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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番外·上皇迷魂绛朱阙 穆王仙游神霄宫31

作者:周扶 当前章节:7772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0:05

赵煊被宫娥引进侧殿:“爹爹圣躬安。”

他的头还没抬起来,就听到持盈的一声笑。

赵煊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待遇。

他的内心很不安,持盈最近宠信的林飞白旗帜鲜明地站在三弟赵焕那一边,并说他的火命克到了持盈,东京大水还不算,皇帝还病重不起。他在斋宫避殿为父亲祈福的半个月里,一直在纠结和幻想再次和父亲见面的时刻。

冷漠,愤怒,无视,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如果我真的克了他,那是我应得的,可是我……

他听见了一声笑。

持盈的足音很轻,翩翩如一只燕,赵煊低着头,只能闻见宣和香扑来,还有一点茉莉花的气息:“怎么弄成这样,没有人给你撑伞?”

赵煊没反应过来,持盈看到他那张一贯严肃的脸上透出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更可乐了:“像小狗被雨淋了似的。”

在哪朝哪代,说人像狗也许都是一种蔑称,但在持盈这里不是,他属狗,并且爱狗,宫中饲养着各色各种的犬只,并下令不许天下人屠宰吃狗。

赵煊没感觉这个比喻不对,他只是觉得有一些窘,谁不撑伞在雨里走,傻子吗?

“臣撑了伞,只是雨太大了。”

他的身形已经如一个成年人,颀长挺秀地立在那里,如一棵树,可说话的声音还没有跟上来,正处在少年的变声期,有一些微哑。

持盈看他的袖口深深浅浅的一片:“这样急匆匆地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煊没有什么事:“臣,臣来昏定。”

持盈讶异道:“不是遣人去宣旨,说今晚上不用来了吗?”

赵煊知道持盈并不是苛刻的人,甚至对儿女有一些溺爱,遇见大风大雨的时候就会免除儿女们的请安,天太冷太热也只有放假的。

可今天是持盈病愈的日子,别说下雨,下刀子赵煊也得来,谁知道持盈会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克他,如果安安心心在宫里待着,岂不是坐实了不孝之名?就算持盈饶他,林飞白和王甫也饶不了他。

“臣刚从斋宫回来,不知爹爹派人来传旨。”

持盈知道他去斋宫的事,林飞白说赵煊克他,他并没有驳斥,除了政治上的考量以外,他心里有没有信这个论断?赵煊从婴儿时期就让他百口莫辩,等到长成,各方势力更是粉墨登场,如果他喝下了那碗药死了,刘清菁会立刻联合蔡瑢,扶持赵煊做皇帝。

可是赵煊什么时候出生,又不是赵煊能决定的,他是真龙天子,难道还会被自己的亲儿子克到?更况且,这两件事情也并不是赵煊主观意愿上想做的,他用林飞白提一提王甫,让他有足够的能力和蔡瑢打擂台,内心对于赵煊跟他相克的理论倒没有很在乎,反而是赵煊被吓得直接去了斋宫祈福,让他觉得有一些好笑。

这时候,赵煊的声音又响起来,犹犹豫豫、期期艾艾的:“爹爹,臣听说……”

赵煊本来就瘦,在斋宫修行几天以后下巴更尖了,斋宫要斋戒,想必没什么好东西吃,持盈因而对他生出一些爱怜,见他眉眼纠结的样子,笑问:“听说什么?”

“臣听说,爹爹的御注真经已经撰成,要来福宁殿领。”

“什么?”持盈脱口而出,“书不是都……”

他把未尽之语吞了进去,把目光转向陈思恭,陈思恭大骇,心想完了,皇帝压根没把十三皇子算进去,漏了的那一本是太子的!

他只让内臣们到后苑去分发,忘了太子住在东宫!怪不得剩下来一本呢,早知道拟个花名册了。

赵煊顿了一下,看到持盈和陈思恭脸上的表情,内心有一点沉坠:“臣来晚了?”

持盈虽然和他不亲,但并没有做出过任何苛刻他的事情,这儿子笨是笨,木是木,可归根结底是他生的,就算五根手指头有长短,也不能因为一根手指头太短把它剁了吧。别的人都有,他没有,那像什么话?

