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找抽。”
宋沉一阵心烦意乱,不想搭理任何人。
洛天川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把不远处的车开了过来。
他按了下喇叭,打开车门示意宋沉上来。
宋沉没理他,继续拨弄着面前的小草。
天越来越黑,大风吹的他发丝凌乱,陆陆续续地,空中开始飘起了细雨。
宋沉下意识捂住腺体,蓦地感到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他痛苦地呲了下牙,抬眸就看到洛天川靠着车身,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洛天川看他眼里有了几分动容,拉开车门,歪了下头示意他上车:
“大雨马上就来了,上车,我送你去医院。”
宋沉没再扭捏,起身钻进了车里,刚才起来太快,导致他落座的时候头还有些晕。
洛天川绕到驾驶座,拉上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
车子刚开上道,大雨猛烈地砸下来,砸得车身噼啪作响。
“祁墨派你来的?”宋沉仰头靠着车座,闭着眼睛问道。
“没,我真是回来拿手术刀的。”
洛天川单手握着方向盘,认真地回答宋沉的问题。
宋沉忽然想起上次为了林绪,揍了他一顿。
他微一侧目,就看见了洛天川的银丝眼镜下,那道优越的下颚线,以及那挽起袖子的半截小臂上,青筋凸起。
洛天川单手打着方向盘,认真开车的样子,别说还不赖。
在酒吧第一次看见洛天川,宋沉还以为是祁墨找的大学生,后来才知道是祁墨的私人医生……
洛天川用余光感受到宋沉的视线,冷不丁出声提醒他:“你那么看着我,别是爱上了我。”
“呵。”
宋沉白了他一眼,重新靠着后座闭上眼:“我上次那么揍你,你不恨我?”
“不敢。”洛天川答。
“为什么?”
“你是祁墨老婆,打我是应该的。”洛天川脸上一本正经,却用开玩笑的口吻回答了他的问题。
宋沉缓缓睁眼,抓住“老婆”两个字眼问他:“我和祁墨的事,你知道多少?”
洛天川嘴角微弯:“你中了肖桀奸计的时候,我就在了,你说我清楚多少?”
宋沉看着笑得像狐狸的洛天川,心里不禁犯闷:“为什么说我是祁墨老婆?”
洛天川知道宋沉是Alpha,也知道祁墨的真实第二性别。
他疑惑地瞟了宋沉一眼:“难道祁墨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看来是没告诉了。
洛天川联想到宋沉腺体受伤,以及祁墨那优柔寡断的性子,知道了祁墨肯定还没标记宋沉,也没把那些小心思告诉宋沉。
他不想替祁墨做决定,只好胡乱说了个理由:“你们不是都做过了吗?还需要问?”
“做……”宋沉刚想反驳,又止住了。
“就算那样,我和他也没任何关系,以后别再说我是他老婆,他给我当老婆我都不要。”
提到这个,宋沉忽然想起来祁老爷子说祁墨有婚配的事,心里越发烦闷了。
洛天川只是笑笑,没有接话。
宋沉为了转移注意力,又问:“你说话一直都这么直白吗?”
洛天川答:“差不多。”
宋沉嗯了声,给了他一个评价:“你不犯浑的时候,看着挺像个人的。”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现在该我问你了。”洛天川说。
“问什么?”宋沉闭着眼,懒洋洋的。
“为什么祁墨没有送你来医院?”
洛天川就不信祁墨那种怜香惜玉的人,会把宋沉一个人丢路边儿。
宋沉按了下太阳穴,说:“不想。”
“为什么?”
宋沉没答。
洛天川继续猜测:“你好像……不喜欢他?”
“嗯。”宋沉答得爽快。
洛天川瞥了一眼宋沉,原来是某人一厢情愿了啊……
洛天川心里疑惑,面上还是一脸笃定:“不信。”
宋沉“哼”了声,不想继续跟他废话:“不信拉倒,嘴巴闭上,到了医院叫我。”
说完,宋沉侧了个身,用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靠着车背闭目养神。
洛天川自觉地闭嘴,他其实开车一般很少和人聊天,宋沉打破了他的惯例。
*
祁墨的欧式洋房,书房内。
祁忠盛坐在椅子上,面色不善地看着祁墨:“准备什么时候手术?”
祁墨同父异母的哥哥祁古,因为得了白血病移植手术失败,在手术台上成了植物人。
祁忠盛从国外把祁墨叫回来,一方面为了管理祁氏的事务,更重要的,就是为了给祁古做骨髓移植配对。
而祁墨答应回国,却是为了利用祁氏二公子的身份,找到泛制违禁药的赵司。
祁墨双手交握抵着下巴,眼神凌厉地扫向祁忠盛:“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祁忠盛怕他反悔,放缓了声调:“祁古的情况,越来越恶劣,医生建议尽早手术。”
祁墨低眸冷笑一声,撑着下巴看向祁忠盛:“可我的事还没完成,做不了。”
祁忠盛猛地拍了下桌子,怒呵道:“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别告诉我,是因为刚才那个Alpha。”
“那是我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祁墨淡淡道。
“放肆!”祁忠盛彻底怒了,伸缩拐杖敲得地板发出“咚咚”的响声。
他气的鼻梁上的眼镜都抖了抖,指着祁墨破口大骂:“祁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孽畜?!”
