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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后记(完)

作者:周扶 当前章节:15041 字 更新时间:2026-7-7 10:05

一个问题,金人大爷又来抢银行了,赵桓为什么不跑?

1.他不想跑

2.他想跑不敢跑(没跑成)

先说第一种赵桓不想跑,那么有两种可能:1、他十分有骨气决定和都城共存亡,这显然在放屁。2、逃跑太丢脸了,他不想跑,俗话说就是有偶像包袱。脸和命比起来,那还是命重要多了,我想赵桓也这么觉得,因此这条也是在放屁。

再说第二种他想跑不敢跑或者没跑成,这和第一种有什么区别呢?区别就在于他长了点脑子在权衡利弊:1、逃跑有风险,迁都须谨慎,虽然很想跑,但是没有跑。 2、已经在准备跑了,但皇帝搬家是比较慢的,他不像我们今天那样揣着张身份证带个手机就可以直接出门,但金人大爷的兵又很快,(农历)8月起兵,11月已经兵临城下,也就是说10月份左右是赵桓最后的逃跑时机,算上军报传递、下达命令、来回扯皮,这点时间不够收拾东西的。等赵桓带着一大堆亲戚百官准备收拾包袱,大爷们已经来了。

出于对赵桓智商的尊重,我选择“逃跑有风险”分支。

那好,逃跑有哪些风险呢?李纲在第一次金军围城的时候就劝说过赵桓不要逃跑,可以作为一个参考。

【(李纲):“唐明皇闻潼关失守,即时幸蜀,宗社、朝廷碎于贼手,屡年然后仅能复之,范祖禹谓其失在于不能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今陛下初即大位,中外欣戴,四方之兵不日云集,虏骑必不能久留。舍此而去,如龙脱于渊,车驾朝发而都城夕乱。虽臣等留,何补于事宗社、朝廷且将为邱墟,愿陛下审思之。”上意颇回。而内侍王孝竭从傍奏曰:“中宫(老婆)、国公(儿子)已行,陛下岂可留此!”上色变,降御榻,泣曰:“卿等毋留朕,朕将亲往陕西,起兵以复都城,决不可留此。”余泣拜,俯伏上前, 以死邀之。会燕、越二王至,亦以固守为然,上意稍定。即取纸御书“可回”二字,用宝,俾中使追还中宫、国公。因顾余曰:“卿留朕,治兵御寇专以委卿,不令稍有疏虞。”余惶恐,再拜受命。】

李纲(在第一次围城时)劝说理由如下:1.你刚即位就跑,不是和你爹一样了吗?你怎么坐稳皇位?2.勤王军马上就要来了,而且金军战线拉的长,必定不会久留。3.你皇帝走了,大家必然也不可能卖命,这块地方就注定要被抢劫一遍,更深入的问题在这里:你是准备跑了再回来,还是准备迁都?准备迁都的话还有地方比汴梁合适吗?4.“如龙脱渊”的意思,可以理解为鱼离开水,意思就是赵桓如果跑了意外可是很多的。

这一段话记录在靖康元年正月四日。

正月一日,上御明堂,受文武朝贺,退诣龙德宫,朝贺道君太上皇帝。百官班于门外,宰执进见。

正月三日,赵佶跑路;正月四日,赵桓(准备)跑路。他俩没商量过我不太信,很有可能在正月一日宰执觐见的时候就商量好了这条君向潇湘我向秦的道路作为备选方案。赵佶跑的很匆忙,赵桓也是,直接先把老婆孩子送出去,自己刚准备走就被李纲拦住了。第一次都城保卫战赵桓没跑,我想李纲的劝说有一点很重要:你爹。

打下这场战,你才能做真正的皇帝。赵桓只能硬着头皮干了,并不惜一切代价。

那么好,摆在赵桓面前的是这样一张风险清单:

逃跑要面临什么?古代皇帝逃跑、迁都的事情不少,但要考虑到赵桓本人的地位(相对拥有实权的,成年的,版图较大国家的君主),像刘协、唐僖宗一类的例子就不能了。

1.平王东迁(西周衰落,东周开始,周天子失去对天下的控制权,春秋开始。)

2.衣冠南渡(晋元帝南渡以后不得不依赖王敦、王导,主弱臣强,忧郁而死。)

3.明皇幸蜀(安史之乱一直被拿来和靖康做对比,李隆基跑出来以后,李亨直接在灵武即位,对于赵桓来说,他儿子那时候只有十岁不到肯定没危险,但他亲爹赵佶还活着,还有一大帮弟弟。)

4.避难陕州(吐蕃入侵长安,唐代宗向陕州逃跑,吐蕃立李承宏为帝,后郭子仪光复长安。)

5.避难乾县(唐德宗试图削减兵权以至于泾州兵变,仓皇逃向陕西乾县,后收复。)

因此,赵桓如果要跑,很有可能面临这样几个问题:1、没脸见人2、都城被抢3、军阀混战,架空皇帝(赵构真的遇见了这个问题)4、帝位被废(赵构也遇见了)5、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从哪里来呢?

