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晚上睡得晚,早上醒来也晚,醒来后已经是十点多,夏淩风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早上八点多发来的问他起了没。
第二条消息是早上九点半,可能是看他一直没回消息,夏淩风告诉他自己要去医院查房,让他醒了再发消息。
于是早上十点半,卫译终于给夏淩风发消息:我起床了,你还在医院查房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吧,夏淩风给他回:还在查房
夏淩风:有几位病人有情况要处理
夏淩风: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
夏淩风:结束后开车去接你
卫译看着夏淩风的消息,直接回:没事,我打车过去就行,你还在查房,等你查完房再来接太耽误时间
卫译:说来也是我不好,起得太晚了
夏淩风:对不起,昨晚应该让你自己开车回来
他说完给卫译发了个红包。
卫译看着夏淩风上一句在跟自己道歉,下一个动作就是发红包,意思是让他打车来。
这个想见面的心思似乎急切得能溢出显示屏,虽然嘴上在道歉,但动作上都直接发红包让他打车了。
卫译越想越觉得好玩,也觉得很甜蜜,想想还是把红包给收了,既然都发红包让他打车,他怎么能拒绝这样的好意。
他洗漱完,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个三明治,吃完后走去路边打车,打到车坐在车上以后就想着一会儿见面的事情。
就算是医生也会有周末双休,只不过是周末双休可能经常有突发情况罢了,但没有突发情况的时候多半还是能休。
也就是说他今天可以跟夏淩风相处一个中午一个下午和一个晚上,在一起很久。
这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算起来都快有十二个小时,会发生什么真的都说不好,卫译其实很紧张,但也很期待。
他打到车以后就给夏淩风发消息:我打到车了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对方才回:我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到家,你先去我家歇会
卫译看到那个一个多小时,算了下时间,觉得他到那边的时候夏淩风应该还是在医院里。
他萌生了去对方工作地方看的想法。
之前查那种谈恋爱攻略的时候他看到过,想要真正了解一个人,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两个人做一次短途旅行,一起在外面相处那么几天,可以很好地看清楚一个人。
或者也可以去对方工作的地方看一下,看工作中是什么态度,和同事相处的感觉如何,很多时候一个人的社交圈子会反映对方的品格。
虽然他自觉夏淩风不是什么坏人,但也想去。
他想去看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他想知道对方穿着白大褂的样子。
当医生的,穿着白大褂时都会有一种很神圣很庄严的感觉。
卫译有点私心,他想看夏淩风工作时的样子,当医生时的样子。
他试着发消息问对方:那我去医院等你吧,这样可不可以,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夏淩风:可以,你过来,不会添麻烦
夏淩风:住院部六层心外病房
夏淩风:医院很脏很乱,还有些重症患者,来了不要被吓到
卫译:好
他放下手机,开始想自己对医院的印象。
从小到大他除了体检外很少去医院,长大以后体检也是去体检机构都不是去医院了,说来他得有好几年没去过医院。
他身体一直很健康,平时除了偶尔的小感冒以外没生什么病,感冒自己抗一抗就过去了,也就没去医院。
而且其实他之前不怎么喜欢去医院,因为他晕血,还挺严重的,看到血就感觉天旋地转要倒,而且每次听到那些沉重的病情都会很压抑。
他喜欢胡思乱想,听到那些病情就容易想到那些病或者其他更严重的病发生在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所以他很少去医院。
不过为了夏淩风,他想去看看。
车开到夏淩风工作的医院,他付了车钱,顺着医院指引的牌子走到住院部。
住院部的楼很高,有十几层,楼前是一片小花园,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小花园里晒太阳。
卫译站在住院部楼下时给夏淩风发了条消息,之后就坐电梯上去。
等他下了电梯,站在住院部六层时看到对方回的:等一下,我去电梯那边接你。
卫译下电梯的时候夏淩风还没到,他就站在电梯旁边等着,看着心外的病房。
来之前他查过这家医院的心外科室,全国排名前三,是那种阎王要你三更死,他敢留你到五更的地方。
夏淩风就是在这样一个科室里工作着,算是医生这个行业里的顶尖人才了。
这样科室的心外病房并没有可能会存在的高大上,相反的这里非常拥挤,人很多,走廊上都有很多加床,很多患者就躺在加床上面。
这边工作的医护大部分都行色匆匆,走廊上经常能看到抓着医生问事情的患者或者家属。
看着这种情形,卫译都能想见夏淩风平时工作有多忙了,他感觉这边的医生都恨不得有三头六臂才能应付那许多的事情。
夏淩风这么忙平时还给他发那么多消息,卫译又很感动。
来到这里亲自看过,他又真的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对方,他除了脸跟身材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地方,学历完全不匹配,工作没有重叠的部分,甚至他们的三观跟喜好都不知道是不是一致,到现在他总会觉得自己跟夏淩风之间的关系就像是镜中花,水中月一样,看得见,很难摸到,没什么安全感。
不过夏淩风很快就来找他,打断了他的各种胡思乱想。
夏淩风走过来的时候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他一直觉得夏淩风有一种在人群中也能stand-out的气质,让人第一眼就看到。
夏淩风穿着白大褂,表情冷峻地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的时候,他真的感觉全部注意力都被对方吸引住。
分明住院部心外楼层很吵,病房里走廊里都有各种声音,说话声不绝于耳,但那些声音此时却都成了他耳中的背景音,他只能看到夏淩风一个人。
夏淩风穿着白大褂朝他走来的时候,他真的感觉气场好强,虽然在医院里不合时宜,但他确实感觉这样的夏淩风让他更加动心了。
夏淩风很快就走到他身边,表情温和下来,问:“等很久了么?我带你去办公室坐,应该很快就好。”
等夏淩风走得近了些,他看到对方身上的胸牌——
心外科主治夏淩风
离得近些,他也能看清楚对方身上的白大褂,并不那么干净,有各种脏污的痕迹。
所以说这份职业应该很辛苦,总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苦楚,就比如他们这些光鲜亮丽的空乘,飞国际航线的,谁又能想到他们工作这么累。
他跟着夏淩风一起走的时候,看到有护士拿着扔换下来的纱布,有些纱布已经被血给浸透了,卫译不小心看到那些血,顿时一阵晕眩差点摔倒,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
夏淩风立刻停下脚步,低声问他:“怎么了?”
