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枕和软枕自然是天差地别,而持盈之所以半天才发现赵煊换了个枕头,是因为赵煊竟然画蛇添足到在瓷枕外面裹了层缎套子,若不是持盈把枕头整个拎了起来,还不知道里面的玄机。
这么做也许是为了符合持盈的某些审美需求——他床上的套件必须要和衷整齐,花色要符合睡眠的韵律,他会根据床上的套件更换不同的睡袍,赵煊是这种仪式感的最大破坏者,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的一时兴起让被子又换一层系裹。不过好消息是,持盈和他也得为此重新换衣服,照样配套。
但:“大冬天里换个瓷枕头,不怕冰着脑袋?”持盈把瓷枕放回去,枕头套大了些,并不知道里面的枕头是个什么形状,只隐隐透出一个长方形。
赵煊说:“外头有套子,不冰。”
持盈随口问道:“定州窑里的?”定州早八百年就改做了中山府,但大家还是习惯以旧名称呼它,那里的烧炼的白瓷可谓天下第一,持盈原本冬天里爱用定窑的白瓷瓶子插梅花,但后来他推崇天青色,汝窑就成了天下第一窑。
赵煊一即位,风尚就立刻改了过来,定州毕竟是龙兴的地方,定窑也因此重登宝座。
持盈看起来对这冷冰冰、硬邦邦的枕头没什么兴趣,只道:“把冠子摘了吧,都要撞到床柱了。”
赵煊本来就长得高,通天冠有九寸,戴上以后比床还要高,听了持盈的话以后他还是没有动,福宁殿里侍从已经退出,持盈的眼神绕了周围空荡荡的一圈,从床上跪坐起来,对他招招手道:“过来。”
赵煊往前踏了一步,微微俯身。持盈凑过去,拔出他头上固定用的玉犀簪,又将这金丝累梁的通天冠放到旁边的小几上。
还没等赵煊直起身体,持盈就挽住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都带倒在床上,准确来说,是让他压在了持盈的身上。
持盈问他:“官家真的把那张夹带弄丢了吗?”
赵煊说:“弄丢了。”
他有一点想要起来,持盈没让,搂着他的脖子:“丢在哪里了?”
赵煊说:“忘了。”
持盈笑了笑:“好吧。”他拖长了声音:“官家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吗?”
亶有很多个意思。赵煊说:“《诗》云:‘是究是图,亶其然乎。’臣的名字,不是‘诚然’‘实在’的意思吗?”
持盈哼哼笑了两声,对他的偷换概念不予置评,轻轻一掠就跳过了这个话题:“大朝会上说了什么?”
赵煊说:“后宫不得干政。”
持盈被他一噎,索性翻了个身,压在他身上,伸出手道:“那给钱吧。”
赵煊厚颜无耻地询问:“什么钱?”
持盈反问:“官家说我在后宫,难道不该照着嫔妃的俸禄给我发钱吗?这些年我可一分钱没收到。”他拍拍赵煊的脸颊,和他顶顶鼻子:“还有,阿卯的那份钱也应该是我收着,她都一岁多了,我一文钱也没见过。按理来说,长女是要给两倍俸禄的,那就是一个月一千贯,一年是一万贯,她现在是一岁半,官家给我一万五千贯就行了,我并不是爱计较的人。”
赵煊毫不留情地揭穿他:“月给千贯是出嫁的长女规制,她刚学会走路,哪里来的一千贯拿?”
持盈不在阿卯的零花上多做纠缠:“好吧,那我的钱呢?”
赵煊和他算钱:“爹爹从前做美人的时候是四品,一个月三十贯,一年就是三百六十,做了四年,凑个整是一千五百;再做贵妃,做了一年半,贵妃一个月是三百贯,一年就是三千六百,一年半是四千八百——”
他说着就要从持盈身上起来,持盈拦住他:“干什么去?”
赵煊回答:“不是要俸禄吗?我去批条子,爹爹找个人去支就是。一共是六千三百,我给爹爹批六千五百,我亦不是爱计较的人。”
持盈捉住他的手,动作上很急切,然而嘴唇上挑翘着,微微在笑:“哪有你这么算的?那是最基本的俸禄,除此以外还有炭钱冰钱脂粉钱,厨盐添支衣赐钱,这些都被你吃了?”
赵煊说:“那是恩赏钱,做的好才有,做不好就没有了。”
持盈有一些吃惊:“啊,我究竟哪里不惬圣意,竟然一点也剩不下?”