第一你跑路,舟车劳顿、身体疲惫,会不会导致生病?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禁军哗变。比较有名的禁军哗变就是大家应该都知道,杨贵妃的马嵬坡,就是“兵谏”,即“清君侧”,这个东西倒不至于对皇帝本人有生命危险,但可能有生育危险(赵构)。开个玩笑,他阳痿不是因为这件事。主要是赵桓你带着一大帮子人跑路,弟弟妹妹老婆孩子小姨小叔爹爹妈妈,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祖宗牌位天子玺绶,你不可能一个人揣着吧,起码你得带个几千几万的保镖团(军队)吧。

问题来了,你赵桓他娘的爹妈老婆孩子倒是都带齐了,人家老婆孩子房子爹妈还在东京城里呢!人家不想家的吗?摆在赵桓面前有一个新鲜例子:他爹跑到东南去的时候,所带的军队来自于最精锐的西北军,很是躁动了一番,只能花钱养着安抚,赵佶要东南的钱也有这部分原因:开玩笑,不给够钱保镖把你砍了。朕朕朕狗脚朕!

走在路上万一失散了怎么办?兵变了怎么办?古代是没有高铁汽车的,靠马拉人抬,今天你的马要是拉肚子跑不动了呢?大家逃命呢可没空管你,而且也没有手机,见面全靠心灵感应,赵光义打输了高梁河以后抢了人家的驴车跑路,大臣们联系不上皇帝都准备拥立小赵了——赵桓是皇帝,他的车肯定不会出事,那问题来了,他跑路得带着他爹,他爹要是跑丢了呢?他爹要是带着老三小三跑丢了呢?按照古代的伦理观念来说,只要拿住赵佶在手,赵桓是不能学刘邦“分我一杯羹”的。一般人家要废皇帝都得找太后,赵桓这儿还有个亲爹呢!

再说了,万一金人知道赵桓要逃跑,路上围追怎么办?在东京好歹还有外城、内城,在荒郊野外可什么都没有了!这要是被抓住一刀砍了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就会有人忍不住骂一句,怕这怕那你怎么不怕出门绊死呢!跑才有希望,跑才有未来,难道留在东京等着大爷把你捞过去建设大东北吗?

但问题是,金人大爷真的会把他捞过去建设大东北吗?

他又不会预知未来:首先金国不是农民起义,如果是农民起义(黄巢、方腊)他应该就会果断逃跑;其次,在中国历史上,还没有相对一统的君王被外族俘虏北上的先例(他就是第一个);最后,第一次都城保卫战成功了。

他们对照的最坏结果,估计是上面举的第四个例子,即唐德宗的吐蕃之乱,吐蕃攻入长安才15天,立了另一个李姓皇帝,还没来得及抢爽,听说郭子仪的王师已经赶赴,立刻溃散,德宗也正常回到了长安。→如果赵桓逃跑,应该也差不多,金军进入汴梁,立张邦昌为帝,金军撤离以后张邦昌来赵桓的行在前请罪,赵桓或迁都,或回东京。从金国后续确立了两个异姓汉人政权的情况来看,它们也的确没本事吃下一整个宋朝的版图完成大一统。

以及,金国是下定了灭亡宋朝的决心来的吗?

并不。

金国那个时候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中国封建王国,他严格来说还沿袭着一种部落的作风,先打,打下来再说。

按《三朝》:【二太子(宗望)曾与国相(粘罕)商量:自古以来,北兵到南朝,未尝有破其国,携其主而归北只是兵强而德不足也。今来北兵到此,既破其城,若立其主,刻大碑于梁宋间,使天下后世知行兵有名,且不绝人后裔,使南兵至此数百年不敢动。……若他日赵氏自立,便无立主一段恩义。】

宗望说,你这不厚道啊,以前没有这种事的,你把人家家抢了,还要把人带走,这有点缺德,你还不如留点良心,刻个碑,表示我们是来吊民伐罪的正义之师(哥们你抢了不少,别说那话了)。→更深的含义是什么呢?老哥我们现在吃不下一整个宋朝,辽国才打下来没多久呢,你还不如把老赵留着给我们送钱,你要是现在把人家废了,人家再自立,可就没有一段恩情,也就不给你送钱了(赵构:好哥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这段话说完以后,第一次来到金营的赵桓得以回到东京。

当然宗望的想法最终没被采纳,不过也表明:人家大爷最初目的可能就是为了抢钱,谁知道……

赵桓能胡思乱想别人会把他废了吗?人是会为了安慰自己考虑最好情况的。

于是,对于赵桓来说,出门有那么多风险,不出门呢?

赔点钱就行了!他们上次也来过了,拿了点钱就走了,看起来很好打发,我家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啊!

赵桓就这样失去了最后逃跑的机会,我认为他不跑并不是出于智商有限,而是出于风险对比。往外跑的最坏情况是被砍,一屁股坐死肯定能活命,坐着吧!

那好,不跑行吗?不跑也行。

但,赵桓不如低能儿的作用又展现出来了,赵桓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权力以及性格:摇摆不定,一会儿要人家全力抵抗,一会儿又对要求勤王之师散去,一会儿指望赔点钱,一会儿又觉得:靠,他们抢钱啊!

