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墨说过,宋沉的任何条件他都会答应。
那让祁墨活过来,他也会答应吗?
宋沉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他可能疯了,竟然会想让一个死人去履行诺言。
脸上被泪水打湿,有点痒,宋沉抬手抹了把脸。
不知为什么,他想在那纸上写点什么。
宋沉放下啤酒瓶,在床头柜里翻出了只笔。
他把协议铺在床上,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祁墨活过来。
祁墨活过来……
祁墨活过来……
祁墨活过来……
写了三页纸后,宋沉看着密密麻麻的祁墨,眼底一阵酸涩,泪珠滴在纸页上,一滴一滴地晕染开来。
泪水打湿了祁墨的名字,宋沉用手抹了抹,熟悉的字迹瞬间变得模糊。
骗子!
祁墨就是大骗子……
说好了他的所有条件都会答应呢?
宋沉突然很想见祁墨,他抹了把泪,拿过地板上的手机,充上电,然后开机。
他打开相册,试图找到祁墨的照片。
结果什么都没有。
他没有拍过祁墨的照片。
他的手机有很多未接电话和短信,可是宋沉没有看。
他刚想熄屏,一条短信突然窜入他的眼帘:
我们可以帮你偷出祁墨尸体。
宋沉眉心一紧,手指颤抖着往那个号码回了过去:“你们打算怎么做?”
这个号码他认识,是那个老大。
过了两分钟后,对方回道:
告诉我们地址。
宋沉这才想起来进实验室前签过字,看来那个实验室做了保密措施,外界根本不知道。
这个“老大”,很可疑。
宋沉突然犹豫了,他靠着床,头往后一仰,真的要靠他们去偷吗?
这些人来头肯定不简单,这个时候找他,肯定也是觊觎祁墨。
祁墨以前说过他的体质特殊,怪不得会和实验室签合约。
原来这群人都想着利用祁墨的身体做实验。
太可恶了,没想到这群人连死人都不放过。
宋沉握着手机的手用了力,他克制心底的怒气,真想把所有打祁墨主意的人都碎尸万段。
他手指颤抖着在屏幕打字:
你们凭什么帮我?
对方很快回他:你放心,我们只需要他的一点腺体样本,他的尸体还是归你。
宋沉眸子一沉,咬了下唇角,唇角咬破点皮。
生疼。
这个条件他有些动心了,但他还是试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捏紧拳,狠狠往地板上一砸,指节瞬间皮开肉绽,往外渗血。
去他妈的冷静!
宋沉眼神突然变得坚定,回他: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对方回:不然你还能相信谁?
宋沉:见面聊。
半分钟后,对方发来一个地址。
宋沉看了一眼地址,拿着手机起身往门外走。
酒劲刚过,宋沉还有些头晕。
他刚打开别墅大门,就看到林绪和洛天川蹲在门口。
宋沉冷冷看他们一眼,目不斜视地越过两人往车库走。
林绪看了洛天川一眼,洛天川眼神示意他跟上。
宋沉手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震动:不准带人,你一个人来。
宋沉回头看了身后一眼,发现林绪和洛天川紧跟在身后。
他顿住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俩:“不准跟着我。”
林绪和洛天川同时停住脚步。
洛天川隔着十米远的距离,看着处于车库遮蔽中的宋沉:“沉沉,我们担心你。”
洛天川和林绪站在光明处,宋沉一个人站在阴影里,他突然冷笑一声:“担心我?那你倒是把祁墨还给我啊。”
洛天川:“沉……”
“别叫我,”宋沉打断他:“你们要是再跟着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洛天川闭了嘴。
林绪想上前,被洛天川拉住了手腕,他回头看洛天川,洛天川对他摇了摇头。
宋沉看两人站定,没有再跟来的意思,这才转身往自己的那辆车走。
一个小时后,宋沉到了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
是上次那群人把他丢下的地方。
他下了车,周围的麦田已经被收割,只留下光秃秃的一片地。
他站在路边,四下张望了一眼,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
宋沉刚想往车内走,胳膊就被一只手拉住。
宋沉回头一看,对方脸上戴着个黑漆漆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心下一跳,问面具人:“你就是?”
面具人点了下头,放开他的胳膊,看着宋沉的眼睛:“为什么要见面聊?”
宋沉听出来是那个熟悉的声音,缓了会儿神。
他看着面具人的眼睛问:“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面具人背着手,侧对着他,看向远处荒芜的土地:“各取所需罢了。”
宋沉还想问什么,面具人开口打断他:“车上聊?”