祁墨见他终于露出真面目,不怒反笑道:“怎么?现在承认我是祁家的人了?”
“五年前,我可是连祁家的大门都不配进的野种,不是吗?”
五年前,祁墨还是祁忠盛眼里的私生子,下等Omega生出来的孩子,根本不配进他祁家的门。
甚至为了不让祁墨参与家族产业之争,祁忠盛甚至不惜对外宣布,祁墨这辈子只能是一个Omega,这样,就不会影响祁古,顺承祁氏产业。
可如今,祁古因为白血病手术失败,成了一个长眠不醒的植物人。
为了自己的大孙子祁古,祁忠盛不得不卑躬屈膝地恳求祁墨。
祁忠盛气结,指着祁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你,你……”
祁墨抱着手,高高在上地看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辩驳。
然而祁忠盛只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给自己顺了下气。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别开脸不再看祁墨:“你不要忘了,你可是和我签过合同的。”
祁墨指节敲打着桌面,一字一顿道:“你也不要忘了,现在,是祁家有求于我。”
祁忠盛找了那么多年祁古需要的骨髓,祁墨是唯一一个匹配得上的。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祁墨现在可能依然被祁氏流放于国外。
祁忠盛没想到当年那个羸弱不堪的祁墨,如今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为了避免自己一口气憋死过去,祁忠盛终是妥协地松了口:“你要做你的事,可以,可是刚才那个Alpha,我不同意他进祁家的门。”
祁墨语调冷淡,一字一顿道:“他不用进祁家的门,进我家的门就好。”
“你,你是要气死我?!”祁忠盛一口老气卡在嗓子眼,半天提不上来,眼珠子瞪得通红。
“你自便,”祁墨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
临出门前,他回头提醒道:“对了,不要动刚才那个Alpha,家族联姻我不同意,请尽快取消,否则,后果自负。”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祁忠盛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桌上一个茶杯猛地砸在地上:“混账东西!竟敢威胁到老子头上来了?!”
茶杯破散开来,瓷渣四处飞溅。
*
祁墨站在大门前,磅礴大雨倾泻而下,斜斜飘来打湿了他的裤脚。
保镖带着一身湿气,靠了过来,颔首道:“祁总,宋先生被洛医生带去了医院。”
祁墨嗯了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
他转身刚想进门,又回头嘱咐了句:“继续跟着。”
“是。”
*
江市中心医院。
洛天川带着宋沉做了个全身检查。
因为用了院长特权,所以宋沉体检没有排队,一套流程下来,大约花了二十分钟左右。
洛天川晚上还有一台手术要做,宋沉只好坐在他办公室里等报告。
过了半个小时左右,一名护士送来一份营养餐。
护士认出了宋沉,她表面冷静,其实心里已经在疯狂咆哮:啊啊啊啊,啊!见到沉沉本人了,他真的比银幕上还帅,好想拍照!好想要合照和签名!!!可是洛院长不允许,嘤嘤嘤……
可是这一切宋沉都不知道,他正无聊地翻着桌上的医学书。
护士红着脸,把餐盒轻轻放在宋沉旁边,温柔地小声道:“洛院长让我带给你的,一定要趁热吃喔。”
宋沉点头谢过,打开餐盒,没有客气地大口吃了起来。
护士还没走,她看着宋沉塞得鼓鼓的腮帮子,花痴得眼睛都快冒星星了:啊,这是什么神仙男人?!吃个东西都这么可爱,真是要了颜狗的老命!
片刻,宋沉看着空了的餐盒,严重怀疑这五天他是不是没吃过饭。
他刚想起身去扔餐盒,才发现那名护士还在旁边,并且眼神诡异地看着自己。
宋沉心下一惊,还是礼貌地率先开了口:“请问,你还有事吗?”
护士被他磁性好听的声音唤回了神,她刚想要个合照来着,就听到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不好!怕不是洛院长回来了?!
在门打开的前一秒,护士便慌张地拿着宋沉吃完的餐盒,干笑着往门口退去:“哈哈,没事,没事……”
洛天川打开办公室,满眼疲惫地捏了捏眉心,身上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他看见护士还在,刚想责怪两句,人就从门缝钻了出去。
洛天川没有多想,看见宋沉站在窗边,随口问道:“吃过了?”
宋沉嗯了一声,问他:“体检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洛天川脱掉白大褂,抬手看了眼表:“应该快了。”
宋沉只好坐在沙发上继续等。
洛天川坐在办公椅上,拿起手机看到祁墨发来的一条信息,他瞥了一眼,没回。
十分钟后,护士拿着报告单递给了宋沉。
宋沉看不懂,又递给了洛天川。
洛天川重新戴上眼镜,认真翻阅了片刻。
“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不过你腺体的那块伤,非同寻常。”
宋沉问:“什么意思?”
洛天川放下报告,看着他认真道:“你腺体是怎么受伤的?”
宋沉迟疑片刻,回他:“林绪用剪刀扎的。”
洛天川眉心轻蹙,毫不犹豫道:“那把剪刀有问题,上面沾染了烈性违禁品,你这是和林绪有多大的仇,他竟想置你于死地?”