终于,在赵桓的一通操作、宋军将领的一通送人头之后,公历1127年12月10日,宗望兵临汴京,7天后,宗翰也来了。

赵桓的军事措施我们就不讲了,基本上就是努力努力白努力,看多了容易乳腺增生,让我们看他怎么对爹的。之前已经说过,赵佶豁出去劝他:儿啊跑啊求你了。赵桓说不跑,结果被人包饺子了,我出于对赵桓个人行为模式的揣测也知道赵桓是不可能在爹面前认错的。

他选择隐瞒,即不告诉赵佶任何城内情况。

这种隐瞒可能是出自于他的好面子,赵佶说自己“性刚性快”,意思是贞洁烈男一枚吖(没有) ,“我让你跑你不跑,事情大了吧!”有的时候我情不自禁会想起我爸问我暑假作业写没写完我说写完了,然后回房间开手电筒写,关键是我那个时候上初中,赵桓同志已经27岁了,说巨婴谁是巨婴,我要是他就和爹说明白:要死一起死,你想个招。赵佶估计会劝他冒险出奔逃跑,成熟的政客(……)就是这样意志坚定。

也有可能是另一个原因:开封城破以后,城内大乱,赵桓马上就要失去对父亲的绝对管控权。龙德宫离他所在的皇宫有一定距离,如果有人带着他爹跑了怎么办?不管是把爹送出开封,还是送往金营,对于赵桓来说都是不可以容忍的。他绝不能让爹知道任何情况。

因此,城破时,赵佶并不知情。

【龙德宫闻城破,太上皇帝为卫兵拥入禁城。上皇犹豫间,卫兵欲杀内侍官郑详以下。遂由金水门以入,踌躇雪中,移时未知所向。上闻之,遣带御器械王球领殿内带甲亲从官二百人,迎奉太上皇帝入居延福宫。】

让我们还原一下当时的情况。

卫兵:走!

赵佶:去哪啊,怎么了,啥情况?

卫兵:走不走?(欲杀内侍官)

赵佶一向能屈能伸,然而走去哪里?事态紧急,赵佶在雪中踌躇不知所向的时候,赵桓的人来了,把他带入延福宫。赵佶估计都被吓死了,乖乖就跟着他走了,什么要求也没提(提了也没记),我忍不住怀疑一下这种先找人吓唬爹再派人去救爹是否赵桓的阴谋诡计,目的就是让爹吓傻不要乱问,另外,《三朝北盟会编》记载“太上皇、郑太后入内居延福宫。”其实是错误的。赵桓物理性要求爹妈分居,郑姐入居禁中,赵佶入居延福宫,我不知此举何意。

赵佶这一趟走的很匆忙,什么东西也没带。

龙德宫作为赵佶的养老场所,再加上赵桓为了安抚他爹,“宣和殿积年所藏珍玉器皿、奇异玩好、一花一石,悉移置龙德宫以奉道君,而邃阁长廊、左右旧章,荡然一空。”文中赵煊把东西搬到延福宫也是来源于此,反正爹的所有宝贝喜欢玩的猫罐头猫爬架猫衣服(记住俩字)统统送过去,赵桓在待遇上对爹还是不抠的,反正他对这些也没兴趣——一个人只有被从小富养才会对这些没兴趣,但凡赵佶对他抠一点,他就不会这么不在乎钱的。

而这些珍宝,也随即流落四方。

给金人的:【大内诸库、龙德两宫珍宝奇物……上皇平时好玩,有司所不能知者,内侍王仍辈曲奉金帅,指其所在而取之。真珠水晶绣帘、珠翠步障、红牙火柜、龙麝沉香、乐器、犀玉雕镂屏榻、古书珍画,络绎于路。】

零元购的:【二帝既出,兵民潜入宫禁及龙德宫盗物,而上皇之服御满市。】虽然我理解古代的衣服首饰本来就是财产的一种,但是赵佶你到底有多少漂亮玩意,我非常喜欢在文里打扮持盈也是这个原因……赵构看到市场上卖哲宗陵寝的水晶杯都会嚎啕大哭,不知道他爹衣服兜兜转转去了南方他作何感想:妈呀还好跑得快!

被自己人藏起来的:【王球元系提点龙德宫,盗没本宫金一万两,不见归著。有司检阅王球家赀,太上皇帝服御之物,数目甚多,价直无算。】嘻嘻,赵佶我看你北上的时候穿什么戴什么,文中为了让他继续在宗望面前漂漂亮亮的我还安排赵煊给他送东西过去用,不然吃宗望的嘴短(不过他肯定不会在乎的,就当寄养了)。

龙德宫不安全了,赵佶进入了延福宫。

赵佶想要住延福宫吗?我猜一开始是想的。我怀疑他最开始就是想住延福宫,但因为延福宫离宫里太近了,被赵桓拒绝,来看赵佶禅让的时候拖拖拉拉不肯搬家。

【上皇将出居龙德宫,宰相率百官起居廷中,宰执对壶春堂。既见,皆恸哭,上皇亦出涕,因谕群臣曰:『内侍皆来言此举错,浮议可畏,顾邦彦且力主张。』吴敏曰:『言错者谁?愿斩一人,以厉其众!』上皇曰:『众杂至,不可记也。』……有执政附耳奏事上皇者,上皇正色顾宰执曰:『某人密奏事,予此中不许留身,大臣岂可如此?』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出居撷景西园……立皇太子妃朱氏为皇后。】