更况且,他看起来湿漉漉、瘦伶伶的,是有一些……

持盈当即否认:“倒不晚,只是——”

持盈走到了他身前,赵煊竟然快和他一样高了,这是吃什么长的?怎么只长个子不长肉?赵煊的眼睛垂下来,生的和持盈一模一样。

“只是你衣服湿了,还不赶紧去换,别染了风寒。”

赵煊没反应过来:“啊?”

持盈笑话他:“书放在那里又没长腿,不会跑的。”

赵煊刚被宫娥引着离开,持盈的面色就沉了下来,他指了指陈思恭:“你做的好事!”

陈思恭五雷轰顶:“臣有罪!”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持盈对自己写的东西一贯都很珍惜,毕竟物以稀为贵,他每年画的画都大量藏在御府之中,很少拿出来赏赐群臣,若拿出来时,还喜欢看大臣们为抢他一幅画折巾摔帽前仆后继的样子,这次印书也是一本没多一本没少,谁知道赵煊没拿到。

可手上已经没新书了。

无论如何,太子是他的储君,国家未来的主人,林飞白这样传言的档口,他给真经写御注,传达自己的理念,结果储君没有他赐的书,这和当众废太子有什么区别?他就算对赵煊有不满,可废他不是要他死吗?

陈思恭急道:“臣这就去书局现印一本给殿下。”

持盈道:“套版子就要半日,这中间叫我怎么支应?”

其实最后能给赵煊一本就行了,大家走走过场,都是给外人看的,这书发给赵煊,赵煊也不一定会仔细看,他说不定还可以敲打儿子一下“都说你克我,可看在你这么悔过的份上,我还是决定给你一本。”

持盈坐回御座上,支着下巴,他想到小时候爬上桑树的自己,没人饿着他,没人渴着他,只是没人会想他是个渴望甜蜜的小孩子……如果让赵煊知道分书的时候把他漏了,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陈思恭又想了一招:“臣问十郎君要回来吧。”

持盈叹道:“大家都知道我给了他书,现在又问他要回来,朝令夕改不说,这事一传出去,你当大哥是傻子,会连不通前后?”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陈思恭欲哭无泪:“官家和殿下说,是臣做事不好,差派底下人时疏漏了,现叫书局再刻,听凭殿下处置。”

持盈看了他一眼,知他的以退为进:“这样做,岂不叫他恨你?也不行。”

持盈在的时候,陈思恭把天捅破了没什么,可持盈要是没了,不就是赵煊做皇帝了吗?要让赵煊记下陈思恭的不好,他晚年怎么办?

陈思恭在心里呐喊,那您别让他做皇帝吧!可这话说不出口,持盈又想了想,估计是有了主意,因此骂陈思恭骂得理直气壮:“以后再出这样的篓子,我就——”他就不出什么东西来,陈思恭从他小时候就带着他,陪着他,持盈掀起一支笔扔他:“滚吧,还要我给你善后。”

陈思恭落荒而逃,走到廊下,大雨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赵煊换了一身衣服出来,福宁殿不可能有他的衣服,自然是挑了件持盈的来换,霜白的松竹纹袍子,红锃带,大雨给天地带来一丝清凉,他的身形挺拔如一枝梅。

陈思恭蓦然想起了王静和,穆王府里敲打过他的女主人,她的儿子长大了。同样的,那也是持盈的儿子,陈思恭有一点怕赵煊,因为他长得没有任何的亲和力。

太子已经长成,明年就要行冠礼。

出阁,行冠礼,参朝,具备府上的詹事,有自己的一套班底,大婚,有妻族的支持,他本来就是意义非凡的元嫡长子,持盈对他又没有彻底绝情,撼动他比撼动天还要难。当然,随着他越来越大,任何太子和皇帝之间的矛盾也会如数上演,这是宿命。

他避退在一旁,朱红色的门吞没了赵煊的身影。

持盈正坐在榻边打香篆,这是一项极磨时间的行当,首先是要把炉底的香灰装七八分满,用金压子压实,再用小模子勾新的香粉,光压实香灰这件事就要花上近一个时辰,士大夫以此来静心。

持盈一边压香灰,一边随口道:“去我案上把书拿来。”

赵煊应是,福宁殿的侧殿是燕乐之地,比正殿的规格小,装潢也没有那么严肃,桌上只放了一本书,赵煊捧起来交给持盈。

持盈的眼睛瞥见他袖口的一截霜白,微微笑了:“拿给我做什么?”

