩地一站一坐,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拘谨,刚认识的时候持盈直接在他眼皮子底下睡着了。

“我舅舅。”持盈对于陈家的态度很暧昧,之前跟圣瑞宫合作亲政的时候,他甚至封朱伯材为节度使,向家的两个舅舅更是直接封郡王,但对于亲生的舅舅,他看起来并不感冒,甚至很少接见,如果说开始是为了安向太后的心,可向太后已经死了两年了,他还是没什么举动,“他说我母亲生下来有异相,于是把她献进了宫中?”

有些话,他只对蔡攸说。

“这叫‘卖。’”持盈纠正,“两次。”

第一次卖给福康公主,第二次卖给向太后,持盈把书翻过一页,有的时候他在思考母亲如果不被卖进宫的话,会不会活得久一点?但为什么进宫就会死得早呢?持盈不能继续想下去,只能归咎于做出买卖行动的既得利益者,他的母亲死了,这些利益者还活着,并且和他血脉相连。

持盈把记录母亲出生祥异的册子递还蔡攸。

显而易见,被卖进宫甚至是最好的选择,她的儿子从被卖的那个做了买人的那个,这就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了。他为了感谢若云,对她的两个父亲都有封赏,若云的父亲是五品官员,尚且因贫困导致妻子改嫁,把女儿送进宫中,更何况陈家只是平民呢?

“把他家的册子拿来吧。”

舅舅,外公……渺茫的亲缘,对于他来说,还不如桑树底下的一个梦,闪过的一绢花鸟屏。

持盈下诏恩荣自己的母家,册子拿来一看,他外公有四个儿女,两个女儿两个儿子,长女自然是他母亲,幼女肯定也早已结婚生子:“我姨娘嫁了谁?”

要推恩索性一起推了。

陈思恭面如死灰:“夫人嫁的是……”

哲宗皇帝病重的时候,很少有人在穆王身上押宝,他虽然是向太后养育长大,但这事并没有过明路,只有手眼通天的人能从穆王府的内侍中看到隆佑宫的痕迹,在大部分人眼里,简王赵似才是皇位的第一候选人,他是天子的同胞弟弟,生母健在,舅舅朱伯材更掌管宫禁卫兵,宰相章夔也支持他。

如何结交简王呢?大家费尽心思,而且结交简王也没什么后果,就算皇帝本人不死,他也是皇帝的同胞弟弟,还能把他怎么样不成?

“右千牛卫将军……”持盈说,“宗室?”

他的姨娘竟也嫁给了赵姓宗室。

作为天子的姨母,她被悄悄扶正了,持盈也许看见过这封请求妾室扶正的札子,也可能没看见过,他决计想不到那个陈氏指的是自己的姨母,乖觉的宗室,远房的堂伯父。

他去推恩这位姨丈,又挑了姨丈的子女世系来看,他的姨母为姨丈生下了一个女儿,算是他的表妹,结果兜兜转转又成了他的堂妹:“封郡主吧,嫁人了么——你这是什么表情?”

初春的宣和殿竟然让陈思恭的后背起了一层汗:“嫁、嫁了。”

持盈不知道他抖什么:“她嫁了哪一家?”

陈思恭感觉风雨欲来,因为这位皇帝的堂妹兼表妹,嫁给了皇帝本人的亲生弟弟。

简王赵似。

她父亲和赵似交游,把女儿送给了这位极有可能是未来天子的亲王,赵似对此很有兴趣,将她收入了府中做一名媵妾,如果持盈不做皇帝,那他的表妹应该能做一名嫔妃:“疯了!他敢纳宗女为妾?”

其实从伦理关系上来讲,虽然都姓赵,但两人的血缘早就差了十万八千里,可谁能想到这名妾室的表哥做了皇帝?怪不得有人娶了皇帝的姨母还不跟皇帝攀亲,持盈哪天追究起来就引起一场巨大风暴。

“让她回家去,我为她换一户人家下嫁,要入道也罢。”

持盈知道赵似荒唐,决不计他如此疯狂。邓铎指斥事件以后,他放过了赵似,圣瑞宫也跟他达成了合作,持盈的皇位已经坐稳,谁也撼动不了,在这种情况下,赵似天天披头散发,和王府侍从白日宣淫买醉,这不过是一种保护色。每次有人和持盈说简王如何如何,持盈就会把赵似叫过来说,赵似收敛一阵,又固态复荫。荒唐的王爷才能让皇帝放心。

但这实在太荒唐了,持盈让陈思恭带着他的旨意去劝说这两个人分开,并且给予赵似补偿。

可傍晚的时候,陈思恭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回来:“官家,怕是离不了了。”

持盈不可置信:“我替他遮掩,他还不肯收敛吗?”

陈思恭哭丧着脸:“简王说,郡主已经怀孕,肚里有了骨肉,要么把郡主……”他顿了顿,把“打死”两个字隐去,“让孩子流出来……不然他就把这事闹大,说官家看上了他家的小妾要抢!”

他久久没有听见持盈的声音,抬头向上看的时候,持盈已经在椅子上靠了半天,久久不能说话:“他这样,我怎么见爹爹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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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番外会写这么多。。。但想想写都写了把该写的都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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