赵佶又在那里哭,赵桓不在,但赵桓肯定知道这一场对话,他又在那里隔空卖可怜:“他们都说我禅让给皇帝不对,呜呜。”吴敏马上问:“谁说的,把他杀了!”赵佶我估计当时梗了一下,这不是很经典的“我有一个朋友但这个朋友其实是我自己”,或者说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但赵佶要是把他说出来那人不得死翘翘吗:“大家一起说我都不记得了。”

然后就有人悄悄和赵佶打小报告:“你儿子叫你立刻滚出禁中腾位子!”赵佶又委屈了:“有些人对我儿子打报告让我赶紧滚(看又把他那男宝摘清了),怎么可以这样啊!”但事实不可更改,并且,赵桓加紧立了朱氏为皇后,我以王皇后举个例子:赵佶正月即位,王皇后二月才变成皇后的。同理四月份赵桓立赵谌为皇太子。

为什么他加紧册封?答案很简单:控制禁中,让郑皇后离开!这是他的惯用举措,所以我有的时候会怀疑郑皇后和赵桓关系不好,因为李纲南下的时候除了见赵佶还见了郑皇后,对话如下。

郑皇后问:“我回去了住哪里?”

李纲:“宁德宫。”

郑皇后:“我老公说让我住禁中。”

李纲:“这不好吧,你老公住外面,你在禁中?这于理不合啊,你老公的意思我知道,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儿子愿不愿意跟他和好,但我告诉你啊,现在已经不是你老公的时候了,你要劝你老公和你儿子好,天下才会好(两宫安,则天下安)。”

郑皇后:“朝廷须是合宜(恰当)方得。”朝廷指的就是赵桓。这句话的意思我觉得是:你想要两个人和好,你也得赵桓做出点行动来吧,别逼人太甚了,要什么不给什么还想把人骗回去?

郑姐真相了,但赵佶没有。郑姐和赵桓应该是塑料母子情(毕竟王皇后去世的时候赵桓已经快十岁了),两个人围绕赵佶斗法,她劝说赵佶不要让燕王即位大概就和向太后一样。

郑姐:听姐一句,男人没结婚前都对你扣扣嗖嗖的,三金彩礼都不给齐你还指望嫁过去以后对你好?你还得和他一起还房贷(北漂)!

赵佶:可是他发誓说要对我好的。

郑姐:死恋爱脑!!!别把老娘带的北漂!!!

结果我们都知道。郑姐跳预言家。

曾仕强教授说得好:“一个女人,如果相信我爱你这种话,我不必看你的八字,你这辈子离婚三次。”

说回去。

龙德宫的珍宝流落都不要紧了,毕竟赵佶本人都要流落了。

由于赵桓同志左右摇摆、反复无常、优柔寡断,金人大爷很生气,虽然他们来抢钱,但抢的很有道理:你要是打得过我我也不会来抢你啊,你还失信,说要给我的东西又不给我,还隔三岔五搞刺杀劫营!

在那之前,肃王赵枢、康王赵构等都作为人质出使过了,目的就是为了让赵桓老老实实交钱,但赵桓显然不老实,所以金人大爷要求:换人!

金人大爷给的选择是:你自己来。赵桓“色变、不许”,金人又请有新要求:【请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为质。】

这四个人揉在一起,其意昭然若揭——他们是赵桓皇位的最大威胁者。

赵佶我就不说了,皇太子我们看苗刘兵变也能知道,赵谌去了金营估计就是直接被立为皇帝,赵桓做太上皇,赵佶做太皇太上皇(是这么叫吗)。越王是赵桓的叔叔,赵桓的长辈,且是赵佶的弟弟,如果赵佶“失德”,立他名正言顺,郓王就是赵楷,赵桓的弟弟,如果赵桓“失德”,立赵楷名正言顺。

那么,赵桓要如何保住皇位?叔叔和弟弟是绝对不能出去的,至于爹和儿子赵桓也不满意:“朕身为人子,岂能以父为质;太子方数岁,如何到的军前!”这也对应了他后面的话“我至敌寨,虑有不测,当以后事付卿。可置力士司,召募勇敢必死之士,得二三百余人,拥上皇及太子溃围南奔。”

其实就理性来说,我认为如果非要出去的话:赵谌>赵佶>赵楷>赵偲(他其实胆子挺小的,还没走出去就吓坏了),但不管怎么样,赵桓本人不应该出去。你是皇帝,你出去做人质这不神经病吗?不过,赵谌毕竟是他亲生的,赵桓就那么一根独苗,优生优育,因此舍不得很正常。但那个时候内城还没破,赵桓还能和人家斡旋:啊呀我们兄弟国呀,你爹是我伯伯我是你弟弟,你对我这点信任也没有吗?