赵煊审视地看一看他,此人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见天出去玩,时常不着家,到底哪里惬了圣意?持盈大概也有那么一文钱的心虚:“我给官家生了阿卯,难道也没有赏赐?循旧例,长女降生是赐十万贯,官家给钱吧。”
赵煊说:“给过了。去年中秋,我向爹爹进了五十万缗。”
持盈故作讶异地睁圆了眼:“呀!去年中秋,那是给我的吗?”
那时候他是谁?
赵煊反问:“不是吗?”
持盈坐在床边,仰着头,赵煊的手被他把着不曾放开:“为什么想给我钱?”
除了去年的中秋,赵煊一分钱也没有给他过,当然持盈不缺钱,他把奉宸库给了赵煊,自己的积蓄也并不啻于一座金山,更何况——他们两个人彼此享受这种管控和被管控的奇妙关系,持盈所有的一切都交由赵煊来购买、采办,好像他自己身无分文那样,如果哪一天他在赵煊不同意的情况下偷偷出门,也许他连买一张饼的钱都不会有。
赵煊问:“不想要吗?”
持盈都要忘记自己十五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人生的前十五年烂漫且乏味,可大概是想的吧,那会儿总有很多很多的东西要买,金石、书画、笔墨,在大相国寺他总是还不下价……再往之前呢?他的钱可以买一整个羊场,但还是吃不了羊肉,为了那点眷顾。
他盯着赵煊看了一会儿,怔怔地道:“完了。”
赵煊问他:“什么?”
持盈说:“他爱上你了。他找了你很久。”
找啊找,找到他变成我。
大部分的世事,都不是至死方休,也不是尾生抱柱,找啊找,找得到就找,找不到就算了,难道谁没了谁会死吗?谁生下来就是鱼,谁生下来又是水呢?
赵煊问:“这是应该的,怎么叫‘完了’?”
持盈说:“可你在哪儿呢? ”
上天也许都不知道怎么会有这样强词夺理的人存在,赵煊对他好,他还埋怨人家,怪人家来的不够及时,赵煊说:“我一直都在,爹爹看不见我罢了。”
持盈说:“你总不能指望我爱上一个小孩子吧? 那我成什么了?”
赵煊显然对他的偷换概念有所意见:“后来就不是小孩子了。”可你也没有爱我,当然这要求是荒谬的。
持盈还是顿了一下,像是认可了赵煊的质问:“所以,那天你是要把‘夹带’给我的。为什么没给?”
赵煊把手腕从他袖中脱出来,自哂道:“我十五岁的时候把它给你,你会要吗?”
持盈走下床:“你觉得我不会要,又为什么把它拿到太庙去?”
他和赵煊对视了片刻,是赵煊先开口,他盯着持盈踩在脚踏上的一双赤足:“当时我准备说,是我梦见了神宗皇帝,他让我把……带给你,但那天忽然出现了五色晕轮,我就不敢了。”
五色晕轮,传说中圣君降世的征兆,再得到神宗皇帝托梦,这是不是赵煊为自己未来在造势呢?可如果不是这样,他,作为赵持盈的儿子,为什么能给赵持盈取字?
更何况:“出现五色晕轮以后,爹爹偷偷命内官搜检过庆宁宫,难道不是怀疑我吗?”
他话音刚落,持盈当场色变,脸色有一些古怪,赵煊想他是心虚了,皇太子声势浩大的冠礼刚刚结束,所住庆宁宫就受到了一场秘密的调查。甚至赵煊本人都不知道,那是在他登基以后,王孝竭接管入内内侍省,这场陈年旧案才被揭开面纱。
七宝辇刚从京城出发去迎接上皇,赵煊下定决心,要把父亲囚禁起来,父亲防范他、猜疑他,他要让父亲不得不爱他、俯从他,恨他也行。
可持盈床上的软枕被扔到了他的怀里:“你有空查入内内侍省的档案,没空查司天监的?四月甲子是我定的日子,难道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天象?我因为五色晕轮查你?”
就是因为那天莫名其妙来了一朵云遮蔽太阳,持盈才被吓得色变,以为出现了日食,五色晕轮原本就是东汉明帝被册封太子时的天象,他最后也登基成了皇帝,持盈给他的冠礼求一个事事圆满:“你怎么不去想想你的好夹带?”
赵煊怀里抱着枕头,仍以为是诡辩:“爹爹若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来搜也罢,既不知道,又为什么来查?”
