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面无表情看他一眼,把视线移至宋乾身上,看着只剩一口气的宋乾,冷冷警告:“撒手,这不关你的事。”
林绪紧握着他的手腕,喉头一紧,嗓子有些发哑:“哥,洛已经因为你的信息素倒下了,你现在伤及无辜有没有考虑过后果?”
宋沉再次警告:“再说一次,松手。”
林绪扯着他的手腕,把宋乾从宋沉手里拖拽了出来。
宋沉和他拉扯着宋乾,两人谁都不让着谁。
宋沉看扯不过林绪,放开宋乾,一拳打在林绪脸上。
他用尽力气把林绪推倒在地,把林绪压在地上,如铁般的拳头狠狠招呼在林绪脸上。
林绪受了他两拳,鼻子和嘴角被打的直流血。
在宋沉打第三拳的时候,林绪奋力抓住宋沉的手腕,怒吼道:“哥,你冷静点!”
宋沉看着林绪满脸的血,面色一怔,突然不动了。
林绪抓着他的手腕,把宋沉从他身上推开。
宋沉麻木地坐在地上,看着旁边满脸血的宋乾,还有自己满手背的血,突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林绪单膝跪在宋沉旁边,手搭在宋沉肩上拍了拍:“哥,祁墨他不想看到你这个样子,趁现在,去看他最后一眼吧。”
宋沉无声地流着泪,眼睛一阵酸痛,他表情麻木地从地上站起,喃喃道:“对,我要去看祁墨来着……”
宋沉步子有些不稳,林绪赶紧上去扶了他一把。
林绪第一次看见宋沉这副模样,失魂落魄,颓丧得没个人样,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
宋沉刚走到祁墨的病房门口,脚步突然一顿,他撑着墙,一阵无力感袭遍全身。
林绪扶着他,看宋沉突然不走了,提醒道:“哥,他在里面,还有五分钟医生就要转移尸体了……”
宋沉面对墙,两手撑着墙缓缓往下滑,最后以一个无助的姿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他不相信祁墨死了…
祁墨明明要和他结婚来着,怎么可能会死呢?
如果不进这个病房,是不是就代表祁墨没死?
“绪,小绪,”宋沉哭着,喊林绪:“祁墨没死对不对,你们都在骗我,里面躺着的不是祁墨,对不对?”
林绪没有回答他,宋沉突然慌了。
他站起来,抓着林绪的肩膀:“你告诉我,他没死对不对,里面的人不是祁墨?”
宋沉哭喊着,不敢进去面对,他害怕看到残酷的事实。
“祁墨,他死了。”然而林绪还是残酷地在他耳边提这个事实。
“不!”宋沉摇着头:“他没死!你们都是骗我的!”
“为什么连你也骗我?为什么?”
宋沉放开林绪,脚步踉跄着要往来时的方向走。
林绪面无表情地拉住他,拉着宋沉的胳膊就往病房里带。
他不顾宋沉的挣扎,扣住宋沉的后颈,把宋沉推到覆盖着白布的尸体上。
宋沉撑着床起身,就要往门外跑,林绪又扣住他的后颈,拉开覆盖着白布的尸体。
祁墨的脸瞬间暴露在空气中,宋沉看到那张脸,突然就不出声了,也不再挣扎。
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就像他现在这样。
林绪看他停止挣扎,就放开了他。
宋沉缓缓对祁墨那张脸伸出手。
滚烫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皮肤的瞬间,宋沉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他瞬间好像感觉不到自己的心在跳动,连同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
整个世界突然变成一片黑,而宋沉的眼睛,只能看到躺在床上的祁墨。
准确地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医生进来时,就看到宋沉一动不动地跪在尸体面前,他们给林绪打了个招呼后,就往尸体上重新盖好白布。
“别动他!”宋沉大吼。
医生顿住看了他一眼,也没过多解释,推着尸体就要往门外走。
宋沉撑着地面站起来,就想去阻拦医生。
林绪预知了他的动作,及时揽住宋沉的腰。
宋沉又重新跪倒在地,眼睛一直盯着医生离去的方向。
有一个声音突然在心底呐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夺走他最爱的人……
车祸,宋乾……
对,是宋乾毁了这一切。
他要杀了宋乾!
“林绪放开我,我要去杀了宋乾!”宋沉推着林绪的手,挣扎着要从地上站起来。
林绪看他情绪太过激动,大声道:“哥,你冷静点,就算你杀了宋乾,祁墨也不可能复活。”
“不,”宋沉摇头:“祁墨可以活过来,只要我杀了宋乾!”
都是宋乾,全怪宋乾!
林绪情绪也没好到哪去,他扶着宋沉的肩膀,看着宋沉的眼睛,厉声道:“你杀了他然后呢?去坐牢?祁墨希望看到你这样吗?啊?”