宗望:话说到这里了,把我叔叔送过来我看看。

事态很快就由不得赵桓,在一系列的溃败和极端天气的影响下,赵桓用出了最后一招:玄学。即郭京跳大神事件,郭京跳完以后,北宋再无回天之力。赵桓休想再继续讨价还价。

(金人大爷)又欲邀上皇出郊,上曰:“上皇惊忧巳病,不可出,必欲坚要,朕当亲往。”我始终认为,赵桓作为有一点脑子的人,在逼不得已的时候,选择把爹藏在后面,自己顶上去,有点像我补作业补到凌晨:把爹瞒死,金人退兵以后再说。

“身为嫡长子,赵桓从来没有勇气和赵佶坐在一起喝一杯酒,他害怕父亲深邃的眼睛,父亲深邃的眼睛是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这对CP的本质,是太子妈和嗲子。

当然,赵佶出郊也是对于赵桓的一种威胁,这代表赵佶的抚养权转移,不受赵桓控制,同样的,他也担心父亲被吓到。总之因素很多,最后的结果是赵桓自己去了,从此以后,金人大爷挟持皇帝在手,堪称绑架,北宋朝廷要啥给啥,生怕他们把皇帝撕票(撕了也行我们赶紧立一个新的),金营里的赵桓是薛定谔的猫。

其实我有想过,如果赵桓让赵佶去了会怎么样?他让赵佶去,赵佶肯定得去。临行前也许是赵桓和他坦白,赵佶说我去,官家务要保重。赵桓沉默一会儿说,他们若要你废我,尽下诏书,不必强抗。赵佶说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糟糕的。他离开的时候,赵桓说:“但不许立三哥。”

赵佶对他笑一笑,影子就消失在雪里。

他来到金营,接待他的应该是宗望和粘罕,宗望如果是那时候见到他会怎么说?赵佶和宗望历史上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因为国破,赵佶骂了他俩一通,宗望像被挠痒痒一样没说话,但如果是来做人质呢?因为有斡旋的余地,应该挺和睦,宗望见到他的第一句话或许是:“叔叔,对不起,我撒谎了。”

赵佶说:“太子郎君何出此言。”

宗望说:“我命人写的檄书,听说把叔叔吓坏了。”

来看一段檄书,就是讲金国为啥讨伐宋国的。【况赵佶越自藩邸,包藏祸心,阴假黄门之力,贼其冢嗣,盗为元首,因而炽其恶心,日甚一日,昏迷不恭,侮慢自贤,谓已有天命,谓作虐无伤……若赵佶深悔前非,听命不违,则虽云无外,且未深图,止以黄河为界,聊报纳叛之由,是知自黄河以来皆系我民。】同理可证越王出去的话,赵佶一系就完蛋了。

但这只是个if线,赵佶肯定会钓着他的,现在不钓以后也有的钓,赵桓代替爹去了金营。这一次回来了。

但下一次,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正月十日,赵桓再次前往金营。

在去金营的前一天,他见了赵佶一面,“是日朝太上皇……置酒食甚欣然。”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虽然金人大爷不听他的话,赵佶显然被他调教的挺乖,一系列骚操作以后赵佶还和他乖乖顺顺的,内斗内行外斗外行这句话不要单单送给九哥,赵桓也要——但根据赵佶的性格推测,他应该是不知道外面的事情的,不然绝不会允许赵桓前往金营。

赵桓就这样瞒着他走了。赵桓怎么看待赵佶呢?养育他、爱护他、抛弃他又回到他手中的父亲,总是这样,以为他爱你的时候他把你抛弃,以为他恨你的时候他又过来贴着你,爱也爱过了,恨也恨过了,他说不清这是什么感情,干脆就操一顿吧,都在这里了(什么)。

城破的那一刻,噩梦再次重来:也许他真的什么都干不好,也许赵佶当时有选择赵楷的意向是对的,他真的不如弟弟吗?如果在东宫的时候他可以劝谏父亲,认为父亲不好,但,现在的他又算什么?一口气将王朝拖入前所未有的羞耻境地,不管他怎么做,都好像一条试图脱出大海的鱼,大海是无边无际看不到尽头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可是——父亲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临走前,他命令不到十岁的赵谌监国,这显然很荒谬,因为赵佶没有死,城中还有他的很多弟弟,也没有死,但他一个也不相信,宁可把一切给自己的小儿子。

赵佶的抚养权被他交给了赵谌,而赵谌又因为是未成年,抚养权在赵佶(或者朱皇后)手上,他们可以互相发卖,然后变成永动机,不过也无所谓了,北宋马上就要灭亡,还计较那许多吗?

从曹勋的记录上来看,靖康二月初七日,赵佶在蕊珠殿吃饭的时候,事情被捅破,有人带来了赵桓的旨意,让赵佶前去金营。

赵佶大惊失色:“我说了早就说了要走,他不走!事情这样大,竟然瞒着我!”随后,换上道袍出门,内人近侍号哭,赵佶说:“事情已经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装作不知道吗?如果我去金营,可以让官家回来的话,有什么可以推辞的?”但他还是很委屈,很冤枉,这话好像是隔空投掷给赵桓的:“我没什么话好说,只恨我退位以来对皇帝恭恭敬敬、安安分分的(揖逊如礼,退处道宫,朝廷政事并不与闻)——”还有一句话:“如果这样干都有这个下场,我是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对不起祖宗。”

