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沉算是想通了,也受够了。
为了那点违约金,导致他和祁墨变成了现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在祁墨面前,他随时会变成一个失控的疯子。
他不想变成被人愚弄的玩具,更不想变成依附于别人的信息素才能活下去的废物。
反正横竖都是死,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有可能他死了都还没还清祁墨的债务。
与其苟延残喘,看人脸色,还不如在死之前让自己过得痛快一点。
宋沉后背抵着门,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
为了让祁墨彻底死心,并远离自己,宋沉决定最后再刺激一下他。
他抬眸看向不远处的祁墨,自嘲般地冷笑了声:“祁总,祁大少爷,我变成现在这副废物的模样,你满意了?”
祁墨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他眸底猩红,脸上的伤让那冷漠的黑眸平添几分凄凉:“满意?”
宋沉眼神轻蔑,更加肆无忌惮地讥讽道:“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睡了两觉而已,别因为这点小事就扯上结婚。还有我咬你的那个标记,你要告,就去告吧。”
反正他也快死了。
宋沉总觉得,在标记这件事上,他和祁墨已经扯平了。
因为他标记了祁墨,却没从祁墨身上得到一点便宜,甚至是被压的那方,或许说出去别人可能还不信。
因为他自己都没想到会被一个Omega反压,还是两次。
“……”
祁墨沉默着,眸光不带半点起伏,周身围绕着一股冰凉的气息。
宋沉见祁墨沉默不语,开始继续胡掐乱诌起来:
“你看见网上那些传言和评论了吧?对,没错,我就是做那种事,才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的,你以为顶流那么好当?和我睡也不怕得病?”
“够了!”
祁墨出声打断他,看着宋沉手里握着的那把刀,深邃的眸底情愫暗涌。
他像块僵硬的石头站在原地,心里极力忍耐着想要扑过去的冲动,声音又哑又沉:“把刀放下,我放你走。”
宋沉没听他的,依然紧握着那把手术刀。
见祁墨心灰意冷的样子,他才收敛起脸上的表情,转身撑着门,艰难地一步一步往楼下挪动。
宋沉撑着白玉镂空扶手,一低头才发现,身上还穿着大了一个号的纯白短袖,裤腰也大了一圈,松松垮垮的挂在腰间。
但他没时间想那么多,根本不在乎穿的谁的衣服。
离楼梯口几尺之遥,宋沉的视野忽的出现一辆轮椅。
他视线往上,就看到轮椅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年岁约过半百的老人。
老者一副雍容的姿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看着宋沉的眼光犀利,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宋沉被堵住了去路,只能半趴在扶手上,就那么和他对望着。
祁忠盛上下打量了宋沉一眼,随后那如毒蛇般犀利的视线移到他身后,不悦地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哼,放着那么大的公司不管,就为了跟这个三流小明星在这鬼混?”
宋沉微微蹙了下眉,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祁墨的爷爷,祁氏最大的掌权人——祁忠盛。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他抓着楼梯扶手的手紧了紧,不想多说什么,脑子里思考着怎么从楼梯和轮椅的夹缝中跨过去。
祁墨从身后缓慢逼近,宋沉隐约闻到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冷杉味。
祁墨站到宋沉身前,冷脸看向祁忠盛:“有事说事,没事请便。”
话是对祁忠盛说的,老人身后的一个三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却厉声呵斥道:“祁墨!你什么态度?他是你爷爷,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祁墨这才注意到祁忠盛背后的余贺,和他的生母白蔓不一样,余贺是他父亲名门正娶的Omega,相当于祁墨的后爸。
余贺刁钻跋扈,蛮横的性子不减当年。
祁墨永远记得,他的父亲祁岩下葬那天,余贺在祁岩的坟头跺了两脚还吐了口唾沫的样子,亦如现在这般颐气指使。
因为保养得好,余贺脸上没什么皱纹,浑身打扮得珠光宝气,一身价格不菲的白色西装镶满了碎钻,连耳钉都是宝格丽十克拉的钻。
回国这么久以来,这应该算是他和余贺的第一次见面。
祁墨捏了下眉心,看向余贺的眼神阴戾,沉声道:“主人都没说话,狗在叫什么?”
“诶,你……”
余贺实在没想到当年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男孩现在竟然敢跟他顶嘴。
他放开轮椅,抬起手作势要上去扇祁墨的脸。
“住手!”