持盈羞怒:“谁让你没事拿彩笺纸写字! ‘彩笺书,红粉泪,两心知。’谁知道那上面是什么字?你还藏着不叫我看,谁知道你……”
赵煊睁大了眼:“爹爹以为我和别人私相授受,以至于把定情信物带到了祖宗面前?”
他满脸冤枉,持盈也理直气壮,谁不知道赵煊平时吃穿用度都是给什么用什么,半点好恶都没有,他和持盈说那张纸上写的是小抄,可要是真的打小抄,赵煊为什么用洒金的彩笺纸,东宫里没有白纸了吗?洒金的彩笺纸,又是这个纹样的,只有马行街上有卖,宫里都不曾制造,赵煊住在东宫,隔墙就能听见东华门坊子的叫卖,却千里迢迢跑到马行街上去买东西,又这样紧张兮兮,生怕他看到上面的内容:“你那一个月梦遗了五次!”
他说出这样一个惊人的数据,声音也没有什么收敛,太子裤子里的任何异状都被他知晓的清清楚楚。人家说“精满则溢”,若说是精液储蓄太多自然出来的,哪有这么频繁?分明是有了春梦对象。
即使过了将近十年,周围也没有人,赵煊还是下意识红了脸:“我……”
持盈终于志得意满、沉冤昭雪了。赵煊情窦初开,和别人传信,那有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男大当婚,知好色而慕少艾,这没什么,但,赵煊竟然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这一点不应该被允许。他暗地里调查东宫,又有什么错处?
但如果这个人是他的话……
持盈的嘴角又衔一丝笑:“你什么?你梦见我?”
赵煊的心被他一提一拉又一提,把枕头扔回去,那一个长枕头绣球一样被他俩抛来抛去,持盈半点没躲,当场被这枕头砸住,痛呼一声,往床上跌去:“哎!”
赵煊心下一突,持盈睡觉用的软枕,里面填充的都是蚕丝绸绢及各类明目、安神的药物,被这么砸一下能痛吗?要里面有什么硬物,持盈能顺手拿来砸他吗?他刚刚抱了一会儿那个枕头,里面明显没有什么东西啊?
可是万一他扔过去的角度刁钻,真砸到了呢?
他走上前去:“爹爹?”
持盈捂着额头,他拨开持盈的手想要去看,结果却正好落入了陷阱。
持盈看他走近,一个翻身把他压着:“敢砸我?”
他额头上有一点浅浅的红,赵煊探出手去摸了一下,使坏似的摁在那一片桃花上,仿佛刻意要他痛一些:“天底下没有这样做爹爹的。”持盈哼了一声,大抵不觉得自己监视赵煊有错,再退一万步讲,爹爹不像爹爹,难道儿子就像儿子吗?谁也别说谁。
“爹爹搜查东宫,查出什么来了吗?”
清清白白的皇太子殿下,要是真查出了什么,早就天翻地覆了,持盈哼了一声:“查出你是个笨蛋,拿彩笺纸打小抄。”
赵煊被持盈压在身下,仰头望着他,是一个很可怜的姿态:“可他们告诉我,马行街上的彩笺纸是最好的。一千年也不会坏掉。”
持盈不知道为什么喉咙一哽,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他们乱说,怎么要管一千年以后的事?”
赵煊定定地看着他:“我当时想,如果你不要那个字,等你死了,我就把它塞进你棺材里去。”
他是父亲的继承人,父亲要么杀了他、废了他,要么被他继承一切,棺材里面用什么,塞什么,那都是他做主的。要就要,不要也得要,总而言之,他要么拥有活着的父亲,要么拥有死了的父亲,但不管怎么样,他拥有他,被持盈许可着拥有他。
持盈偶尔也会被他的话震慑住,赵煊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一种直觉,这些话是真的,如果这些事情不发生,赵煊甚至密谋过他死亡以后陪葬品的摆放,这是很吓人的一件事,他的瞳孔有一些放大,诡异的生出一种兴奋感,可嘴上还是轻轻地骂一句:“又是死的活的,一天到晚,你有没有完?”他摸一摸赵煊的头发:“咱们的孩子还小呢。”
赵煊没说话,持盈亲亲他的眼皮:“你也还小呢,是不是?”
赵煊才满意了,他哼哼唧唧的流露出一种委屈的姿态,叫持盈去可怜他,可怜十五岁的他,可怜十八岁的他,反正就是得可怜他,持盈一边亲他又一边哄他,捧着他的脸啄:“那张夹带,真的不见了吗?”