这里风大,吹着有点冷,宋沉点了下头,跟着他上车了。
面具人钻进了车后座,宋沉也跟着钻了进去,他刚关好车门,眼前就多出了一张白纸。
“这是合约。”面具人说:“白纸黑字,这下你该信我们了吧?”
驾驶座坐着个人,也戴着面具,露出的眼睛和宋沉对视了一眼。
宋沉接过合约,眼神一凝,把那张白纸撕成了碎片。
面具人:“……”
他打开车门,留下一句:“地址我回去后发给你。”
然后长腿一迈下了车。
宋沉刚一下车,就把手中攥着的碎片往空中一扬。
合约什么的,对鬼都没用,怎么可能对人有用。
纸片纷飞,被大风四下吹散,像给死人烧的纸钱一样,落得满地都是。
宋沉两手插进衣兜,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那辆车走去。
他坐回驾驶座,把车门上了锁,两手搭在方向盘上,猛地松了口气。
他表情没有刚才的那么淡定,仿佛才从惊慌中回过神。
刚才那辆车的驾驶座上的人,那双眼睛他认得,是李未。
刚才宋沉忍着心底的慌乱,才及时从那邪恶的眸子中脱身。
李未那眼神,仿佛要杀了他。
宋沉不敢多想,快速踩下油门,一刻都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多停留半秒。
李未看着从面前开过的车,缓缓取下脸上的面具,幽幽道:“他认出了我……”
赵司也取下了面具,抱着手往椅背一靠:“没事儿,他不会乱说。”
李未突然把手里的面具狠狠朝赵司砸去:“我他妈让你把他杀了,为什么要放过他?!”
他眼底泛红,额角青筋凸起,看起来很是气愤。
赵司理了理衬衫,抬眼冷冷看着李未:“李总,现在更重要的不是杀人,而是我的实验吧?”
李未愤愤转头,一掌拍在方向盘上。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
宋沉回到别墅时,已经接近黄昏。
他关好车门,发现林绪和洛天川还蹲在大门口。
他惊魂未定,一想到自己刚才差点命丧黄泉,再也见不到林绪和洛天川,张开双臂结结实实给两人来了个大大的拥抱。
洛天川和林绪皆是对他这反常的表现一愣,互相对视了一眼。
洛天川刚想问什么,宋沉就推开了两人,问他们:“你们有事?为什么一直在这不走?”
“因为担心你……”洛天川说。
宋沉哼笑:“怕我死了?”
洛天川看他胡子拉碴,完全没了以往的意气风发,担忧地点了点头。
宋沉:“……”
林绪看两人把天聊死,这才开口缓和气氛:“哥,洛过生日,我们陪他过吧。”
宋沉看向洛天川:“是吗?”
洛天川点点头:“嗯。”
宋沉分开两人的肩膀,从他俩中间穿过,手搭在门把手上,对他俩说:“行,等着,我先换个衣服。”
洛天川点头:“去吧。”
……
花魅club。
宋沉似乎很久没来过这里,上一次好像是他过生日,洛天川拉着他来过。
三人来到熟悉的包厢门口,宋沉仿佛回到了当初。
那段时间他一直吵着要远离祁墨。
可是现在,是祁墨永远的离开了他。
宋沉压制着心底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他坐在沙发上,端着酒杯猛灌了一口。
他没想到,自己会因为一个人改变那么大。
可那个人却死了。
宋沉心底空落落的,那颗心像被人挖走了,他已经感觉不到跳动。
酒一杯接一杯下肚,林绪看着他借酒浇愁的模样,刚想阻止他,却被洛天川拉住了胳膊。
洛天川看着林绪无奈地摇了下头:“没事,让他喝吧,这次的酒特意拿了度数低的。”
林绪收回放在半空的手,笑着摸了下洛天川的脸:“宝贝,生日快乐。”
他说着,刚要吻上洛天川的唇,后背就被人踹了一脚。
宋沉往皮质沙发上一躺,哀嚎道:“你俩能不能死一边秀恩爱?”
就不能考虑一下他这个刚死老公的人吗?
祁墨死了快半个月了,宋沉没有为他办葬礼。
一是祁墨的尸体下不了葬,二是婚礼变葬礼,他不想被人看了笑话。
宋沉喝酒喝到一半就哭了,蜷缩着身子侧躺在沙发上,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嘲笑他,指着他哈哈大笑,笑他没妈养,没爹疼,笑他是个野孩子。
后来他有了祁墨,原本以为可以有个家,可是他错了,祁墨也不要他……
恍惚中,似乎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宋沉抬头,朦胧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越靠越近,最后变成了祁墨的脸。
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托起,一道温柔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沉沉,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