祁忠盛一句暴呵,吓得余贺怔愣在原地,他悠悠转过头,讪讪道:“对不起爸,我,他……”
祁忠盛因为刚才那声怒吼太过用力,呼吸不稳导致胸膛上下剧烈起伏着,说话都有些费力:“你先出去。”
“我……”余贺还想争执些什么。
“出去,咳咳,”祁忠盛脸带愠色,手掌拍着自己的胸脯,上气不接下气道:“你,你是想气死我吗?”
“好,好吧。”
余贺扭捏了一会儿,回头狠狠剜了一眼祁墨后,高傲地走出了大厅。
余贺走后,大厅恢复了一秒的平静。
看了一出豪门大戏的宋沉腿都站麻了,他又往台阶下移了两步,刚好站到祁墨身后。
宋沉手里攥着的刀紧了紧,出声问道:“可不可以,先让我过去?”
祁墨闻声,头也不回地下了楼梯,推着祁忠盛的轮椅往后退了两步,给宋沉让了个路。
宋沉瞥了他一眼,却发现祁墨根本没在看自己,一低头,才发现祁忠盛正如临大敌般盯着自己。
祁忠盛闻到了宋沉身上顶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嫌弃地蹙了下眉:
“祁墨,玩玩可以,但别忘了,你已经是有婚配的人了。”
祁忠盛冷不丁开口,话是说给祁墨听的,听在宋沉耳里却尤为刺耳。
祁墨眼睑微动,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 动,他薄唇轻启,不可思议道:“什么婚配?”
因为当年那场意外,至今为止,祁忠盛还以为祁墨是个没有信息素的Omega。
祁忠盛看了宋沉一眼,眼皮微掀:“外人在场,不便多谈。”
他眼神中的嫌弃和厌恶让宋沉感到不适。
宋沉出于礼貌,路过祁忠盛旁边时还是解释了一下:
“不好意思纠正一下,我不是三流,而是顶流,至于你的孙子,你还是先让他不要再靠近我吧。”
不是傻子都能听懂宋沉话中的意思。
祁忠盛满脸不可置信,难不成祁墨上赶着倒贴这个小明星?
祁忠盛上了年纪,腿脚不利索,他拿出随身携带的伸缩拐杖,戳了戳还在发愣的祁墨:“你用着祁家给你的身份,就在外面做这种丢人的事?”
祁墨怔怔地看着宋沉,眼底一片薄凉。
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只觉得身心俱疲,整个人被抽了个空。
祁忠盛见他不说话,这才注意到祁墨脸上还挂着伤,顿时怒火中烧:“你看看你现在这幅鬼样子,我的老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宋沉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就移开了视线。
他现在没心情听他们争执,脑海里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费力地走到大门口。
宋沉强撑着双腿的不适,越过祁墨好不容易摸到大厅的墙。
他的双腿绵软无力,踩在地板上像踩了棉花一样。
身后祁老爷子的谩骂声不断,接着断断续续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宋沉回头,只看到祁墨推着轮椅往书房方向走的背影。
*
宋沉出了小区,头顶闷雷翻滚,乌云压顶,好似要下暴风雨的前兆。
大风呼呼地吹着,裹挟着残枝败叶扑到脸上,吹的宋沉的脸生疼生疼的。
他刚想抽出手机打个电话,才发现身上除了这套价格不菲的衣服,只有手上的这把手术刀。
宋沉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要不还是用这把刀,在这里趁早自行了结了算了。
他蹲在路边,刚想用那把刀去划路边板砖里冒出来的小草,手腕就被一只漂亮的手握住了。
对,那是一只很漂亮的手。
手指骨节分明,根根白皙修长,让人看了会心生好感的程度。
宋沉视线上移,抬头看到手的主人时,好感瞬间破败。
他蹙了下眉:“有事?”
他扭动手腕,试着从洛天川手里挣脱出来,却没成功。
洛天川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紫眸透出来的防备,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捏着宋沉的手腕,趁其不备夺过手术刀:“没事,就是走到半路,发现东西忘拿了。”
洛天川往手术刀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块柔软的羊皮布擦了擦。
这是他当上医生的第一年,凭本事赢来的“战利品”,纪念意义非凡,要是丢了可能会要他半条命。
宋沉看着身上唯一一把“防身工具”没了,焉焉地把头埋进膝盖,思考着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
洛天川收好手术刀,低头看着蹲在地上一脸失落的宋沉,一双好看的狐狸眼闪过一道精光。
难不成,是被祁墨甩了?
他用中指推了下眼镜,嘴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你蹲在这,是有什么心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