有学者认为赵佶是被骗出城的,因为有记载“乃以好言劝诱上皇如期出郊”,并认为这些人“以君父分付敌人之手,尚可以履戴天地,有何面目见人乎!”甚至赵佶因为出去出的太快,百姓没有拦住他,拦住了燕王:“为一城生灵,不如留一人以存国祚。”燕王哭道:“大金要我,叫我奈何!”百姓愿与王共死,然而被宋军镇压。而赵桓留赵谌监国的弊端出现了,赵谌作为一个十岁小孩,只能成为傀儡。

【有司奉监国太子令旨来:今来车驾出郊,两月未还,上皇亲诣大金军前见大元帅求车驾还内。】赵谌:他是给我爹交赎金去了勿扰。

当然曹勋的笔下,赵佶是英勇就义(?)。

不管赵佶是怎么出门的,反正结果摆在那里,他来到青城斋宫。

在那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完颜宗望、完颜宗翰。

话都到这里了,说说宗望吧,

看名字就知道,他真的够糊的,糊到我都不用给他化名的地步,甚至现在大家会把四太子宗弼(金兀术)和他混在一起。

那么,对于赵佶来说,他究竟是什么呢?其实正文里已经说过了。

他是劈向赵佶的一道雷电。

同时,他是的“标准”。

在文中,宗望一直问:“我和你的儿子比怎么样?”持盈的儿子有很多,他只和赵煊比,参照羊献容的回答。

【阳败,没于刘曜。曜僣位,以为皇后。因问曰:“吾何如司马家儿?”后曰:“胡可并言?陛下开基之圣主,彼亡国之暗夫,有一妇一子及身三耳,不能庇之,贵为帝王,而妻子辱于凡庶之手。遣妾尔时实不思生,何图复有今日。妾生于高门,常谓世间男子皆然。自奉巾栉以来,始知天下有丈夫耳。”】

我和你的前夫比怎么样?天哪,他怎么配和你相比呢?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不能保护,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想过有今天呢?一直遇见了你,我才知道,英雄是什么样的啊!

↑这是宗望想要听到的标准答案。

宗望是“英雄”吗?毫无疑问,不管是从军事能力、政治能力上来说,他都高于赵桓一筹,哪怕是文中,他也高于赵煊——虽然没有明写出来,但持盈被蔡攸、赵焕带走,赵煊要负70%的责任,剩下20%是持盈自作自受,10%才是他俩的锅。

因为赵煊杀了蔡瑢。他为什么要杀蔡瑢?于情于理于祖宗家法,都没什么好杀蔡瑢的,但他杀了,掌握权力的皇帝不分青红皂白。爱?爱吧!君主的怒火和怒火必须要有人来平息,王甫不够,因为他就是一个小丑,历史上赵桓杀了蔡攸,现在赵煊杀了蔡瑢。

那,儿子为父亲报仇,并救回(他自以为)妻子、君主,是不是顺理成章?赵煊把宰相都杀了,堪称株连,别人还能有好处?于是大家一起帮助持盈逃跑。赵煊一直很怕持盈知道这件事情,但持盈到最后也不知道,心虚单属于他一个人,无论如何也得把父亲救回来,那一瞬间心里的帐才算清平:你抛下我,我害了你,求你了,扯平吧,好好过日子。赵煊来回四千里就是苦肉计,然而盈从往下跑,停在了他的马前。

太好了,他不知道!

说回宗望的问题,持盈对此只有一个回答:“这有什么可比的呢?”

从一开始,宗望就不会存在于持盈的范围内,他拥有持盈,不管是历史上的两个月还是文中的半年,都是对于持盈的一种“惩罚”。但事实上,如果他是持盈的儿子呢,如果元符三年四月十三日丑时生在坤宁殿的那个孩子是他呢?如果他是赵佶的孩子,赵佶应当不至于北漂,但无所谓,宋朝是养不出这种太子的,我借郭药师的话说“赵持盈焉有良种?”怎么生的出宗望这样的儿子?

他,才是周武王。因为文中没有采用政和的年号,我用了唐太宗这一形容词——他,才是唐太宗。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宗望的追封为“宋王”,谥号“桓肃”。并且他还真是二太子(不过他并不是老二),还真的战胜以后死的很快。

《金史》对他的评价是:【宗望启行平州,战胜白河,席卷而南,风行电举,兵无留难,再阅月而汴京围矣。所谓敌不能与校者耶。既取信德,留兵守之,以为后距,此岂轻者耶。《管子》曰:‘径于绝地,攻于恃固,独出独入,而莫之能止。’其宗望之谓乎。】

《管子》翻译如下:“可以通过绝险的地势,可以打下依险固守的敌人,独出独入谁也不能阻止。实际上“独入”并不是单人打入,所以不能阻止;‘独出’并不是单人杀出,所以不能约束。这种战法不能用言语形容至尽,说尽反而不是原意了。所以,其伟大可与神灵相比拟。”

不是赵桓,不是赵楷,是完颜宗望。【我想】他完美符合赵佶心中“儿子”的标准。

但那又怎么样?你是周武王又怎么样,上一篇就讲过了,赵佶和赵桓一个是皮一个是毛,赵佶都不是周文王了,要周武王干什么用?你符合,那又怎么样呢?