宋沉鼻子一阵酸涩,眼泪又开始往外冒。
祁墨……
祁墨……
他痛苦地抱着脑袋,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
“祁墨死了……”
“都是骗子,说过要陪我一辈子,都是骗人的!”
“骗子!骗子!骗子!”
宋沉把头埋在膝盖里,大声哭喊着。
“骗子……”
为什么给了他希望,又要让他深陷绝望?
宋沉忽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
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三天后,宋沉缓缓睁开眼,眼泪又开始止不住地往两边淌。
洛天川看他麻木地睁着眼睛流泪,心疼地喊了声:“沉沉……”
宋沉没反应。
三天不吃不喝,就靠着营养液吊着命,宋沉脸颊两侧有了明显的凹陷。
他像主动屏蔽了外界似的,听不到一切声音,感知不到一切事物。
洛天川看他这样,也没忍心再喊。
良久,宋沉突然问:“祁墨的尸体呢?”
洛天川看他终于有了反应,回他:“问这个做什么?”
宋沉偏头看着他:“我是他的爱人,有权决定尸体的处置吧?”
洛天川被那双淡紫的眸子盯得一愣,点头:“按正常法律来说,你说的没错,可祁墨的身体,属于研究所。”
“为什么?”宋沉问。
洛天川:“因为他曾经和研究所签过协议。”
宋沉突然从床上坐起:“什么狗屁协议?连死人都不放过?”
洛天川低头:“对不起沉沉,这事儿我做不了主。”
宋沉又躺回了床上,背对着洛天川:“他们会拿祁墨的尸体干嘛?”
洛天川:“不知道。”
“我想再看祁墨一眼。”宋沉说。
洛天川犹豫着,没说话。
宋沉听身后没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行?”
洛天川眼神闪躲着:“那个,我跟于老申请一下,你先别急行吗?”
事已至此,宋沉别无他法,侧躺回床上。
“那你尽快。”他说。
宋沉那天很慌乱,没认真和祁墨见最后一面,现在突然感到有些后悔。
他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又问:“宋乾怎么处理的?”
“无期徒刑。”洛天川回他。
宋沉讽刺地笑了一声,他才是“无期徒刑”吧。
他笑着笑着就哭了,视线再次被泪水模糊。
洛天川看他肩膀微微颤动,就知道他在压抑地哭。
他拍了拍宋沉的肩:“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着。”
他在心底也觉得宋沉可怜,婚礼变葬礼,搁谁谁都受不了。
宋沉脸埋在枕头里,大声地哭着,整个房间喧嚣着他的悲伤和无助。
他从没想到爱一个人会是这样的,也没想过失去祁墨,会让他感到痛不欲生。
“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我不会再爱他。”宋沉突然说。
洛天川面色一凝,低低地唤了一声:“沉沉……”
宋沉没再理他,哭累后,再次睡了过去。
……
两天后,宋沉如愿以偿再次看到了祁墨的尸体,可这次,他变得比以往都冷静。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隔离罩里的祁墨,手掌搭在透明的白色玻璃上,手心所及之处全是一片冰冷。
不知为什么,宋沉突然想起祁墨说过,和他结婚,只要一方死了就能离婚。
宋沉想着想着就哭了,凭什么要留他一个人做这种选择。
他心里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就算祁墨死了,他也要把尸体留在身边。
宋沉对玻璃罩里面的尸体露出一个笑。
祁墨,你休想甩掉我。
洛天川在旁边看着他脸上诡异的笑,忍不住心底发怵。
宋沉突然偏头看向他:“我要带走尸体。”
洛天川:“?”
宋沉:“你没听错,我要带走尸体。”
“沉沉……”洛天川弱弱喊他。
宋沉突然一拳砸在隔离罩上:“我说我要带走尸体!”
“嘀嘀嘀——”
实验室突然警铃四响,洛天川吓了一跳。
实验室外突然走进来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他们看宋沉情绪过于激动,拉着宋沉的胳膊就往外走。
宋沉狰狞的神色突然变得悲切,他闭上眼,任由那群人拖着他往外走。
之后的几天,宋沉几乎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每天除了抽烟,就是喝酒。
他遣散了张姨,别墅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家里的地上,随处可见绿色的空酒瓶。
特别是卧室里。
卧室被拉上窗帘,整个房间光线昏暗,看起来阴沉沉的一片灰,毫无生气。
宋沉躺在地板上,脸上全是青色的胡茬,眼里泛着红血丝,衣服歪歪扭扭,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至极。
手机早已关机,谁都找不到他。
有时候他喝醉了,晕过去的瞬间,他都会想自己是不是死了。
可是再次醒来,那种强烈的孤独感又似要把他拉进地狱。
他伸手摸床头柜的酒瓶时,一份协议突然映入他的眼帘。
宋沉拿在手里一看,是那份“心愿清单”——他和祁墨的婚前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