赵煊还没反应过来,持盈给他指了个墩子让他坐:“你不是来领书吗?这就是你的。”

赵煊虽然看封面就知道这是道德经,可上面满满的全是持盈的注解,还有墨水晕团的痕迹,甚至笔墨的颜色都不尽相同,显然不是印刷版,而是——

而是!

赵煊忽然有些激动,他没有坐下,就地把这本道德经翻开来,皇帝惯用的苏合香墨味道终年不散。

他得到了所有御注的母本,皇帝真正所御注之物。

“爹爹……”赵煊的手微微颤抖,“臣,臣怎么受得起。”

持盈原本还想把这母本留着纪念一下,可事到临头,不把书送出去怎么圆场,他不要给赵煊没脸,也不要陈思恭被记恨,反正赵煊是太子,规格比别人高些特殊些也很正常:“有什么受不起的?”

持盈心里还觉得有一些可惜,但送都送出去了,还不如宽慰宽慰赵煊,这孩子也许被吓怕了。

于是持盈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捣香灰,一边看赵煊,赵煊的反应真奇怪,不是叫他坐了吗,怎么半天不挨凳子?

可是他站着也怪好看的。

除了皇太子规制的礼服、常袍外,赵煊穿衣服的颜色都趋于稳重,多用靛色、黛青或黑、褐一类,配上他那一张严肃的脸,半点活泼气没有,可今天不知是谁给他换了一身白衣服,人都显得漂亮了起来,挺挺的像一竿竹子,持盈恍惚间有了“吾儿长成”的错觉。

“白色倒是很合衬你。”赵煊把道德经抱在怀里,大感今天真是鸿运当头,持盈带着一点戏谑的声音又传来,“平日里你穿的颜色重,显得像个老夫子。少年人穿些亮色没什么不好的。”

赵煊讷讷的:“真的吗?”他低头看自己的袖子,代表着君子德行的松与竹,暗纹带着点银丝一圈圈地勾勒描摹,他也觉得自己不一样了,挺拔、漂亮、有精神:“臣以后多穿白色。”

持盈扑哧笑了出来,觉得他今天傻得可爱,又忽然很感慨:“你穿我的衣服,竟然已经合身了。”

赵煊才十五岁不到,自然还能再长,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马上就要成年了。

赵煊不坐,也不知道怎么回持盈的话,只能反复打量自己身上那一件衣服。

持盈把赵煊叫到了他身边站着,赵煊静静地盯着持盈压香灰。

持盈都感觉手被他看烫了一些,把炉碗递给他:“你来压吧。”赵煊手里捧着书,没有手接炉碗,一时之间手足无措,甚至想把书塞进腰带里,持盈又笑了出来:“你这孩子今天真是……上外头瓦子学滑稽戏去了?这样可乐。”赵煊红了脸,持盈把炉碗给他,又把书拿过来:“放我这里,你走时再拿,行不行?”

赵煊点头,把炉碗捧在手心压香灰,持盈叫他坐着弄,赵煊的屁股挨了半边凳子。

持盈站起来活动活动,赵煊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压,过了一会儿,持盈走到他身边指导他:“不要这么用力,慢慢来,你这样会把灰带起来……轻轻地滑一下。”

他去握赵煊的手,像教小孩子写字那样,一圈圈领着赵煊滑动,赵煊的手僵着,白色的香灰被金模具一点点抹平,一点粉末上升在空中,赵煊盯着那一点细灰,眼睁睁地看他们被持盈的气息吹散。

他分不清那股宣和香的气息来自于持盈,或者是他自己的身上,有一段时间他的眼神乱飘,最后定焦在他们相握的手,可持盈离开的很快:“学会了?”