号称能保存一千年的纸头也不过是张纸头,脆弱到经不起水泡火燎,赵煊说:“不见了。”
持盈说:“好吧。”他亲亲赵煊的嘴唇,赵煊张开了嘴,他们交换一个吻,水声细细密密地响在福宁殿,赵煊的嘴唇红润生光:“这样大的日光,爹爹不仅不起床,还想拉着我一起睡觉。”
看来一年只发那么点钱是对的,凭什么给这人发衣料脂粉各色津贴?不仅不贤,还很爱教坏人,他说:“睡就睡吧,官家马上要到大庆殿去了!”
赵煊一哽。
今天是十二月初一,冬至在十二月初九,俗话说“冬至大如年”,每逢此日,皇帝要去斋宫祭祀祖宗,为保证祭祀的圣洁,他要提前三天住到大庆殿去,独宿、斋戒、祷告,而持盈要在福宁殿里。
赵煊大概忘记了这件事,可分开三天又怎么了?他们三年朝夕不离地呆在一起,但这么一说以后,好像三天也变得很漫长,他找持盈补回来,持盈身上只有一件晨袍,轻轻松松就被扯下来,光裸着身体任由赏玩,赵煊抚过他胸前一对鸽乳,大概孕育过孩子以后就无法消下去,至于乳汁是早就没有了,也没有人说要留着,也没有人说把它断掉,自然而然地任它流淌或不流淌,没了,就不喝了。
反正唯一的受害人赵煊并没有什么意见。
他亲吻父亲身上那一对为他哺育过孩子的象征,绛纱袍上的金丝花擦摸过他的身体,持盈半眯着眼,从赵煊身上翻下去,让赵煊去占据主导权,又笑道:“这衣服又要新做……很贵的。”
赵煊大概觉得他又装贤惠,结果持盈旁敲侧击道:“毕竟好像国用也不足,别说我的俸禄了,就是我的贵妃冠服,也在天上飞呢。”赵煊不说话,看起来想赖掉。
持盈哼哼了两声,看起来很节俭。可他也不帮赵煊脱,赵煊穿得那样整齐,抚一抚褶皱就可以去出临百官,持盈去剥他的裤子,把性器放出来,红裙下顶出一个凸起,持盈把花穴悄悄送进赵煊的裙子底下,忽然神秘地笑了:“你冠礼的时候,给你做那件朱明服……”
皇帝的绛纱袍降一降规格就是朱明服,乍一眼看上去几乎都没有区别,赵煊的手托着持盈的屁股,没有动,凑到他耳朵旁边去听下文。
持盈说:“我当时改了三遍红花的位置,发现花放在你左腰上面,显得你腰最细——哎!”
赵煊把他摁倒在床上,搬起他的两条腿架在自己的腰上,大抵是要他用腿丈量丈量儿子的腰是不是真的细。持盈自己睡的软枕头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床上哪个地方,他一头碰在赵煊的瓷枕上,感到脑后一阵冰凉,可身下又一片火热。
持盈一边挨他的干,一边蜻蜓点水一样地亲他,冷不丁又问一句:“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字的?”
赵煊没说话,主动去亲他的嘴,持盈就把这问题抛到脑后去了。
大约是天意?
胡搞了半天,歇了一会儿,都要到吃午饭的时刻,赵煊又浪费了半天做圣明天子的时间,持盈无奈只能表示对此事负责,并请他吃了饭以后再去做官家,赵煊那点饭早就在运动中消耗个干净,他一边吃饭一边问:“阿卯呢?”
持盈很惊讶:“呀!官家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个女儿了。”赵煊哽一哽,四处逡巡女儿的身影,持盈道:“阿妈带着去玩了,小孩子刚学会说话的时候谁也应付不住,你少去招她。”
赵煊对他祸水东引的那一招感到不满,认为他并没有慈母之心,持盈又警告他:“你以后说话避着点她。”
赵煊低头吃面,少顷就滚了。
过了五天,赵煊起床去大庆殿,临走前,他把赵闰和持盈一起叫醒, 赵闰从她的小摇床上坐起来,持盈连坐也不要坐起来,喊他快走,赵闰很听话,她善于运用一切属于自己学会的词语:“爹爹,好,再见!送!”