在我最开始的构想里,持盈和宗望绝不能见面,高高在上、意气风发的宋朝君主,和长白山脚下,部落中一个酋长的儿子,谁会相信他们能见面?然而礼物远隔万水千山送来了,误会,一定要有误会,他要对宋朝有模糊而朦胧的美好想象,这点美好的想象,就要寄托于宋朝君主的一点朦胧的幻影,无心的一块小石头,激起天池上的涟漪。

马球杆。

他看重我,我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去努力,去成长,去回报,走到他面前去,故作矜持又得意洋洋地说:“叔叔,原来你记得我。”

他怎么会记得你呢?他只记得你灭亡了他的国家,违背了他的意志,让他离开故土,原来他不是周文王,是商纣王!

关于望舒,灵感自然来源于赵佶本人的《御鹰图》,以及“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则来自于《三朝》的小故事,谶言历历。

【初,上皇一夕梦数胡人请借乐器,觉而怪之。比旦,登景龙门,有司奏万岁山有群狐十数,张设乐器杯皿,相对而饮。於是乃敕捕之,群狐散走京师。其最大而成精者,在州北草场。自国初时巳享封爵有庙,谓之狐王庙,人呼为大王,亦有时见之。其大如驴,毛色纯白,见者避路而立声喏以奉之也。群小者则呼为郎君,皆不避人。一日上皇在万岁山,见白狐而惊问左右。左右以草场狐王告,自後亦常见於禁中。上皇大怒,命出御前鹰犬捕之。繇是尽出延福宫西城所鹰雕猎犬以至弹弓弩子之属,皆往捕之。至於发掘其窟穴,或薰以毒烟,京师不逞无赖子亦群聚而相喧腾数日,乃定凡获狐数百枚,而狐王不获。】

望舒就是延福宫西城那一只最厉害的海东青鹰,商纣王要去挖轩辕坟,然而最大的那一只白狐妖王竟逃脱了,功亏一篑,功败垂成,就好像它的主人对赵佶说过那样:“请你相信我,我会让你回去的。”

然后他就死了。

他死,是天命,赵佶注定要接受这样的天命,永远和儿子不分离。标准存在的意义就是拿来被打破的,赵佶不是个标准的父亲,赵桓不是一个标准的儿子,他们互相把牌坊打的粉碎,一地废墟上,宗望来了。

赵佶第一次和宗望见面的情况,被记录得很清楚。

【上皇初到青城,与粘罕及斡离不坐於端诚殿。上皇东向,粘罕南向,斡离不西向。闻上皇玉音甚厉:“汝称先皇帝有大造於宋,反是我有大造於汝也!若大辽伐我,当所甘心。汝去年兴师,吾传位与嗣君,遂割城犒军,汝等乃还,今兴兵称嗣君失信,汝等曾记誓书否?汝不信然乃萧庆等教汝等为之!可呼萧庆等来,与我面证,吾岂畏一死!”二酋皆无言,萧庆等亦皆不出。】

赵佶:你们空口白牙胡说八道!要什么没给你们,还欺负我和我儿子!自己说过什么忘记了吗?不信的话我们找人对质,实在不行你杀了我吧!

我真的思考过宗望or宗翰当时就拔刀了怎么办,场面一定很好看……然而大家给了赵佶一点面子,都“无言”,被美女骂几句怎么了呢,和猫挠痒痒一样,骂呗我就当dirty talk了。

见完宗望和宗翰以后,【少顷,上皇起行东廊。上扶上皇,号泣久之,上皇谓上曰:“汝若听老父之言,不遭今日之祸!”】

胡搅蛮缠骂了两个金人大爷一通以后,赵佶去见了赵桓,以正月初九日他们俩最后一面来算,他们两个月没有见面了。在尘埃落定的最后,赵桓像补不出暑假作业的我:爸!!!我写不完了!!!全家熬夜开灯。

还是那句话,那个时候我还是个初中生,而赵桓,已经27岁了。

来看孙傅怎么恳求金国人的:【窃见国主自在东宫,恭俭著闻,若愿选择贤人,立为藩屏必无出其右者。兼本国自太祖皇帝以来,累世并无失德,惟上皇听信奸臣,国主年幼新立,为大臣所误,以致违盟失信。伏望国相元帅、太子元帅,察傅前状,许其自新,复立社稷。念赵氏祖宗德泽,在民未泯,特赐哀悯,许於国主子弟中择一贤者立之,或不愿立上皇之子,乞於神宗皇帝二子中选择建立,使长得北面,永为藩屏,非为不灭赵氏,亦使一国生灵蒙被恩泽。不胜激切,恳祷之至。】当时一般要求大爷们保留赵桓的尊位,要么立肃王、景王,最后立越王、燕王。

赵桓哪里年幼了呢?像这种完全推锅给赵佶的行为,赵佶是什么反应?他写了一封札子给粘罕。

【某顷以海上之盟,谓欢好可以万世,虽尝招收张觉,继蒙须索,即令戮以为报。意罪不至甚,而大兵踵来,乃指为衅。某即避罪南去,归後块处道宫,恬养魂魄,未尝干预朝政。而奸臣伺隙,离间父子,虽大兵南来,亦不相闻报。致烦天讨,兵甲临城,至城破时始知三关败约所致。盖嗣君不能奉承大国之约,某亦有失义方之训,事遽至此,咎将谁执?尚有衷诚,祈回洪听。某愿以代嗣子,远朝阙廷,却令男某等乞一广南烟瘴小郡,以奉祖宗遗祀,终其天年,某即分甘斧钺,一听大国之命。】