有那么一瞬间赵煊想说自己没学会,可抹灰要是都学不会是不是太笨了?他只能木木地应说自己学会了,持盈也就没管他,在后来抹香灰的时刻,赵煊无数次感到后悔,如果撒谎的话——

父亲会不会在他身边多呆一刻?

大雨浇透世界,他俩呆在一起的时候都没什么话,很静谧,香灰被填平,变成平坦的一个面。持盈又过来视察,顺便给了他好几罐香粉和一个新模具,一个简单的心字模型,也许考虑到赵煊是初学者,持盈让他一点点添加香粉,再把粉弄实在,又把多余的碎屑给他铲掉。

模具解开,心字香躺在炉碗上。

赵煊从来不玩这些,却不知道为什么也有一种丰收的感觉,他拿来线香点燃香篆,悠远的降真香飘了出来。

持盈跟他一起坐着,降真香在他们两个人眼前萦绕。

持盈笑话道:“给了你这么多香粉罐子,还挑中了降真香,这香虽好,可你在斋宫闻了半个月也不嫌腻?”炉内宁静地飘出一缕白烟,外头的风雨吹之不透,赵煊忽然感到很庆幸:还好有雨,雨下的这样大,他不用拿了书就走,父亲对他好,夸他,还陪他打香篆。

下雨真好,刮风真好,下雪也真好,好就好在别人都不来,赵煊一个人来。

赵煊说:“臣不腻。降真香……很好。”

持盈说:“可你以后不能这样了。”赵煊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不解地看向父亲,持盈告诉他:“我在这里生病,你却跑到南郊去,若我有失,你却不在禁中,岂不是要发生改天换地的大事吗?”

赵煊被他的话惊得站起来,又扑通跪在持盈的身前:“爹爹!”

持盈拍一拍他的肩膀,直挺挺的,被霜雪覆盖:“大哥,在斋宫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问,问在襁褓里的赵亶,也问面前这个身形跟他类似的少年人。

“你是想做一个小皇帝,还是……”

“爹爹!”

轰隆隆——

绵延半天的大雨,终于露出了它的全部面貌,闪电撕裂过天空,雷声如同山岳一样倾来,赵煊被父亲的话语吓得失色,连雷声也没有顾上:“臣若有此心,天诛雷殛!”

可他的声音忽然消弭了。

持盈捂住了他的耳朵。

雷声还在继续,天地好像一个被敲响的锣鼓。

赵煊的耳朵却呈现出一种空灵的声音,持盈看上去像是在捧着他的脸,在那么一瞬间,赵煊觉得他是父亲的珍宝,他知道他不能听响声。

可他又很悲哀地想起来,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

造成他不能听响声的人,也是父亲。

那一瞬间他的心肠开始酸楚,父亲的衣袖好像一只蝴蝶落在他脸上。

雷声停的时候,持盈的手掌离开了他:“没有被吓到吧?”

其实雷声并没有很响,赵煊心里没有很害怕,他只是忽然想到方才的香篆,如果他当时撒谎了……也许父亲会多握一会儿他的手。

他不说有没有被吓到,只是就着跪姿,侧脸贴在持盈的腿上。

轰隆隆——

他说:“臣被爹爹的话吓到了。”

他因为是侧着躺,只露出了一只耳朵,持盈的手覆在上面,声音也朦朦胧胧:“这有什么好吓到的呢?只是一种可能。你是我的儿子,为我尽孝祈福,是应该的;可你还是我的太子,是国本。”

父亲的话和张明训临走前的嘱咐重合在一起,难道这些真的都是磨砺吗?就好像风雨后会有美丽的虹霓。父亲也许是爱他的,只是太子和别的儿子不一样。

不一样,对,不一样。

“就好像我送你这本书一样。”在雷电风雨的间隙,父亲把话传进他的心里,“外头有流言,我亦知你心里害怕。”他轻轻抚弄了一下赵煊的脸颊,赵煊忽然变得很委屈,眼眶很酸:“只要你养德修行,静心读书,外头说什么你都不用管。”

赵煊问:“可他们说……”

持盈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书:“你好好读那本书。”