赵煊说:“起来送爹爹。”
赵闰从她的那张小床上开始往下爬,大家像母鸡一样围着她,生怕她走着走着就摔了,赵煊走一步,她都走五六步,每次一走路就引起一堆内侍的交口称赞,持盈闭上眼,愤怒都很无力:“再送就到黄河边上了,你们俩歇一歇!”
赵煊说:“爹爹走了,阿卯叫姐姐好好照顾你。”
赵闰说:“照顾!”
赵煊走了以后,赵闰又在大家的夸奖声中——这次是小声的夸奖,因为持盈的眼睛还没有睁开——走回床上,被人抱到持盈身边:“姐姐,照顾!”她凑到持盈眼前去,却发现持盈早就睁开了眼,看起来很清醒,开心地拍手道:“呀!”
确保赵煊彻底走了以后,持盈也一溜烟起来,他先做好安排:“阿卯和大妈妈到外面去玩,好不好?”
赵闰不要出去玩,她说:“姐姐,玩!”
持盈点了点头:“好,那跟李妈妈出去玩。”
赵闰睁大了眼睛,她急得拍床:“姐姐,玩!”
持盈说:“知道了,我这就去玩。”
赵闰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持盈一边叫人穿衣服,一边道:“去圣人那里问问,今天谌哥去不去读书,把他带到我这里来。”
坤宁殿很快送来白粉团子赵谌一枚,他在持盈身边和赵闰遥遥对视,持盈把他抱起来,赵谌问他:“大爹爹,咱们要出去吗?”
持盈说:“去庆宁宫。”
赵谌又问:“阿卯走吗?”
持盈看了她一眼,想她嘴巴很碎:“不走,她一定要和李娘子出去玩,不乐意和我们走。”
赵闰不知听见了什么:“姐姐,玩!”
赵谌很奇怪:“姐姐?”
持盈道:“把她带到李姐姐身边去。”
原来说的是李娘子,赵谌趴在持盈的肩头和妹妹告别。
持盈带他去了庆宁宫。
自五年前赵煊登基,庆宁宫作为太子东宫就空了出来,赵谌年纪还小,自然待在母亲身边,他很好奇地看向这里的摆设,持盈和他解释道:“过几年你就来这儿住了,我来带你看看。”
赵谌点点头,他从辇上下来以后就自己走路,不要持盈抱着:“那我什么时候来住呀?”
持盈说:“不知道,你想什么时候来?”
赵谌思考了一下:“爹爹是什么时候来的?”
持盈说:“和你一样大的时候。”
赵谌的面色很凝重,他走进庆宁宫的门,持盈一边牵着他,一边指挥卫士:“把鱼缸掀起来。”
众卫士“啊”了一声,奋力拉起鱼缸,持盈道:“下面有东西吗?小盒子或者别的?”大家都说没有,持盈又叫放回去。
他们走过东宫的每一个房间,重点排查对象是赵煊的书房和寝室,持盈把桌子、椅子、橱子叫人一一打开、掀开看过,连空置在那里的点心盒也没放过。侧阁里还放着赵煊成年时的冠礼服装,聊作纪念,持盈叫人一件件打开来看,作为礼袍,这三件衣服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暗袋,持盈亲自上手搜查了一遍,只在冕服的内衫袖口摸到了一点亮晶晶的金粉。
金粉蹭到了指尖,持盈喃喃道:“难道真丢了?”
赵谌问:“大爹爹是在找什么吗?”
持盈回过神来,牵起赵谌的手:“没找什么。以后谌哥就住这里了。”
赵谌跟着他一起走,持盈为了迁就他,步子迈的很小很碎。虽然他说没找什么,可赵谌明显不信:“这里肯定不会有东西的。”
持盈挑眉道:“为什么?”
赵谌说:“因为我要藏东西的话,肯定藏在自己找得到的地方呀!这里好久没有人来,藏在这里,丢了我都不知道。”
持盈笑了一声:“这样子啊……那我要和你娘娘说,搜搜你的房间里面有什么。”
赵谌惊道:“怎么可以这样?”他紧张兮兮的:“我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哦。”
持盈点点头:“没有哦——”
他们走出东宫,过门槛的时候,赵谌又被他抱起来,他在持盈的肩上和持盈说:“大爹爹,你带我来,是为了叫我看看以后住的地方吗?”
持盈说:“是吧?”
赵谌低头想了一会儿,下巴搭在他肩上:“可我不想住这里。”
旁边的侍从听见这话恨不得去捂住他的嘴,持盈作为长辈的态度很关键,赵谌怎么能忤逆他?