我做错了事,但已经付出代价了,第二次你们来打不关我的事,噢那当然也不是我儿子的错,我儿子是个小孩子,他被人骗了,他是个好宝宝,不是故意要和你们对着来,但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非对错已经分不清了,我只希望你们把我儿子放回去,给他一块小地方足够他容身,让祖宗的香火祭祀可以继续,至于你们怎么对我,你们开心就好。

27岁的赵桓小宝宝(……),把一切都搞砸以后,选择在父亲面前“号泣”。他终于带领泰坦尼克号撞向冰山,爆炸以后,万物寂静,只有他的哭声。

赵桓不坏、不蠢,但坏人和蠢人不会把事情弄到这一个地步。这一个片段也是最……我的片段,如果一个人被父亲忽视长大,是不会有这样的自恃,在父亲怀里哭的,也不会拥有这样不太成熟的心智。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内讧》可能,有那么一点点可能,是在被窝里讧的。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会回避这些片段,我讨厌亡国,讨厌倾覆,讨厌“昏惨惨似灯将尽”,我爱看赵佶去摸别人的纹身,爱赵佶喝醉了酒在别人腿上睡觉,甚至觉得在小说里他拿着手杖去打李邦彦也很可爱,爱看他和王黼翻墙出宫,爱看刚刚出宫就藩的端王,在大相国寺捧起扇子,扇子的内容其实很喜庆,他一把,王姐一把,这样王姐就不会怪他乱花钱了,好聪明的赵佶呀!

可扇子的寓意本来就不太好。

“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宴席。”

咱们散了吧!

走啊走,走啊走,从延福宫去青城斋宫,在端明殿,东转,见到在那里的赵桓。

我把事情搞砸了!全完了!

你怎么不听我的话,你要是听我的话……

赵佶的要求没有被允许,一起被拒绝的还有“老夫得罪,合当北迁,但帝姬未嫁者,敢乞留,荷大惠也。”女儿不是继承人,所以不应该和他一起北上。

好了,玩完了,走吧!

走之前,赵佶真正写了一本罪己诏,讲了宫廷秘密、政治得失,如果留下来,不知道可以称为多少北宋的论文的选题,然而,他“焚之”,就好像我一直试图寻找“秋来一凤向南飞”的全诗,宣和水灾的时候赵桓究竟怎么想?然而竟然很有可能是赵桓胡诌的。以及赵佶在五国城送给赵桓的诗句原文,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只有草草的一笔。

三月二十九日,决定赵佶跟着完颜宗望,赵桓跟着完颜宗翰,一自河北,一自河东,两处起行,会于燕京,大抵是害怕有人勤王。

三月三十日,徽庙率渊圣、二后、诸王、妃嫔、帝姬、驸马等望城拜城中,辞违宗庙。徽庙伏地,气塞不能起,景王掖起之。六宫无长少俱哭,震泰烟门动。是晚,报来日启程。渊圣同皇后、太子来拜违,泣下别去,自别不知见。

四月一日,正式启程。

赵佶和赵桓见面,要等到七月初。从汴京到燕京的旅程,是宗望陪着他。

我只能说是无缝衔接吧,因为赵桓一来,完颜宗望就识趣地死了,大概前后隔了不到一个礼拜。

不同于我文中宗望的汉话很流利(你俩要做爱总不能带翻译吧),历史上他们是得互相转奏的,当然,完颜宗望也有点不符合赵佶的周武王标准,起码他不太威武雄壮,根据一手情报:【粘罕魁伟豺声,目二太子黑而短小,其言如僧家念咒,然则妖也。】这显然又和一大堆他“面容丰腴如佛”的撞了,带有充分的感情色彩,当然攻可以坏可以蠢但不能丑也不能对我推不好,我下意识忽略了。以下是我根据《北狩见闻录》的曲解片段。

赵佶刚归给宗望,宗望就屁颠屁颠地过来宣布:“哈喽,叔叔,以后你归我管啦!这一路旅程希望你过的开心,有什么要吃的用的请找我,你的老婆孩子女婿媳妇我都让他们陪着你,和以前没区别,么么哒,不用太谢谢我!”

我感觉赵佶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让赵佶爱上他就好像让妓女爱上嫖客,这是不正常的,因为赵佶只要和他在一起就永远没有“快活时”,但为了从嫖客身上获取利益,赵佶忍气吞声,提醒他。

“实在太谢谢你了。我最近希望让我儿子回东京继续做皇帝,你能帮帮我吗?”

“我二叔不肯。”

“求你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一个人来偿还,我会乖乖待在你身边,让我儿子回去吧。”

“你这样想就对了,要不你到燕京再写一份,我帮你转交?”

赵佶舒服了,宴会才正式开始,我怀疑宗望要是不答应他,赵佶能立刻装病晕过去,因为宗望每次都给他送一大堆好吃的,赵佶:我生病了,不想吃,我儿子的事你什么时候给我办?(徽庙答以病在车中,无心饮酒食肉,愿早承来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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