“我有点……晕血。”卫译小声说,“不过没关系,我缓一缓就好。”
他扶着墙站,但还是觉得腿软,夏淩风就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带他去医生办公室坐着。
可能是周末的关系,医生办公室也没什么人,除了他跟夏淩风之外也只有一位医生。
卫译坐在椅子上后夏淩风给他倒一杯热水让他喝,卫译拿着热水很不好意思,觉得他来这边好像纯粹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想法,没帮上什么忙不说,还耽误对方工作。
他很歉意地说:“给你添麻烦了,你先去忙,我在这里坐坐就好。”
夏淩风看他拿着热水,确实没什么大问题的样子,就点头说:“我还有几个病人就看完,你在这里等我。”
他说完就转身离开,卫译独自坐在医生办公室里。
跟放着病床有些狭窄和阴暗的走廊相比,医生办公室显得明亮很多,中午时的阳光照在地面上,让整个办公室显得很亮。
办公室在走廊的角落,离病房有点距离,因此显得很安静,只有另外一位医生敲键盘的声音。
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很久,就有病人家属带着化验报告跟片子敲门进来,逮住坐在角落里穿着白大褂的那个医生就问病情相关的事情,说话声音很大,坐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很容易就听清楚。
卫译听到了他们讨论的病情,虽然有些专业词汇他听得不是特别明白,但大体意思也能够理解。
医生说这位病人有心脏上的原发肿瘤,位置不太好,不好做手术,正在商讨治疗方案,但情况听着并不乐观。
卫译越听感觉心情越沉重,开始忍不住想他会不会什么时候也生病了,心脏上有个肿瘤什么的,简直太可怕。
夏淩风回来的时候病人家属刚跟医生讨论完病情离开,卫译坐在椅子上,表情不是很好,夏淩风以为他还在晕血头晕,立刻去洗干净手脱下白大褂对他说:“结束了,我们走吧。”
他说着就走过来扶卫译,似乎是怕他还在头晕站不稳。
卫译自己站起来说:“我没事,可以自己走。”
两个人一起坐电梯下楼去停车场,夏淩风看过时间,提议道:“我们去吃午饭吧。”
“好。”
当走出住院部,卫译看到外面的阳光以及住院部前面的小花园后,心情终于轻松了些。
夏淩风站在他身边说:“如果难受的话,下次还是不要来了,在家里等我。”
“我……”卫译想了下,决定把他今天的想法告诉夏淩风,“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给你造成了麻烦或者唐突。”
“没有麻烦和唐突。”夏淩风跟他说:“医院谁都可以来,但没事的时候最好不要来,医院会让人觉得很压抑,照顾好身体,不要生病。”
“嗯,我知道医院会让人觉得很压抑,其实我有晕血的毛病,听到一些严重的奇怪的病情还容易胡思乱想。”卫译向夏淩风坦诚自己的问题,“比如从前我刚听说渐冻症的时候,就很害怕自己也会得,因为我觉得渐冻症真的是太恐怖了,那种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不能动的感觉真的让人很绝望,我为了这种根本没发生的事情胡思乱想抑郁了好几天,我知道有这方面有问题,正在努力改。”
夏淩风叹气,他知道卫译心思敏感,很多时候喜欢胡思乱想,只是没想到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不用担心一些没有发生的事情,很多病都是自己想出来。以后尽量少来医院,等我的话就去家里等,不要乱想。”
“其实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所以才来医院。”卫译把想法说得更多点,“我觉得如果我们之间只有风花雪月,这段关系没办法长久,就想试着走进你的生活,这些问题我会努力克服,原本就是应该克服的,我只是想多了解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