“为什么不想住?”
赵谌说:“这里的东西都很高……鱼缸很高,门槛很高,桌子椅子都很高,床也很高,我不想住这里,我害怕。”
持盈陷入一种沉默,他拍了拍赵谌的屁股,赵谌是一个很沉的娃娃,小肉团子,但赵煊五六岁的时候好像不那么胖,因此害怕不害怕也并没有人知道。庆宁宫的第一任主人是他的父亲神宗皇帝,搬进去的时候十五岁,一切都是成人的规制。
“不会现在住的。”持盈说,“等大了,要离开娘娘的时候再来住。”
赵谌点点头,持盈让他在福宁殿玩了一会儿,赵闰没有出去玩,讲话讲的七零八碎,赵谌和她牛头不对马嘴,你来我往地互相唱和,持盈对王孝竭伸了一只手:“起居注拿来我看。”
在童声背景音中,王孝竭内心发出尖锐爆鸣:“道君说官家的起居注吗?”
持盈冷笑道:“我的起居注。”
太上皇自然是不用官方起居注的,但,赵煊给他修了本私人的,堪称全天候不间断的监控,从镇江回来以后就开始,持盈一直知道,以前是迫于无奈,现在乐在其中。
王孝竭为难道:“若有修改痕迹,官家看得出来。”
持盈拿过来一看,果然密密麻麻的一毫不差,连他吃了什么、穿了什么都有记录,他给自己去庆宁宫的事情打了个掩护:“说谌哥来找我,求我去,我才带着他一起去的。”
赵谌从摇床旁边迷迷糊糊转过头,持盈反问王孝竭:“不是吗?”
王孝竭咬牙道:“是。”
持盈满意了,他在偌大的福宁殿里逡巡一圈。
真奇了怪了,赵煊的那张彩笺纸会藏在哪里?
说没了,他才不信。
可要是让赵煊知道他在找这张东西,也未必太长他的气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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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还有2-3完结因此会比较卡文,顺便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打个广告:vx的“宋史研究资讯”公众号登了杨君老师《靖康稗史》成书时间献疑及其与袁祖安本《三朝北盟会编》关系初探,基本可以确信《靖康稗史笺证》系列属于清末伪书,此书传出经久不衰的谣言有:
1.宋徽宗宋钦宗素服,女眷光裸披羊皮献礼(历史上只有“二帝素服献庙”记载,被yxh一弄现在他俩也光着身体穿羊皮了。。。)
2.用公主、宗妇等抵扣金银给金人(公主出郊时间是和宋徽宗一起的,此绝系谣言,如果我是金人我钱也要人也要,为什么玩这一招?)
3.赵金奴、赵玉盘、月里嫦娥、璎珞、福金等号称是宋徽宗女儿的名字,以及公主年龄,全部都是假的,包括入金后的归宿,比较著名的就是茂德帝姬被灌醉以后嫁给完颜宗望,所以完颜宗望对徽宗特别好,历史上完颜宗望只娶了天祚的女儿,他对徽宗好是因为他是亲宋派。
4.朱后被羞辱,给金人唱歌然后跳水自尽(她是正常病死的)。且一生只有一个儿子赵谌,稗史里面还给她编写了一个女儿柔嘉公主,根本不存于任何史料。
5.赵桓的慎德妃及二儿子赵谨也是此人虚构,有史可考的赵桓只有两个儿子两个女儿,赵谌,以及很晚在五国城的赵训,还有两个女儿,至于嫔妃,在他在位期间除皇后外一个也没有,很晚了在五国城有两个才人,姓郑和狄。赵佶的嫔妃也被编了很多个,入金以后有两个儿子顽使铁使,别的都是编的。赵构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清朝人为了突出他的荒淫给他编了五个。
6.后妃、公主等被编入洗衣院做奴隶(妓女)?宋金根本没有这种机构,清朝人编的当然不知道。
7.韦太后在金国生过孩子所以赵构给他的年龄改小了十岁,韦太后后面明显可考居住于五国城和赵佶在一起,她的年龄并没有变小,这个记载只见于《开封府状》这本伪书,里面帝姬和公主都分不清,还把赵佶的两个王贵妃都搞错了。我建议要羞辱男人直接写赵构接客少侮辱他妈。
这里面几个是比较严重的,当然还有别的一大堆,随手看见随手辟了,没看见就算了。谢谢大家看我啰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