答案都在里面。

赵煊用力地点点头,持盈笑着问他:“好了,起来吧,地上跪着凉。”

赵煊离持盈的膝盖很近,近在咫尺的父亲让他有一些犹豫:“臣……”他闭着眼睛说:“臣害怕。”

持盈一愣,时隔多年,那一个翻覆的香炉在他眼前重现了,洒出的灰烬,折断的金瑞兽,刺耳的声音,哇哇的啼哭——

“那也不能跪着。”

他把赵煊拉起来,侧殿里有持盈偶尔小憩的榻,持盈叫他到榻上去躺着,雷声再度响起,持盈坐在床榻上,捂住了赵煊的耳朵。

雷声能不能永远不停止?

赵煊被父亲抱在怀里的时候这样想,他有一点像小孩子,但事实上,没有人像小孩子那样……持盈轻轻地拍哄他:“这雨也不停,要不然睡一觉吧。”

雨,万恶的雨,赵煊在昨天之前痛恨雨,雨导致水灾,导致父亲的生病。

可在这样的雨声中,赵煊侧躺在持盈的怀里,他开始是僵的,持盈的手一直在他的耳朵上捂着。过了一会儿,持盈的身体往下滑,他哄赵煊睡觉,结果自己先着了。

一种依偎的姿态。

赵煊感觉自己在入定。

他好像学不会呼吸,因为持盈的胸膛在他的耳朵下起伏,他试图跟着持盈的节奏来,结果差点弄得自己窒息。

不知道多久,雨声渐渐停下,雷声更是消失了,天变得有一些暗,赵煊只听见持盈的呼吸声,撑满了他的整个世界。他悄悄睁开眼睛缝,描摹持盈衣服上的纹路,鱼龙在跳跃、起舞。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思恭进来了,他听见他的声音,可没有睁开眼睛。

“回来了?”持盈惺忪地问话,“这么快?”

陈思恭说是,持盈悄悄地下榻:“大哥醒时,你叫几个人送他回东宫去。”

赵煊装不下去了:“爹爹。”

持盈果然回了一下头,赵煊先向他请罪,说自己失礼,竟然在榻上睡着了,紧接着又盯着持盈看。

被他的眼神盯着,持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但也没多虚:“爹爹这里有事要做,你接着睡吧。”

赵煊没什么好睡的,只是感觉很沮丧,他甚至痛恨陈思恭的打扰:“爹爹刚刚病愈,就要忧劳国是。”

古来讲圣君垂拱而治,程振对他说,父亲专横用御笔指挥一切,其实是不对的,这是赵煊罕见的不赞同老师,但现在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宰相的能力足够,或者可以信任,君主又为何繁忙?

持盈对他笑了笑:“爹爹多做一些事,你就少做一些事。”

他一向贯彻事情要做就做到极致,譬如给了赵煊这本书,既然给都给了,他一定要发挥出百分之一万的功用来。

王甫不如蔡瑢成器,但宰相有的时候不成器才好,才能成为领圣旨、传圣旨的工具,可要他来压蔡瑢并且服众……恐怕未来是要委屈委屈赵煊的。

他拍拍他赵煊的肩膀,说出了百分之一万的大义凛然和爱:“这样,你就可以安心了。行了,再睡一会儿,把毯子盖上。”

赵煊躺回了榻上,福宁殿的毯子也散发出一股特有的气息,他睡不着,只能掀开香篆的炉碗,心字香已烧成灰,炉盖滚烫。

他看向父亲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很甜蜜,他想也许请安就是要大风大雨大雪来,没有别人,只有他。

没有别人,父亲会和他说说心里话。

辛苦的,忙碌的父亲。

忙碌的赵持盈离开了侧殿,转向沐浴的小阁,陈思恭提醒他:“蔡六相公在寝殿里。”

持盈知道,但脚步不停:“那就让他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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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赵煊不会知道的小秘密,比如道德经的母本,比如盈看起来是处理国事其实是去洗香香会情人,当然也有一些盈不会知道的小秘密,比如if线里亡国前期的赵煊穿着那件衣服和盈吃了饭,然后去了金营。

糊涂人生糊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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